面對站住不再逃跑的秦三,張福不但不敢上前,甚至有了要返身逃跑的想法。
秦三沒有給他機會,幹脆一不做二不休,身形一動,飛速地從大樹上向張福撲過去。
他并不是打紅了眼,隻是覺得反正自己已經在劫難逃,就像殺人一樣,殺一個是死,殺十個也不過是個死,打暈了兩個内門弟子,在天雲宗内多半已是罪不可赦,所以索張福也打下來,能逃多遠逃多遠算了。
張福本來想發幾個火球吓吓秦三,逼他逃走了好把郭開遠救回去,但見秦三不但不逃,反而向自己猛沖過來,顯得更加驚慌,拼命催發火球朝前扔去,想要阻止秦三靠近。
秦三眼見大量火球迎面飛來,也不敢硬扛。他很明白自己不過區區一介凡人,用身體是抵抗不了修仙者的火球的,于是加速往樹枝高處竄去,避開那些火球。
火球噼裏啪啦地打在秦三剛才呆過的樹枝上,張福這才發現已經失去了秦三身影,正要逃跑,忽聞頭頂樹葉沙沙作響,擡頭一看,秦三已經從頭頂飛撲了下來,把他攔腰抱住,兩人一起從飛劍上掉落,磕磕碰碰往地上摔了下去。
可憐的張福拼命掙紮,但無奈被秦三雙臂如鐵箍般死死抱住,做了墊底,壓在身下一聲悶響摔落在地。雖然林中地面上都是積年落葉,并不是那麽堅硬,但是張福從那麽高的地方摔落下來,又被秦三壓在身下,繼林童、郭開遠之後,也立馬把頭一歪,噴口鮮血暈了過去。
他的飛劍也随即落下地來,豎直插在在兩人身邊,倒把秦三吓了一跳。
司膳院的人皮粗肉糙,不像那些驕傲的修仙弟子,一摔就暈,秦三又是壓在張福身上着地,除了被樹枝碰得有點頭暈,根本就沒有半點不适。
他爬起來,伸手探探張福鼻息,還有氣兒,隻是暈過去而已,并沒斷氣,于是拍拍手準備就此離開。但看看地上的張福,又看看挂在樹上的郭開遠,想想他們雖然可惡,總是罪不至死,于是躍上樹丫,把郭開遠放下來,跟張福并排放在地上,又把兩人飛劍收在一起,插在兩人身邊,這才躍到樹上,朝司膳院方向飛奔過去。
他剛跑沒多遠,就聽身後傳來一聲暴喝:“秦三,你給我站住……”
秦三暗叫壞了,聽聲音好像是柳風正在趕來。自己打暈了柳風的三個死黨,雖然大都是攻其不備出其不意的結果,但同時也是因爲他們的道行還不夠高深,缺乏對敵經驗,這才給秦三偷到了機。但柳風肯定就沒這麽容易對付了,一則是因爲有三個倒黴鬼擺在那裏做前車之鑒,證明秦三已經不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鄉巴佬,柳風自會更加小心;另一個原因則是,柳風本來就是這一批弟子裏的佼佼者,功力見識自然要比其他這些師兄弟高明得多,不是那麽容易對付。
想通這層,秦三立刻加快速度,決定先離開這裏遠點再做下一步打算,反正他不到最後,是絕對不可能放棄求生yu望的。
單靈根、雙靈根的人,修煉起來的确要比三靈根四靈根的人速度快很多,很容易達到較高的境界,這是修仙界不争的事實。柳風就是這樣不但把火靈根修煉得相當可觀,就連風靈根也修煉到了一定的程度,駕起飛劍來比一般煉氣期弟子要快很多。聽說林童被秦三打暈,他立馬就和其他幾個死黨從天雲峰上飛速趕來,第一個趕到了張福和郭開遠躺着的地方。
柳風看着那兩個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夥伴,知道是秦三做的好事,氣得大叫起來,同時靈識大開,飛身便朝秦三逃跑的方向追來。
秦三因爲去樹丫上放下郭開遠,耽誤了不少時間,本來就沒跑多遠,再加上柳風身具風靈根,速度非常快,所以很快就被追上了。
入宗以來,柳風有宗内大力培養,道行突飛猛進,已經是接近練氣期九級的水平,堪堪就要突破到築基期的已不再是那麽可憐的幾個火球。他一看見秦三的背影,擡手就是十數個火球扔出去。
秦三聽見後面風聲,立刻就知道情況不妙,趕緊往最近的一棵樹後面躲去。可那些火球卻好像長了眼睛一樣,在柳風的下繞了一個圈,回頭又朝秦三襲來,自動形成一個圈把他包圍在中間。
秦三見狀頭皮都要吓炸了,心想要是剛才張福他們的功力達到這種水平,自己早就玩完了。現在,面對從四面襲來的火球,他隻有一個選擇,那就是往上爬。回到地上,他肯定是死路一條,而這些參天大樹頂端枝繁葉茂,柳風駕馭飛劍肯定不如秦三在上面靈活,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于是他心到人到,使盡全身力氣急速向上飛竄,柳風也不放棄,駕着飛劍毫不猶豫地跟在秦三後面,幾乎是眨眼間兩人就先後到達了樹冠深處,同時停了下來。
樹冠上方枝條纖細,已經無物可借力,秦三攀附在一棵樹枝上,心中叫苦不疊。
續跑啊!”柳風見秦三沒地兒跑了,也就不再逼近,他聽回去報信的甯宇說起秦三打暈林童,明白他應該是學會了什麽武技之類的近身攻擊方式,所以很明智地與秦三保持了一段距離,隻是遠遠控制着那些火球從下方把秦三團團圍住,然後面目猙獰地舉起雙手,更多的火球開始出現在他手上:“蝼蟻始終是蝼蟻,是飛不了天的!秦三,你攻擊内門弟子,其罪當誅,我現在就要執行宗法,将你燒成灰燼有什麽話說?”
秦三攀在那棵枝條上,處境非常危險,心情卻十分平靜。自從決定出手攻擊林童,他就沒想過這事能夠善終。現在該來的終于還是來了,雖然早了點,但他決定坦然接受。反正林童他們三人都躺在地上了,求饒也是自取其辱,還不如死個痛快的好,于是,他大叫道:“柳風,技不如人,我無話可說,要殺要剮随你便吧!”
這時候,柳風手上的火球越聚越多,秦三下意識地運轉起“養生訣”,靜靜地呆在那裏,等待着最終時刻的來臨。
山風掠過樹梢,秦三攀附在那棵枝條上的身影,随着樹枝的搖動也微微搖動着,細細看去,身影外面籠罩着一層淡藍se光芒。
樹冠上,一股蕭殺的氣氛濃濃地彌漫開來。
長這麽大,秦三是第一次,可能也将會是最後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跟死神面對。他的眼前慢慢掠過一個個熟悉的身影,直到碧鴛樓裏救下的少女項燕兒那古靈的面容定格在眼前,心裏才突然有點遺憾——他是爲了跟那女孩學習法術才來的天雲宗,可來天雲峰都快半年了,卻一次都沒再見到過項燕兒。
此刻,柳風已經聚集了大量火球,似乎也耗盡了法力,于是大喝一聲,雙手用力向上一揮,所有火球連成一片朝秦三打去。
這些火球比秦三用“養生訣”催發的那點點火焰不知要厲害多少倍,從上面往下看去,簡直就是一片火海,所過之處,樹枝樹葉立刻跟着燃燒起來。
樹林上空,火借風勢,風助火威,瞬間變成一片火海。
秦三正處在火海的正上方,隻見下面大片火球火焰席卷而來,心下黯然。他的衣衫和頭發迅速燃燒起來,而他攀附的那棵樹枝也很快就被燒斷,咔嚓一聲從下面斷開,整個人立刻像個火球一樣從樹林上空跌落,掉入火海之中。
“大膽,誰敢在天雲峰上放肆?”正在這時,空中突然飛來一道身影,速度之快簡直讓人咋舌。那身影停在這片樹林上空,雙手下壓,一大片水幕從上面罩向那片火海,眨眼之間這片火海就煙消雲散。
要不是樹冠上端的殘枝敗葉還是一片狼藉,真不敢相信前一刻這裏還是烈火熊熊。
那身影秦三應該熟悉,正是當初帶他前來天雲峰做雜役的那位中年道人,天雲宗傳功長老吳珵。不過現在他被柳風一陣大火燒得從火海裏掉下來,煙熏火燎的早就失去知覺了,就是他親爹站在面前也睜不開眼來看。
吳珵滅掉樹上大火,突見火光中有個身影正在下落,從身上殘破衣衫來看似乎是天雲宗弟子服飾,于是飛落樹林中接下秦三急速墜落的身體,轉身又看見一旁的柳風,不由一怔。
作爲這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柳風他當然認識,而柳風也當然是認識他的,兩人見面,各自都吓了一跳。
柳風見來人是天雲峰傳功長老吳珵,吃了一驚,趕緊過來拜見:“烈火院柳風,見過吳長老!”
吳珵看了看柳風,又看了看懷中一身焦黑的秦三,很是不解,于是向柳風點點頭,飄身向地面飛去。
柳風見吳珵出現,知道已無法再對秦三補刀,把他徹底殺死,隻得怏怏跟在吳珵身後,向下飛落。
地面上,那幾個跟柳風一起來的弟子正好趕到,見吳珵下來,趕緊過來見禮。
吳珵落到地面,輕輕把秦三放到地上,再仔細看了看這人面容,竟然覺得有些眼熟,于是問柳風道:“這人是誰?”
紙肯定是包不住火的,這個道理柳風還懂,于是不敢隐瞞,忙躬身回道:“禀吳長老,他叫秦三,是司膳院雜役弟子。”
秦三?
吳珵聞言,不由得多看了地上那焦黑的面孔幾眼,認出果然是那個拿着令牌誤打誤撞進了天雲宗的少年,看上去被火燒得很厲害。
他仔細檢查他的身體,卻發現除了一些樹枝刮傷之外,他并沒有什麽很嚴重的傷痕,隻是全身衣服被燒得破破爛爛,頭發也被燒得差不多就剩下一層卷卷的黃毛了。
他心中有點納悶,當初他與宗主項鼎都親自查探過,這秦三并無靈根,也就是說根本不能修煉法術,怎麽會和柳風一起跑到樹林上面去,還被燒得黑乎乎的掉下來呢?
吳珵百思不得其解,于是隻好繼續詢問柳風道:“這是怎麽回事呢?他怎麽會跑到樹上去?是誰在天雲宗公然行兇?”
柳風見吳珵終于問到問題的關鍵了,趕緊添油加醋地把秦三打暈林童、郭開遠和張福三人的豐功偉績大肆渲染了一通,這才把自己接到通知趕來困住秦三的事情輕描淡寫地提過。
飛速地竄行在樹上?打暈三個天雲峰正式弟子?吳珵覺得柳風是在給他講述一個荒唐的神話。
想那秦三不過一介凡人,當初經他親手測試,什麽靈根都沒有,呆在天雲峰司膳院燒火煮飯僅僅不到一年,現在竟然連續打暈三個會使用法術的弟子,說出來誰信?就算司膳院裏的雜役弟子們修習了些從前宗裏傳下來的武術形意拳,也不至于自大到去挑釁一群天雲宗正式弟子的啊。
但随後趕來的那幾名弟子連連附和柳風的話語,說林童三人現在還躺在那邊樹林裏,傷勢最重的郭開遠因爲頭撞到樹上,直到現在還沒有醒過來。
吳珵聽他們七嘴八舌的說得也不像假話,于是再次拉過秦三的手腕,仔細地檢查起來。左手右手都查了個遍,結果,還是沒能在秦三體内找到靈根,隻是隐隐覺得秦三丹田處似乎有點奇怪,好像有什麽火熱的東西存在于那裏,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柳風大火灼燒所緻。
他決定先把秦三救醒,聽聽他怎麽解釋。
扶起秦三坐在地上,吳珵自己也盤膝坐下,雙掌一按秦三背部,發功替秦三療起傷來。
柳風等人雖然不滿,但也不敢在吳珵面前放肆,隻好乖乖等在一旁,心中略微有些忐忑地等待秦三醒來。
咳……”片刻之後,秦三口中咳咳一陣亂響,側身吐出好幾口黑乎乎的濃痰,這才睜開眼睛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