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非要那麽做嗎?”
血湮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蒼涼。
潋滟睜開雙眸,重重點頭,毫無猶豫。
血湮懷裏的團子直直地看着潋滟,從潋滟出現直到現在,沒有說一句話。
“白顔,你有話跟我說嗎?”潋滟也意識到團子對她投來的視線,看向團子,問道。
團子頓了一下,說道:“雖然我也是失憶了,什麽也記不起,但隐隐還是覺得你是我曾經最重要的人。拜托你,救救主人吧,無論任何方法。”
說到最後,團子的聲音變得哽咽起來。
潋滟摸了摸團子毛茸茸的身子,笑了笑,“白顔,我會救你的主人的,一定。”
團子擡起頭,看着眼前跟納蘭夜雨有同一張臉的潋滟,眼中黯淡的光變得煥發起來。
“喂,你們的閑話也到此結束了吧?”一旁像在看好戲似的的沐蓮月也有些忍不住喊出聲。
放在團子腦袋上的纖手慢慢放了下來,潋滟半清澈半空洞的眸中閃過一絲冷冽的殺氣。
“将死之魂,還有心情在旁邊看戲嗎?”潋滟冷冷開口,手裏拿着的招魂鈴閃爍着刺眼的光。
沐蓮月冷笑,“我不會死,反而會得到重生。主上法力高強,隻要我能完成任務,她就會讓我獲得重生。至于你們,哼,統統都去見鬼吧!”
潋滟冷冷掃視了眼沐蓮月,足尖輕點與地面,漂浮似的來到納蘭夜雨身旁。
擡起手,握住納蘭夜雨冰涼的手。
“記住了,靈魂是永遠都不會得到重生的。死了就是死了,何來重生?”
沐蓮月被潋滟的一番話氣得直咬牙。
血湮抱着團子,視線一直停留在潋滟的動作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慌張喊道:“潋滟你要做什麽!”
話音剛落,欲要上前阻止潋滟。
潋滟看了眼血湮和團子,那是一抹帶着柔情的眼神。
随後,潋滟的身子迅速變成一絲透明的氣流,飛速進入納蘭夜雨的太陽穴裏。
下一秒,原本還在昏迷的納蘭夜雨瞬間睜開眼。
沐蓮月瞪着納蘭夜雨,許久,才狠狠地一字一句開口:“你、不、是、納、蘭、夜、雨!”
納蘭夜雨眯起眼,看向沐蓮月,掉在地上的招魂鈴被她重新拿起來,撫着招魂鈴上面的紋理,輕笑出聲:“不管我是不是納蘭夜雨,我跟她今生前世不過都是同一個人。”
說完,将手裏的招魂鈴正對向沐蓮月與圍住她的怨靈。
“招魂鈴,陰陽世家第一寶物,用來對付你們的确不應該,但,我潋滟前世用它做盡壞事,今生我便要用它做唯一一件也是最後一件好事。”
眸中閃過一絲寒光,手中招魂鈴猛然一搖,清脆的鈴铛聲響徹整個沙水淵。
沐蓮月連忙捂住兩耳。
在所有人面前,招魂鈴的鈴铛聲是極其悅耳的。但在沐蓮月這一個鬼魂面前,那聲音等同于将她再一次秒殺。
招魂鈴的鈴铛聲一出,一道透明的氣流自招魂鈴之中出現,以一個極其大的範圍空間掃向沐蓮月身邊的怨靈,一陣陰風吹過,怨靈帶着恐怖的慘叫聲消失了。
納蘭夜雨看着沐蓮月,冷哼一聲,身影一閃,瞬間消失在衆人面前。
沐蓮月謹慎地望着四周。
突然,一隻纖手從沐蓮月背後伸出來,一把掐住沐蓮月的脖子。
沐蓮月猛然一驚,想要把掐在脖子上的手打掉,怎奈對方力氣大得驚人。
納蘭夜雨冷冷一笑,手中的力度不斷加大,“除了陰陽師,沒有人能觸摸到鬼魂。怎麽樣,感覺如何?是不是很痛苦?”
沐蓮月咬牙,眼中的仇恨愈發愈多。
“你跟納蘭夜雨那個賤-人不愧長有同一張臉,都是那麽讨厭那麽厭惡!”沐蓮月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潋滟輕笑出聲,用力将沐蓮月甩飛出去。
“你的嚣張也到此爲止了。一招解決你,這樣她就能恢複記憶了。”潋滟對着沐蓮月擡起手,手中的招魂鈴似在鈴鈴作響。
沐蓮月咬牙,起身欲要趕緊離開。
潋滟冷笑,輕輕搖了搖招魂鈴,兩條血色的綢帶從招魂鈴上出現。纖指指向沐蓮月,兩條綢帶唰啦一聲飛向沐蓮月。
一條綢帶捆住沐蓮月的身子,另一條則捆住沐蓮月下半身,沐蓮月頓時便摔了一跤。
“你......”沐蓮月用手撐住地,想再次爬起來,兩條綢帶卻在這時候将她捆得不能動彈。
潋滟冷眼看着沐蓮月的動作,手中招魂鈴用力一搖晃,清脆的鈴铛聲再次響出,沐蓮月身下也出現了一個巨型陰陽雙魚圖。
纖指憑空畫出一個大圓,圓圈邊緣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圓圈裏,不是冥界裏會有的曼珠沙華花海、血色圓月、奈何橋、忘川河、三生石,而是無盡的黑暗,黑得讓人不寒而栗。
一絲陰氣從圓圈裏飄了出來,衆人們都莫名地感到空氣變冷了好多。
潋滟看着沐蓮月,一邊将沐蓮月拉到圓圈旁一邊慢慢說道:“知道那個圓圈裏的是什麽地方嗎?”
沐蓮月瞪着圓圈裏的黑暗,沒有說話。
“那是通往地獄的路。走過這片黑暗後,你就會看到地獄。”潋滟的聲音毫無起伏,像是在跟人讨論今天天氣不錯。
沐蓮月雙眸不由睜大,一臉不可置信。
“不信?嗯,這樣看上去的确不會讓人相信,更何況你還是一隻鬼呢。”潋滟冷笑,慢慢将纏繞在沐蓮月身上的綢帶松開。
沐蓮月看着圓圈裏無盡的黑暗,眼中滿是恐懼。
“是你自己進去,還是我幫你進去?”潋滟站在沐蓮月身旁,視線若有若無地看向那一片黑暗。
“爲什麽?”
許久,沐蓮月開口。
潋滟沒有說話,隻是看着沐蓮月。
“爲什麽?爲什麽?爲什麽你要搶走我的塵?”沐蓮月拉扯住潋滟的裙擺,眼淚滴答滴答地滴下來,讓她原本就扭曲的面容顯得更加猙獰恐怖。
潋滟依舊沒有說話。
“是我哪裏做的不好?我是雪月國的公主,生來就是掌上明珠,榮譽、金錢、名利,應有盡有,我有什麽不夠納蘭夜雨好?”
潋滟看着沐蓮月,淡淡開口:“愛一個人說的是真心,并非你所說的榮譽、金錢與名利。沐蓮月,你給阡陌塵的愛值多少錢?你可有真正付出過?”
沐蓮月一愣,随後陷入漫長的沉思。
這漫長,如同一個世紀那麽久。
“呵......”
很久後,沐蓮月冷冷笑出聲,擡起頭,看着潋滟,“你不是說我執迷不悟嗎?是,我是執迷不悟,我愛的人不愛我,我卻還要拼命爲了他做一切事。既然如此......”
她的話還沒說完,拉扯住潋滟裙擺的手猛然一用力,将潋滟一同拉進了圓圈裏的那片黑暗裏。
“到最後我什麽也沒得到,這不是我想得到的結果。既然我如此執迷不悟,那也不介意再執迷不悟一次了!你陪我下地獄吧,有你相伴我想我會明白的!!”
潋滟挑眉,想要掙開沐蓮月的手,卻沒想過沐蓮月的力度如此大,直接将她拉進了圓圈裏。
“陪我一起下地獄吧!”沐蓮月陰森的話語再次響起。
圓圈也在那一刻快速縮小。
眼看着那個圓圈要縮小到看不見了,阡陌塵猛然站起身,飛速撲進圓圈裏。
嗖地一聲,圓圈消失了,沐蓮月消失了,潋滟消失了,阡陌塵也消失了。
……
黑暗裏,納蘭夜雨睜開眼。
“這裏是......哪裏?”納蘭夜雨坐起身,才發現自己身處在無盡的黑暗之中,一個泡泡似的東西将她包住,貌似很有安全感。
“......”
納蘭夜雨看着四周。
這裏是一片黑暗,讓人覺得心寒的黑暗。
四周陰風起,納蘭夜雨不由将自己抱住。
這裏好冷。
“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好冷啊......”納蘭夜雨搓着自己的手臂,努力讓自己暖和起來。
“這裏是通往地獄的路。”
身後傳來一把清脆冷冽的聲音,頓時把納蘭夜雨吓得猛然回過頭來。
她的身後坐着一個素衫女子。
納蘭夜雨驚訝地看着素衫女子。
她驚訝,是因爲眼前的這個女子竟然跟她長有一模一樣的樣子。
盡管如此,她還是感覺得到她貌似認識這個女子。
“你是誰?”納蘭夜雨在泡泡裏退後了幾步,問道。
“潋滟。”素衫女子回答。
潋滟?納蘭夜雨皺眉,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
“我是你的前世。前世是潋滟,今生是納蘭夜雨,能懂嗎?”素衫女子看着納蘭夜雨,問道。
“前......世?你是我的前世?”納蘭夜雨頓時覺得這個詞對她完全沒有威脅力,所以走近潋滟,慢慢坐下。
“嗯。”潋滟淡淡嗯了一聲,伸出手,掌心對向納蘭夜雨,“給你看看一點東西,要看嗎?”
“什麽?”納蘭夜雨有些疑惑地看着潋滟的掌心。
潋滟五指合攏,一團透明的氣流狀物體出現在納蘭夜雨面前。
“拿着這個東西,你就能看到了。”潋滟的聲音慢慢飄來。
納蘭夜雨奇怪地看了眼眼前淡定從容的潋滟,随後慢慢接過那個氣流狀物體,放在手裏。
隻見那個氣流狀的東西裏反映出一片火紅色的海。
“這是......”納蘭夜雨眸中火色一片。
“那是火海。”潋滟掃視了眼那一片火紅色。
“火海......”納蘭夜雨看着這片沒有水隻有火的海,心裏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
剛要說什麽,眼底的餘光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此人身影纖細,看得出來是個女子。長發淩亂地披散在後,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一張俏麗卻扭曲的面容被火一點一點地湮滅着。
納蘭夜雨立刻就想起來了,這個女子正是之前在木屋外看見的那個鬼魂,名字好像叫沐蓮月。
“她怎麽在火海裏?”
納蘭夜雨挑眉,擡起頭看向潋滟。
“她心中的仇恨已經不能讓她重新投胎做人了,因此她能去的隻有地獄。”潋滟說道。
納蘭夜雨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對了,我怎麽會在這裏?”
潋滟看了看火海裏的沐蓮月,說道:“你因爲頭疼而暈了,她想将你鏟除掉。後來我趕來時用了你的身子一回,想要她去地獄裏受罪,隻是她不想自己一個去地獄,打算拉上你。沒想到來到這裏以後,你沒跟她一起去地獄,反而還活下來了。”
“所以,現在這裏隻有我們兩個?”納蘭夜雨繼續問道,
“阡陌塵,他也來了這裏。”
“......”納蘭夜雨愣了。
塵?他也進來了?
“他看到你被沐蓮月拉了進來,就想了不想地撲了進來打算救你出來。真是一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