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這件事,還得說說那位留在尚膳監的暗樁。
伊士堯因爲噎食咯血被送去太醫院的當日,暗樁才從翊坤宮噌噌噌跑回尚膳監,卻又見何貴被幾人一齊擡着送去了太醫院。
暗樁本是翊坤宮新進的一個侍衛,因爲萬歲常居翊坤宮,鄭皇貴妃的這宮裏原本就有大量侍衛把守,新進的人也輪不到什麽好差事。
何貴因爲在清蒸雞裏放針被抓緊宮中那天,暗樁就是現場侍衛中的一個。因爲在現場,又見過何貴的臉,所以娘娘說要派一個人去尚膳監做暗樁,秉着新人就該被欺負的原則,這個侍衛就當選了。
一名内宮侍衛被派來這尚膳監當一個雜役,還要監視一名禦廚就已經非常離譜,更離譜的是,發現異樣還要“立馬”禀報。
暗樁想着才跑去過一趟,怎麽也得歇一歇再去宮裏報何貴咯血的事,就這麽一等,等來了更奇怪的事——經常在何禦廚身邊轉的、名叫萬磐的跟班兒随從,手裏握着個小罐子就沖了出去。
那個罐子看起來特别普通,但他總覺得在哪見過。
左思右想才想起來,那天梁公公安排,先是把尚膳監的三人押來翊坤宮審訊。中途何貴被一頓暴揍,何禦廚成功狡辯之後。梁公公又讓暗樁自己在内的幾人,從内官監押來一個人。
内官監那人據說是殺了,但自己從外面回來時,卻看到瑛兒主事在翊坤宮的殿外,交給何禦廚兩樣東西——那不是正好就是剛才萬磐手裏握着的那個藥罐子嘛!
突然想起來之前也看到過幾回,何貴晚上偷着吃了一回,又當着萬磐的面吃過一回,這件事自己還報過!
暗樁恍然大悟到無以複加,娘娘還囑咐過有這罐子的消息也得報!
他點頭哈腰地把監内的活兒草率了事,趁亂又溜了出去,前往翊坤宮。
仍然是給了三錢銀子就可以暢通無阻經過的禁門守衛,同樣的路不足兩個時辰跑了兩回,早些時候,還挨了瑛兒主事一巴掌。
這不,才走進來就和臉上那一巴掌的主人面對面,“瑛兒主事,别來無恙……”
“才走多久,這會兒又來做什麽?”瑛兒正在屋外透氣,幾個突然跑來殿裏的大臣才離開沒多久,她一時也懶得進去。
看見暗樁倒也沒什麽,知道又是何貴的事情。
她一直也沒明白那日的事情足夠清晰明了,爲何最後娘娘反而心軟沒動手,甚至最後還讓自己給何貴送藥。
之後這些做法就更加迷惑了,又是找個侍衛假扮雜役盯住何貴,又是隔三差五到宮裏來回禀。
雖然知道這廚子和皇長子關系要好,但畢竟也就是一個廚子啊。殺了這廚子正好給皇長子和皇長子那一派的人長長記性,現如今怎麽折騰到了這一步。
“進去吧,進去吧,此時隻有娘娘一人在。”瑛兒越想越不明白,氣不打一處來。
暗樁因爲瑛兒沒有計較早些的事,嘿嘿一笑,大跨兩步台階,走進了殿内。
金靓姗正在揉自己的太陽穴,實在太多事等着要做,還有三個孩子要顧,甚至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皇三子已經十五,皇長子即将二十,國本之争沒有之前那種勢頭,但皇帝依然沒有做出最終決定。
門口傳來開門聲和腳步聲,暗樁低頭弓腰、蹑手蹑腳地走進來,“娘娘。”
金靓姗從摁住太陽穴的手裏一擡頭,也有些驚訝,“如何又來了?”
“何貴他……”暗樁沒想到娘娘會這麽問,頓了頓,又害怕說的慢被怪罪,“何貴他不知爲何突然咯血,正被送去太醫院。”
金靓姗的手本來仍在揉,一聽就停了下來,“咯血?不是噎食嗎?”
“小的也不知,那時衆人都圍着葷局,隻敢遠觀。”暗樁說這話的時候,心裏不免打鼓,害怕娘娘發火。
“也是,那繼續去看着吧,保不齊這人就已經回尚膳監了。”金靓姗覺得疲勞,想先打發了暗樁,休息一會兒。
“娘娘,小的還有一事,不知娘娘還記得否——娘娘曾說,若見到一個藥罐,也要回禀。”暗樁看到鄭皇貴妃的樣子,像是不想再聽,但又怕出纰漏,一點一點往外蹦字兒。
金靓姗心裏是振奮的,但行爲跟不上心裏所想,還顧慮到殿外瑛兒可能會聽到,低聲問,“此時藥罐在何處?”
“在何禦廚随從——萬典簿的手中。”暗樁發覺娘娘有興趣,回答得很快。
“看清了嗎,那萬什麽人手裏有幾個?”金靓姗想着如果有兩個,把那什麽萬随從捉來,這件事情就平了。
“未看仔細,好似——隻有一個。”暗樁屬實看清了,隻有一個,但他不确定鄭皇貴妃想聽到的答案是幾個。
金靓姗從未像在推理一樣剖析這樣一個問題,萬磐手上拿着一個,若是裝藥的那個,但聽之前暗樁說已經遺失了;若是裝字條的那個,也聽說打開過,取回來顯得毫無意義。
既然都無意義,爲什麽又要去取呢?
等等,裝字條的若是打開過,那也就說明何貴身體裏那人已經看過,既看過,都已經過去這麽長時間,“濂珠碧乳”四個字,找個人問也該問出是什麽意思了。
那爲何還沒有想辦法建立聯系?
何貴本來就是皇長子那邊的一塊拼圖,本來是想趁機,幹脆把這塊拼圖給毀了。可當天發現那人竟不是何貴,而是一個同樣來自于現代的人,這才讓金靓姗覺得可以加以利用。
如今自己以這麽大風險,塞字條給他,卻這麽長時間沒有回應?
金靓姗感覺應該敲打敲打尚膳監,讓何貴身體的那人自己想辦法找來翊坤宮。
大家都知何貴與翊坤宮之間相互不對付,若主動派人去尚膳監找何貴,說不過去。
隻有“何貴”主動找來,自己鄭皇貴妃的身份才能得以不暴露。
還是敲打敲打吧,“你暫且先回去,若何貴回來暫且不必報于我。猜想不出五日,你就不必在尚膳監内做暗樁了,”頓了頓又說,“出去的時候把瑛兒主事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