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又在那成臯城外指指點點一番後,這才返回到軍營之中,軍中的夥夫們早已做好了午飯,巴甯告一聲罪後,便回到了自己的軍中。而周扁等人也回到了屬于王室的那一小塊地方。
對于王室之人,魏侯還是給予了極大的優待,伺候大王,護衛大王的都是大王從洛陽帶出的人,大王以及手下三百來人的日用飲食,基本都是自己解決,所以,周扁等人都是回到屬于自己的營地裏用午飯。
行軍之中,雖然爲了大王準備了許多,但飲食比起洛陽宮中,還是差了許多,不過周扁自然不會在意。
吃過午飯後,在兩名侍女扇風伺候之下,周扁很快就睡着了。
一覺醒來便是一個時辰之後,大軍要開拔了。
大軍繼續向東開進,沒多久,夾雜在前後左右都望不到邊的魏軍之中,周扁遠遠的看到了那會從山上望見的小土城,夯土砌成的城牆上沒有一塊城磚,黃土裸露在外,似乎下一場暴雨便能将之沖垮。
土城上站着些稀稀松松的黑影,想來便是那守城的韓兵了,不過果然如蘇銳所言,那城上之人隻是遠遠的望着,并無一個人下城責問。
大軍毫不停頓的從成臯城下走過,激起一片灰塵,許久才消。
前行沒多遠,便又是魏國的另一座小邑,宛馮。
這是一座和成臯差不多大小的小邑,一裏見方的城池一樣是黃土所砌,并不高大的城牆裏所居住的人數,應該也不會達到五位數。毫無意外,十萬魏軍從城外滾滾經過時,同樣沒有一個韓兵出城責問。
回頭望着那土城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視線之中後,周扁方才令巧奴放下了車後的簾子。這韓國也真是奇怪,十萬魏軍啊,居然就這麽放入了國内,絲毫不加阻攔,仍由魏軍長驅直入,難道韓國竟這麽孱弱?
要知王室任由韓軍直接殺到洛陽城下,那是因爲縱深不夠,兵力不足,才不得已堅守孤城。韓國又爲何如此懈怠?
要知剛剛經過的那成臯城,雖然作爲旋門關和虎牢關都是占據地利,面向東邊防守,但是稍加調整,改爲向西防守,也不是不行,若真是這麽改了,那便是韓國都城外的一道大關,而魏軍想要通過,隻怕就要付出不小的代價了。
不過想想也是,韓國乃是戰國七雄中最弱的一個存在,或許韓國君臣壓根就沒有想到有一天,魏軍會從洛陽王畿之地殺過來。
一路胡亂想着,又或者将那甯越和蘇銳輪流喊上車來聊天,時間倒也過的很快,感覺沒多久就見那一輪紅日即将西下了。
而魏國大軍也在這一刻減慢了速度,漸漸的停了下來,這時巴甯将軍又來了,原來已經到了市丘城外,魏軍準備安營紮寨了。
這巴甯不僅專職護衛王室之人,還負責安排大王隊伍的起居以及傳話解惑等,巴甯也帶來了魏侯的意思,原來這裏是市丘以西十裏之地,而魏軍準備明日一早便攻城,魏侯還邀請周室大王明日一同觀兵于市丘城下。話說這十裏地乃是這個時代攻城時的标準安營距離,因爲若是近了會使大招提起觸發,而若是遠了,則從營地走到城池之下人都走累了,所以十裏剛剛好。
果然,還是蘇銳的猜測準确,韓國絕不可能将魏軍輕易放到新鄭城下,而魏軍也不可能越過市丘,不顧前後受敵殺到新鄭,所以,市丘必将是韓魏首戰之地。
并且明日還能看出魏侯的心思了,是随便打一下韓國便撤,敷衍一下周王室呢,還是真的全力以赴,替周王室教訓韓國一番,明日一看便知分曉。
一夜無話,沒想第二天清晨便似乎有了答案。
夏末的清晨格外涼爽,正是酣睡的好時刻,沒想天還沒亮周扁就被帳外的一片起床号聲給吵醒了。
真是沒想到魏軍竟如此積極。雖然魏兵應該都是井然有序,但畢竟十萬人同時動作,還是吵得周扁難以繼續入睡。沒多久,一陣陣炊煙飄進了帳來,這是魏軍準備早飯了。
又是一刻鍾過去,帳外一片嘈雜,緊接着已穿戴整齊的巧奴鑽進了帳來,“大王,巴甯将軍到了營外,催促大王起床,說一會魏侯邀請大王一同前往市丘城下。”
可是白天那麽熱,難得現在睡個好覺啊,于是周扁擺了擺手一翻身又睡過去了。
巧奴無奈,隻得退出帳去。
一會巧奴又鑽進了帳來,想來外面催的很急,不過又被周扁給趕了出去。
如此三次,最後是甯越鑽進來了,笑嘻嘻的說道,“大王,架子擺足了,是該起來了。”
于是周扁這才又将巧奴喚進賬來。
穿戴好再用罷早飯,天才剛剛亮。換乘上王室帶的一輛驷馬戰車,在同車的甯越和樊馀陪伴下,在蘇銳率領的一百禦林軍護衛下,周扁跟着巴甯的戰車駛到了魏軍中軍,而在那裏,一面高大的魏字旗幟下,魏侯已經全身披挂等候了半天了。
見大王姗姗來遲,魏侯臉上也沒有什麽表情,而是直起身來拱手道,“大王,本侯說要替王室讨回公道,便一定會做到,三日之内,我魏軍定将那市丘城攻下,今日,就請大王在本侯身旁一同觀看我魏軍健兒吧。”
魏侯說完,便當先打馬向東駛去,周扁隻得默默跟上。聽魏侯這話,難道魏軍者是打算全力以赴,要替王室出頭?似乎昨天的猜測已經有了答案。
且看看再說吧。
八裏地很快就過去了,離着市丘隻餘兩裏,魏軍一聲号響,大軍轟然而停。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遠處的市丘城已清晰可見,想起來幾天前,韓軍也是在這個距離上遠遠的望着洛陽城,這才幾天,攻守便互換了。
而随着魏軍的徐徐逼近,對面的市丘城也有了變化,一聲号響,市丘西門轟然打開,一隊接一隊韓兵排着整齊的隊伍沖出城來。
望見此,魏侯也稍稍有些緊張,召集了幾名将領安排下去了。不過周扁卻并不關心這,而是四下亂看。還記得一個多月前,王孫健劉雲他們可是帶了幾百人來這裏放了把火,可惜沒能燒起來,但是周扁還是很感興趣,想要找找當初的痕迹。
可惜望了一圈,還是沒有找到,想想也是,本來火就不大,這一個多月裏人來人往的,肯定什麽痕迹都沒有了,很快周扁就放棄了尋找,本來就隻是好奇而已。
這時周扁才擡眼注意起對面市丘城外的韓軍來,此時韓軍已出城了幾千人,全是長矛手和盾牌手,前面已列好了防守陣型,而後面的城門裏還在源源不斷的有人出城。
與此對應,魏軍早已在調整隊形,行軍時是幾條長龍齊頭并進,而要攻城了,自然要擺成攻擊陣型,所以雙方都默契的還在調整當中。
不過周扁此時心裏卻是在想,若是不管隊形,直接沖殺上去,豈不是更能出其不意,或許對面韓兵還沒擺好隊形,這邊就能沖進城門裏去了。但是轉頭望望一旁戰車上的魏侯卻是一臉嚴肅,扶住車轅遠望前方。
看着魏侯認真的樣子,周扁不由呆了呆,雖然已經知道這位魏侯便是造成魏國由盛轉衰的主,但此時還正值中年,剛剛登位的魏侯,還是極爲負責的對待自己的每一步行動,并且從其放話要攻打趙國,卻調轉車頭直奔洛陽,吓退韓軍,挾持天子來看,此時的魏侯,還是極爲銳意進取的。
這時魏軍已經以魏侯戰車所在的大旗爲中心,圍城了九個大陣,前四後五,顯然魏軍的軍力分配不是以一萬人爲單位,而魏侯所在的中軍也比其他八個大陣要強些。魏侯手扶車轅站在戰車之上,背後一面魏字大旗迎風飄揚,身旁是另外十來架戰車,司馬錯等幾位将軍就在這些戰車上。
當然其中緊挨着魏侯的一架戰車,背後卻豎着一面周字大旗,顯然這戰車便是周扁的了。雖然這面周字大旗并沒有魏字大旗大,旗杆也沒有魏字大旗高,但卻并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似乎不這樣還不對了。
周扁自然也不會計較這些小節,眼看雙方隊形都擺好,周扁也站了起來,手搭涼棚一望,卻見對面韓軍擺了三個大陣,應該就是三萬人了。而周扁此時也才注意到,那太陽竟已高高升起,看來魏軍攻城比起韓軍攻打洛陽,但從時辰上看,還是很晚了些。不過,難道是因爲今天早上自己賴了會床才如此的麽?
不過魏軍選擇進攻方向還是有點問題,從西邊進攻,這上午時分不是正好迎着太陽麽?難道魏侯沒有注意,又或者魏侯根本不在意,而隻是出兵做做樣子,糊弄一下周王室而已?
果然陣型才擺好沒一會,前後兩排大陣之間的路上,飛馳過來一輛戰車。跑近了方才發現是司馬錯,很快司馬錯的聲音就從身邊魏侯的戰車旁傳了過來。
“君侯,我方迎着太陽,攻城對我方不利,要否換個方向或者等待下午?”
聽到司馬錯這一問,周扁又迷糊了,既然司馬錯參與了魏侯将本王擄出來的計劃,那麽就應該知道魏侯接下來的步驟,如果魏侯真的想要糊弄,司馬錯又如何會專門跑過來問呢?難道隻是爲了迷惑一下我周王室的人?
隻見那魏侯眉頭一皺,擡眼望了望,之後說道,“無妨,若是轉向其他方向,則墜了士氣,若是等待下午,則會擾亂軍心。就這樣吧,傳下令去,三師人馬壓上去,狠狠的打,讓周王看到我魏軍威武!”
“諾!”司馬錯一拱手,立即安排下去了。
難道這是雙簧戲,不過不要緊,後面的事實會說明一切,而不管結果如何,周扁自問自己都無法去改變。
既然無法改變,那就當看戲去看魏軍表現吧。
卻聽一旁戰車上魏侯的聲音飄了過來,“大王請看我魏軍健兒如何大敗韓軍。”
周扁轉過身來點點頭,示意聽到了,便又轉頭看向前方,周扁也是真的好奇,魏軍是如何攻城的。
隻聽那戰鼓聲響,踩着鼓點,前列中三個大陣齊步向前走去,步伐整齊如一,果然比起韓軍齊步走要強了許多。這種節奏,讓周扁一下想起了前世影視劇中的一些閱兵場面,腳步落地那是一個聲音,雖然沒有鳥瞰鏡頭,但踮起腳望去,整個隊形即使沒有橫豎成排,也還是十分整齊的。
這不就是自己練兵所追求的陣型麽?真是沒有想到,在這個時代上,居然已經存在了。魏侯顯然不是得悉自己的練兵追求而故意爲之,那麽就是魏軍多年來便是如此。
難怪都說魏軍是天下強兵,周扁忍不住點了點頭。
而這時魏軍三個大陣已完全走出,突然不知誰喊了一聲後,後面六個大陣中幾乎所有的士兵都開始按照節奏呼喊起來,如不注意,還真是會被突如其來的喊聲吓一跳。
周扁四下望望,隻見手持長矛長戈的用木杆的另一頭擊打着地面,而劍盾手則用手中的青銅劍拍打着盾牌。這兩種聲音整齊如一,伴随着前軍前進的步伐,聲勢直沖雲霄。
“甯卿,魏軍這陣型果然是聲勢浩大,便是本王聽了也隻覺心驚膽戰,果然比起韓軍來,不知強了多少。”周扁輕聲道。
這話說的,一半是真,一半是奉承。
甯越拱拱手就要答話,卻聽一聲大笑從旁邊戰車上傳來,不用轉頭便知那發出笑聲就是魏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