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一個個被推進來,那種熏天的血腥味,駱一笑仿佛都聞不到。
她手起刀落,每一個動作都流暢漂亮,一旁輔助的駱林已經看得是目瞪口呆。
駱一笑的汗已經将整個衣裳全部濕透,像漏水的水龍頭似的,一直在往外滲水。
做到第五個的時候,駱一笑已經明顯開始頭腦發脹。
駱林在一旁看得焦急。
“笑笑,要不讓爹來替你做。”駱林見駱一笑做了那幾個人的,多少也了解了一些。
但是,駱一笑卻搖頭,“不,爹,你還沒有真正做過這樣的手術,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一個家庭的希望,若是他們有什麽閃失,那在我們手裏丢失的就不隻是一條性命那麽簡單,而是一個家庭的希望。”
駱一笑一邊說,手中的事情還是沒有停下。
這時候,殷子楓和千澤已經将外面的事情都解決掉了,他們站在帳篷外頭偷偷朝裏面看。
因爲駱一笑說過,任何人都不準進去。
但是,站在外面看她,兩人反倒是更擔心了。
第一是她手中做的事情,那的确不該是一個女孩子該做的。
看到皮開肉綻,聞到熏天的血腥氣,他們這樣的男子都會覺得不舒服,何況她還是個女子。
第二是,他們已經看到駱一笑的額頭在冒虛汗,他們兩人都是懂醫的,所以他們知道駱一笑現在是在透支自己的體力。
她早就已經撐不住了。
“還有幾個?”南郭尋的聲音在兩人身後響起。
殷子楓被吓了一跳,千澤倒是十分淡定。
“還有十九個。”千澤聲音十分慵懶。
南郭尋聽了,眉頭緊皺。
現在才做了五個,駱一笑已經體力透支成這樣了。
而且,她在裏面不吃不喝站了快四個時辰,再這樣下去,出問題是早晚的。
駱一笑一邊做,一邊抱怨顔重陽,這個不告而别的家夥。
當初她教他做了手術,學成了之後,這個家夥居然跑得不見蹤影。
如果現在他在的話,多少還能幫着分擔一點。
這些人,沒有一個情況比誰好的。
駱一笑一刻也不敢停。
就在帳篷外面三人不知該怎麽辦的時候。
裏頭突然傳出來“咚”的一聲。
接着,便是駱林一聲大喊,“笑笑!”
南郭尋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拔腿便朝帳篷裏跑。
另外兩人面面相觑之後,趕緊跟在南郭尋身後追了進去。
“笑笑!”南郭尋将駱一笑摟在自己懷裏,輕輕拍了拍她的臉蛋。
她的臉紅得發燙,觸手一片濡濕,全部都是從她身上淌下來的汗。
駱一笑微微張開眼睛,不知道她有沒有将面前的人看清楚。
“救人,快救人……”說完這話,她就暈過去了。
南郭尋不顧一切地抱着她就朝外面沖。
駱林不敢離開,千澤和殷子楓先是追出去,沒看到南郭尋和駱一笑,便又轉身回帳篷幫助駱林。
南郭尋将駱一笑抱出來之後,便送到最近的太醫處。
他知道駱林會繼續忙手術的事情,所以也不敢讓駱林診治。
“快看看她怎麽了!”南郭尋難得像現在這樣,語氣帶着顯而易見的焦慮。
太醫不敢怠慢,趕緊爲駱一笑診治。
“回禀太子殿下,駱小姐操勞過度,現在隻能多休息,等她醒來再用藥了。”
南郭尋點頭,“你先出去吧。”
“太子殿下,外面的事情……”
“本宮讓你出去。”南郭尋的語氣又染上一層冰霜。
太醫吓得不敢再往下說。
太醫離開之後,南郭尋吩咐揚沙将外面的事情接管好。
他則獨自用冷水爲駱一笑擦拭她身上的汗水。
被駱雲飛帶進來的那個婦人爲駱一笑将身上染滿了汗水的衣裳全部換掉。
南郭尋親自爲她将頭發放下,将她抱回床上躺着。
此時,在帳篷裏,駱林、千澤和殷子楓三人,正在照着駱一笑剛才的法子繼續爲送進來的病人截肢。
在帳篷外看的時候,千澤和殷子楓看駱一笑做,覺得除了血腥一點,其實也很簡單。
但是,等到實際操作的時候,駱林跟他們講到哪裏碰不得,哪裏不能移動,兩個人就有點不敢下手。
好不容易将第一個人做完了。
第二個的時候,已經順手了許多,做了第三個,第四個,他們慢慢也熟悉起來,下手的速度也快了。
最後,三人合作變成三人分開,将剩下十九人的手術全部完成。
當這一切做完的時候,駱一笑還在昏睡當中。
這一夜,仿佛分外漫長。
南郭尋靠在駱一笑身邊睡着。
揚沙輕輕走進來。
南郭尋也沒睜開眼睛,“揚沙,怎麽了?”
“回禀主子,威遠将軍的人馬已經到邊境了。”
南郭尋點點頭,示意揚沙退下。
他起身,将駱一笑身上的被子掖了掖。
看着她熟睡的容顔,嘴角不禁揚起一抹微笑。
在他的記憶當中,好像從來沒有看過她這樣好看的睡顔。
她極度疲憊,這樣安心躺在他身邊。
南郭尋伸出手,在她微紅的小臉上撫了撫。
他勾起嘴角輕笑。
駱一笑仿佛個孩子似的,呷了呷嘴,然後又仿佛個生氣的小刺猬似的,在夢裏哼哼了一聲,又繼續一動不動地做春秋大夢去了。
南郭尋看她這樣子,心頭不禁一暖。
他低頭,将自己的唇遞到了她的額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淺淺的吻。
擡頭,眼裏全部都是暖暖的情意。
看着她的臉,仿佛覺得剛才那個額頭上的淺吻還不夠一般。
南郭尋低頭,尋到她的唇,輕輕含住。
他輕輕輾轉,隻覺得有股獨屬于她的氣息,從鼻尖,一點點灑出,落在他的臉上,然後再擴散到他的全身。
南郭尋感覺自己渾身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嚣着,他需要她,迫切地需要她。
駱一笑感覺自己鼻尖有一個十分熟悉的氣味。
她用盡力氣睜開眼睛,便看到南郭尋那張放大N倍的俊臉呈現在她面前。
那股熟悉的沉香味像是個調皮的孩子,鑽入了她的鼻尖。
駱一笑本來紅潤的臉頰變得更紅了。
她推了推南郭尋,“喂,你壓着我了。”
南郭尋看着她,笑得戲谑,卻不說話,仿佛沒聽到她說什麽似的。
“喂,死豬,你太沉了,下去。”
“那換你在上面?”
駱一笑被吓得面如土色。
張着嘴下巴幾乎都快要掉下來了。
她簡直懷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是不是因爲太過疲憊患上了什麽不治之症。
她面前這個家夥真的是南郭尋?
南郭尋在講葷段子?
天哪!賜她一個轟頂的五雷炸醒她吧!
南郭尋這個家夥還真是臉皮夠厚的。
說做就做,他果然手腕輕輕用力,将駱一笑翻了個身,将他整個人壓在下面。
他得意地笑着,仿佛是個做了好事等待誇獎的乖孩子。
但是,駱一笑現在隻感覺心中一萬隻草泥馬呼嘯着奔騰而過。
“喂……嗚……”南郭尋一個吻,已經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全部封在她的嘴裏。
她伸出手,捶打他兩下,但是也漸漸被他的溫柔攻占。
最後,她的身體慢慢軟下來,任由他攻城略地,将她整個溫柔全部放在舌尖,感受,融化……
“師父!”一個聲音突然闖進駱一笑和南郭尋的耳中。
殷子楓突然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恰好就撞破了南郭尋和駱一笑兩人在床上的“香豔”一幕。
他趕緊拿手将眼睛一擋,“哎喲,師父,大白天就做這麽羞羞的事情,我先出去,二位繼續,二位繼續……”
駱一笑一張臉燙的都能直接煎雞蛋了。
這要真讓這個家夥走了,以後她還要不要臉出去見人了。
“回來!”駱一笑趕緊将殷子楓給叫住。
她想起身,卻被南郭尋那家夥給一把拽住。
“别動……”他聲音極其輕柔,語氣裏卻全是惡作劇得逞的得意感。
“師父……”殷子楓那家夥拿手遮住眼睛,卻留下一條縫隙,兩眼睛恰好能從裏頭探出來。
殷子楓轉過頭,見兩個人還是以那麽暧昧的姿勢貼在一塊兒。
他心裏簡直苦不堪言,他的确是拜師了,但是他沒讓師父連平時用什麽體位比較舒服也一起教他啊!
而且……還要現場教學……
“喂,南郭賤人,你快點放開我!”駱一笑作勢要發飙。
南郭尋瞪了殷子楓一眼。
這一眼,可謂是意味深長,瞪得殷子楓那家夥渾身一顫。
南郭尋這才依依不舍地将駱一笑放開。
駱一笑趕緊從他身上翻下來。
本來駱一笑是想證明自己跟這個家夥毫無瓜葛的。
但是,這不翻不要緊,一翻就更是跳進去污粉裏也洗不清了。
原來,駱一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身上的衣裳竟然被換掉了。
她進去做手術的時候,穿的那身白大褂實在是太有個性,所以每個人都記得。
但是,現在她從床上下來,穿的卻是跟剛才截然不同的衣裳,而且還是跟自己的未婚夫婿躺在同一張床上。
隻要還是個正常人都理解發生什麽了。
“師父,您繼續,我就先不打擾了啊……”
本來,殷子楓是想來告訴駱一笑,那些手術都已經做完了,而且麻沸散的效果已經過去了,病人一個個差不多都醒過來了。
他來是想讓駱一笑過去看看,順便秀秀他醫學造詣上的突飛猛進。
但是看到師父和太子爺那麽你侬我侬的,他也不好意思去當那個電燈泡,所以自己幹脆的,識趣的閃人了。
殷子楓剛一離開,駱一笑就轉身,準備給南郭尋那家夥一腳。
但是,那家夥身手實在太好,跟蒼蠅似的,蒼蠅拍還沒揮過去,那家夥已經飛出去老遠了。
駱一笑簡直搞不懂了,他怎麽會有那麽快的反應。
而此時,在帳外的殷子楓,立在夜裏有些讓人瑟瑟發抖的冷風裏,并沒有離去。
聽着裏面歡愉的調笑聲,他眼裏有什麽情緒一閃而逝,随即轉身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