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何貴老爺不知因何原因,言語、行動都發生了些許變化之後,來到何家,不是與他擦肩而過,就是自己不辭而别,也有如今日這樣——根本找不着他人在哪。
小胖被何家家丁領着,在中廳找了一陣,又去房裏找了一陣,哪兒哪兒都沒有何貴老爺的人影,又一路小跑往後院尋找。
後來還是家丁聽說廚房正熱鬧,才知道自己家少爺正在廚房“玩耍”。
小胖走進廚房的時候,伊士堯正試做雙皮奶的第三版,現代的姜撞奶已經被他内心改名叫“怯涼乳”——意思就是怕牛奶寒涼、對身體有害之人,吃下這碗溫潤如白玉、滑嫩如肌膚的奶塊塊就不怕了——這是他給桂禾汀樓創收想到的絕佳點子。
在他得知桶裏的牛奶是水牛奶之後,開始回憶以前學過但從未成功的雙皮奶的做法,在做了兩碗都無法凝固之後,才回憶起要添加打發之後去沫的蛋白。
雙皮奶對火候的要求很高,不能煮沸,又不能不夠熱,這一碗他取來一口小砂鍋,眼看牛奶正要冒熱氣,需要馬上離火的緊張時刻,小胖突然就進來了。
“何貴老爺,可找着您了!”伊士堯被突然一句叫喚愣了一下神,牛奶從鍋裏咕咕往外冒泡。
如果能發出聲音,此刻就已經要張嘴開罵了,正好見到來人是小胖,端起手裏的砂鍋就朝他走過去。
“嗯!”伊士堯指指鍋裏仍在冒泡的牛奶,想表達小胖毀了第三版,氣不打一處來。
小胖戰戰兢兢地盯着他的眼睛,又看了看他手裏的鍋,用袖子托起,喝下一口滾燙的牛奶,直燙地抓耳撓腮。
伊士堯一臉震驚和困惑,他隻想表達自己的不滿,并不是要虐待小胖,趕緊縮手把砂鍋抽走,還忍着膻味打了一小碗涼駱駝奶給小胖喝下去,免得剛才的滾奶燙傷食道。
小胖經此一出也想起,眼前的何貴老爺暫時無法開腔說話。
伊士堯又盛出一碗失敗品,打了一砂鍋新的涼牛奶,開始第四版,身邊的老媽子、廚子滿眼心疼地看着牛奶滴落一地。
小胖嘴裏發燙,見有涼的東西可喝,一口灌下,咂摸過來味道之後,緊閉着嘴忍住陣陣幹嘔。
胃裏的動靜緩下來一些之後,他開始思考怎麽才能在熱鬧的廚房裏,吸引正在埋頭研究牛乳的何貴看向他。
畢竟懷裏的藥罐——懷裏的藥罐呢?
因爲有過之前跑去胡未典家,忙中丢藥的先例,這次還故意在趕往何家的時候,把藥罐封好放在自己的衣襟裏,怎麽這會兒又沒了?
小胖在衆人忽略的一角,對自己上下其手,尋找藥罐的同時,伊士堯端起這一次的砂鍋,滿意地把溫度正好的牛奶倒進碗裏。
安靜地等待表面結上一層薄皮,掀起薄皮一角又把薄皮之下的牛奶倒出,加上糖攪拌,再加上打發的蛋清攪拌,靜置等泡沫消去又緩緩倒回薄皮的碗裏,又在碗上蓋上個盤子。
心想這回應該成了,歸置好台面上的東西,這才轉向小胖,離着幾步,卻看見他在那心不在焉地整理自己衣服,歎了口氣,自己說不出話,隻能回來和周圍幾人一齊等着雙皮奶做好。
這邊等着,這邊給各物送“怯涼乳”的老媽子回到廚房,忙不疊地替老爺和幾位夫人小姐誇少爺廚藝有巧思,身後還跟來兩人——何汀和何禾。
兩人吃過“怯涼乳”覺得味道奇妙,又有些擔心伊士堯不能說話,在廚房應付不來,所以吃完就一塊兒過來廚房了。
何禾一進門看到萬磐也在,以爲這就要接伊士堯去尚膳監了,徑直走到伊士堯身邊确認。
伊士堯一連串搖頭,何禾呼出一口氣,又問大家都在等什麽。伊士堯指了指桌上這好些個碗,何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何汀一時也找不到好辦法和伊士堯交流,又看到萬磐着急忙慌地在找什麽,就也站在一邊靜靜看着。
忽然人群裏一陣驚呼,何汀轉過頭看向聲音的源頭,伊士堯舉着一把瓷勺,勺上立着牛乳,兩層固态的牛乳夾着兩層薄薄的奶皮。
他滿意地看着自己在現代從未成功做出來的成品,内心有些百感交集,又想這其實也沒什麽,但這種反複嘗試總算成功的感覺,實在太令自己感慨。
伊士堯向何禾示意她可以吃第一口,何禾笑着吃下,吃完直說不再想吃燕窩炖牛乳,以後隻想吃這個,又問伊士堯此物爲何名。
伊士堯想了想,手指從一旁冷水盆裏沾了點水,想寫“雙層酪”,覺得有些直白,心裏想到一件東西,毫不猶豫地寫下“柔皮乳酪”四個字,又指了指碗裏還剩少許紅豆沙的碗,寫下“怯涼乳”,再在之後寫了“桂禾汀樓”,指了指幾步之外的何汀。
何禾瞬間理解伊士堯的意思,走到何汀身邊耳語幾句,何汀眼睛一張,笑了出來,朝伊士堯微微點頭。
早上忙活一陣,把各屋家丁、婢女都吸引過來,何老爺子、夫人房中隻有何一和一個老媽子在照看,倆人正奇怪爲何今天人少了許多。
文熙瑤正好進屋請安,提起這件事,說貴兒正在膳房爲桂禾汀樓制新菜。夫婦二人聽了覺得新奇,決定一同去廚房看看。
三人走到廚房前,喧鬧一片,何一在屋外叫了一聲“老爺到”,喧鬧聲即止。
何老爺子背手進門見萬磐也在,忙拱手問候,萬磐被剛才的喧鬧吸引也圍觀了片刻,此時仍在翻找衣襟中的藥罐,見到何老爺子,拱手作揖。
何老爺子見他面色嚴肅,認爲他來是找何貴有什麽要事,就穿過衆人走向自己兒子。
伊士堯憑一己之力成功做出“柔皮乳酪”——雙皮奶,正在得意,手指沾水在案闆上描着“柔皮乳酪”四個字。
何老爺子走近一看,心中疑惑,怎何貴用手寫字,竟與平日字迹不同?
何禾看見何老爺子盯着伊士堯的手指,連忙一手拿過做好的那碗雙皮奶,順帶用袖擺把伊士堯寫好的字弄亂,叫了一聲“爹爹”。
伊士堯意識到何禾的提醒,連忙一手把字抹開,也想何老爺子問好。
何老爺子本想細問字迹的事,一見何禾也在,想起一件事,沒有理會伊士堯,而是轉頭朝向萬磐,“萬典簿,老朽有一事相問,可否移步中廳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