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殺心起
深夜的霧雲神社寂無一人,月光傾灑下,女神官鈴木香風站在銅鍾旁,手握着麻繩編織的鍾缒。像是一個從天堂下來的天使,她緊抿着的嘴唇,緊皺着的眉頭,卻在說明她在思索着一些令她焦慮的事情。
陸飛坐在離她七八米遠的地方,身後是一座小花圃,裏面種着些牡丹,大雪下過後,花枝都快枯萎死掉了。
整個院子還剩下一些早櫻在開着,櫻花瓣印在地上,跟那雪地幾乎成一色。
在晚間看得也不太清楚,隻有等偶爾月光劃過時,才能看到那地上淺淺的櫻紅。
一來這裏,鈴木香風就答應讓他們暫住下,又親自去廚房後做了些簡單的粗食給他們吃過,一個人就走到院裏。
也不知她在想什麽,陸飛看着她心事重重的樣子,腦中不禁想到林萌。
她還在等着林建國的消息吧,可自從他在樓上一躍而下後,就整個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他的去向。一千多兩千萬人口的東京,人生地不熟,想要找一個人,比整天還難。
“她到南海了。”
陸飛瞟了眼手機上的短信,起身走到鈴木香風的身邊。
人如其名,她身上也帶着一股香氣,淡雅的像是一種高檔的香水,但要自然許多。也不會是體香,沒有任何人的體香會是這樣的溫和。
“那就好,謝謝你了。”
鈴木香風微微一笑,收起愁容,要回房去,陸飛說:“你在擔心松崎?”
“不,我不擔心她,她到南海,有你的庇護,她不會出事。”
“那你在爲什麽發愁?”
鈴木香風笑看着比她小上幾歲,遠遠說不上成熟的陸飛,并不想對這位弟弟吐露心事。雙手攏在袖子裏,輕挪腳步往屋後走去。
“你是喜歡上她了嗎?”徐銀走出來說。
“不是……”陸飛察覺到這女神官或者心中的愁緒會跟他們有關。
是在擔心羽田會的人找上門來?
以羽田會這地頭蛇的神通廣大,查到霧雲神社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松崎說她和鈴木的關系就是普通的信徒和神官之間的關系嗎?”
徐銀搖頭,他沒問過,陸飛思索着,這倆長得也不像,不可能是親戚,要是朋友的話,也不會到把命要肯交出來的地步吧。
要是羽田會上門,可不會在乎什麽神社不神社的。
在東瀛人的眼中,信仰都快成了遊戲,神道教的節日,也不過是狂歡。
其它宗教也是一樣,更多是追求一種時髦。
在黑道的眼裏,神社更不是什麽值得尊敬的地方。
除非是受國家保護的大型神社,神宮,那才會讓他們有顧忌。但那也不是對神靈的敬畏,而是對國家機器的忌憚。
“你是怕她會跟羽田會的人說?”
陸飛搖頭:“她不是那種人。”
“才見幾面啊,你就知道她是哪種人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徐銀話音未落,鈴木香風就托着兩碗甜品走出來,送到他面前:“在外面站久了,吃一些暧和的好睡覺。”
徐銀一臉尴尬的接過,陸飛也有點不好意思。
也不知她聽沒聽見,以她這種淡泊的性格,就是聽到了,也不會當面說出來吧。
“是湯圓,餡挺沙的,很好吃。”
徐銀咬了口,就沒口的誇贊。
陸飛大口的吃着,看鈴木香風還在等,就說:“吃過了,我們自己拿去洗吧。”
“嗯。”
她轉身走開,徐銀這也咕噜噜的連湯都喝完了。
“你說她普通話這麽厲害,還是個神官,會不會是華夏人?”
“跟她是不是神官沒關系……”
陸飛也有些想法,想等明早再去找宮司問。
這正借着暧和勁想回房,就聽到大門外有人在喊:“那個賤人跟這裏的神官是同學,老大讓咱們過來看看,你們給我去把門拍開。”
神社的正殿供着一些神道教的神,離這裏還有一段距離,但這大半夜的一聲喊,就将剛想睡下去的鈴木香風驚醒了。
她一出來,陸飛就讓她先回去。
“我去把他們應付走……哎!”
鈴木香風踩着小碎步過去了,陸飛給徐銀使個眼色,他就遠遠的跟着她。
那些羽田會的人可是都是殺人不眨眼的貨,哪會給你什麽神官面子。要問不出來,肯定會把她帶走。
十多人來到正殿着,瞧着許願箱就用刀柄敲着喊:“人呢,還睡你媽的,都給老子醒過來。”
箱子裏的硬币叮叮作響,要不是錢少,他們一定會把箱子破開,把硬币都拿走。
兩個人就往裏走,半道上撞上了鈴木香風,一看她這姿色,就紛紛嬉皮笑臉的說:“你就是松崎典子那賤人的同學吧?她來找過你嗎?要是沒找過的話就算了,要是找過的話,你就陪大爺我快活快活,再告訴大爺她去哪了,要不……”
“要不怎樣?”鈴木香風一擡頭,兩道冷洌的眼神刺過去。
那兩人像是被寒風刮了下,一下就沒了興趣,還臉一白,跟着她到了前面。
帶頭的人外号叫鐵手,他手上戴着一副鋼絲手套,這是他在羽田會成名的武器,不單能擋住刀,還能用上面的鐵刺給人打擊。
光是被他打成重傷的人都超過兩位數,身上還背着幾條人命。
是整個警視廳都關注的人物,羽田會去收拾血櫻會時,他正在家裏守着,這下親自帶人出來。一定要将松崎典子帶回去,把殺了羽田大将的人找到。
說不定下一代若頭就是他的了。
一想到這個就讓他興奮,倒是對女色沒太大興緻了。
但他看見鈴木香風時,還是明顯的愣了下。
這女人長得太漂亮了,就像是畫裏走下來的一樣,又穿着神官服。這下擺縫隙中露出的腿,怎麽看都白得跟兩根切成長條的蘿蔔一樣。
水嫩水嫩的,就那肌膚,一點也不輸那些夜總會的頭牌多少。
臉上又精美得如同上等的瓷器,就這等貨色,竟然會在這霧雲神會裏做神官,真是屈材了。怎麽說也得到夜總會去陪酒嘛。
沒了松崎典子,要有她的話,也不錯啊。
“你就是那個女神官?”
鈴木香風擡起眸子,冷冷地掃向鐵手,這時她的眼神更冷,如同是西伯利亞吹來的寒風。
但鐵手不是那倆手下,他也是身經百戰的金牌打手,一看那眼神,胸中更是湧起一團熱火。
“你看什麽看?我問你話,你是不是松崎典子的同學?她的去向你知道嗎?”
又等了半晌,鈴木香風才硬梆梆的說:“我不知道!”
“那你跟我們走一趟。”
鐵手一揮手,想讓她跟着,可等他轉身走了幾步,鈴木香風也沒跟上去。
他這才回頭冷笑一聲:“給你臉不要臉是不是?要不看你是女神官,我早就動手了。不聽話?行,你們把她拉走!”
看那倆人要伸手過去扯鈴木香風,暗處的徐銀正要動手。
陸飛突然感到一絲殺意,手在徐銀的肩上一按。
就看冷光一閃,那倆人就全身一僵,捂着喉頭,慢慢的倒在地上。
一抹血花濺在雪地裏,如同那散落在地的冬梅。
鈴木香風手上抓着一把脅差,刀尖還在滴着血,她眼神冷漠空洞得像是能将光線吞沒的黑洞。
鐵手臉色一變,手一下攥緊,他萬萬想不到,這個女神官,身手這樣好,而且下手這樣狠。
“上!”
他也不多做猶豫,在江湖上打滾多年,能靠打打出來的身份地位,看到這種場面,哪還不當即立斷。
數人沖上來,都握着各式的長短刀器,人人都被激出了兇性。
同伴的死,來得太快,讓他們不及反應,但他們也不是吃素的。敢殺他們的同伴,下場會很慘。
陸飛打了個手勢,徐銀會意的繞到另一頭。
“啊!”
像是有默契的,那些人同時一聲喊,七八個人分别從不同的方向沖過去。
鈴木香風一個旋身,就帶地上的雪飛向他們,人跟着往後一退,刀尖朝後,捅進一人的懷中,再連那人一起撞身許願箱。
就這樣打出了一個缺口,不用在顧及所有的方向。
陸飛看準時機,像鬼魅般的繞到鐵手的身側,一拳打過去。
拳頭帶出的風聲,讓鐵手馬上反應過來,一偏頭,躲是躲開了,臉上卻火辣辣的痛。他臉色一變,舉起手要去抓陸飛的胳膊。
他這手掌上都是鐵刺,要被抓中的話,整塊肉都要掉下去。
陸飛一沉臂,擡拳打在鐵手的腰肋上。
觸手之際,卻是一陣沉悶的響聲。
這鐵手竟然在身上還穿了鐵皮衣?
這是能夠起到一些防護作用,但是這一來,也降低了鐵手移動的速度。
他一吃痛,回臂就要再去抓陸飛,連一隻手也做好姿勢,馬上要一拳打過去。
陸飛往後一飄,看了眼鈴木香風那邊。
徐銀已經沖過來,他拿着短棍,缺斷了三四人的腿骨,幫她減輕了許多壓力。
鈴木香風的身前卻又躺下了兩個人,都是一刀斃命。這狠勁殺意,讓陸飛也不由得吸了口涼氣。
上次來隻看她腿上綁着脅差,又哪想得到這女神官是這樣厲害的角色。
“八嘎!”
鐵手痛罵了一句手下,回身就一拳打向陸飛的臉。
陸飛往側面一躲,伸手往前一探,就扣中鐵手的手腕,正要一拳打斷他的手臂,他往後一撞。
整個身體撞在陸飛的身上,陸飛左肋一痛,低頭就看鐵手另隻手按着一把匕首,刀尖朝後。
他心頭大怒,一下按住鐵手的脖子,殺意騰然而起,用力一扭,就聽到咔嚓一聲。
鐵手的腦袋朝另個方向呈九十度的一歪,再沒絲毫力氣,整個倒在地上。
有人發現了,大聲喊了幾句,剩下不多的人就吓得魂飛魄散,哪還敢打下去,帶着人就往外跑。
神社裏聊了被鈴木香風殺掉的人,還有些被徐銀打斷腿的和鐵手外,所有的人都一下跑了個幹淨。
陸飛這才捂着左肋坐在地上。
“少寨主!”
徐銀一聲驚呼,跑上來就撕開陸飛的衣服,看到一個大窟窿,馬上抱起他說:“我送你去醫院!”
“不能送!”
鈴木香風沉着臉說:“你一送過去,羽田會的人就會過去,你這是送他去死。到後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