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桂芹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汪芬則連諷刺帶挖苦的說道:“還沒結婚呢,就啥啥都明白了,就敢咧大膘了,就啥都敢咧了!服了服了!”
“嗐,有啥不敢咧的?”小敏滿不在乎的樣子,“不就是那麽一點子事麽。拴塊大餅子狗都能想得出來。”
周歆紅臉色陡變,她懷疑小敏這是在暗諷田優做不到無師自通呢。田優可是她的白馬王子啊。她不能讓他的形象受到任何的損害。
她用有些顫抖的嘴喝了口礦泉水後,便開始了反唇相譏。“沒有結婚的人,都能想象出結婚的人才知道的事兒,還用拴塊大餅子幹什麽?太浪費了吧?!”
說完不由又想到,你又沒告訴人家,田優也不可能告訴人家?人家怎麽會知道田優做不到無師自通呢?你這麽敏感幹什麽?可是話已經說出來了,已經無法收回了。
商店裏一陣子沉寂。周歆紅就預感到這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同時也預感到,如果她不馬上就閃的話,一會兒後,将會從小敏的嘴裏冒出更多更難聽的話了。
田優不是一再囑咐她不要生氣的麽?所以,還是趕緊避避風頭吧。于是說了聲:“哎呀,我又得上廁所了。”便逃也似的跑出了商店。
汪芬見狀,卻以爲周歆紅這是負氣而出呢,于是就追了出去。她邊喊邊追,最後終于追上了周歆紅,陪着小心問道:“小周,中午你想吃點什麽啊?說說,說說。”
周歆紅心裏有點氣,剛才的那一通反擊已經全都反擊了出去,心裏邊已經沒氣了。但是聽到汪芬如此一說,不禁又氣上心頭來。
哼,鬧了半天,你上午是跑到俺家去見田優了呀?說什麽商量同學聚會,純粹就是在撒謊。就算是要商量吧,打個電話不就行了麽?幹嘛非要親自登門呢?别把人都當成了傻子?
你到我家去,其實就是想勾引俺家田優。以前沒勾引上,賊心不死,如今意外碰見了,覺得機會來了,就又開始勾引了。多虧我回去的及時,不然,還不知将會發生什麽不堪入目的事呢……
周歆紅心裏醋波翻騰着,就緊抿了嘴唇繼續走自己的路。并沒有理睬汪芬,連瞅也沒瞅一眼。汪芬就愈發的心虛和不安了。
“小周啊,你是想吃餃子呢?還是包子?餡餅?或是燒麥?盡管說,盡管說。”汪芬一連詢問了好幾遍,都不見周歆紅吭聲,便不再問了,也不陪着走了。
她捂着腮幫子停在了那裏,喃喃的道:這哄人哄的,哄得我腮幫子都疼了。要是能哄好了也行啊,可是一點也不見好。唉,啥時有人也這樣哄哄我就好了,就好了。
轉而又暗自揣摩起來:這個周歆紅又咋的了?是不是還是因爲在她家撞見了我啊?可我不是已經解釋清楚原因了麽?還想讓我怎麽解釋呢?
那麽,難道我走後田優又跟她說什麽了麽?也不可能的。田優雖然是個書呆子,可是關鍵的時候,他是不會把别人裝進去的。絕對不會的。她最了解他了。
那麽,是不是因爲剛才搬貨和碼貨累着了?把她給累急歪了?可是她不是經常這麽幹麽?不也都沒啥事兒麽?那麽今天這是怎麽了……
哦,對了,是小敏,是小敏惹的。這個死小敏,真是氣死個人了。啥都敢往外咧。不知哪句話又讓周歆紅不受聽了。看我回去不好好的收拾收拾她的。
想罷,便忽的一轉身,就直奔了财源店。一進了商店的門,就沖着小敏來了:“小敏,你給我聽好了。從今往後,你在周歆紅的面前不準再随便亂冒炮。再惹她不高興,我就拿你是問!就拿你是問!”
小敏正窩着氣,專等周歆紅回來後,再好好的撒一撒呢。可誰知老姨竟然向她下達了如此嚴厲的禁令。便辯解道:“不是我惹她不高興,是她惹我不高興了。”
汪芬不管不顧的道:“你不高興就不高興吧,隻要她别不高興就行,聽見了麽?聽見了麽?!”
小敏低下頭來,不吭聲了。心裏卻在發狠地道:周歆紅啊周歆紅,我算是跟你死磕上了。等着,等着。等着有機會的吧!
周歆紅上完廁所後,又到南邊去蹓跶了一大圈,甚至還想回趟家呆上一陣子呢。隻是覺得風頭應該過去了,這才沒有回家而是回了商店。
她偷觑了小敏一眼,隻見她陰着臉低着頭,蔫坐在櫃台裏面的一隻凳子上,知道她回來了,卻沒擡頭瞅過來一眼,更沒有一點要反撲的迹象。
再看看姐和小秀,都在沖她無聲的微笑呢。她這心裏邊的擔憂就消失了。一直到了下班的時候,商店裏都是風平浪靜的。
回家的時候,周歆紅坐在田優的車後座上,得意洋洋的講起了今天在商店裏的開心事。田優先還是饒有興緻的聽着,可是忽然間,他又帶些責備的說道:“怎麽,你在商店又幹重活兒了?你來事了你不知道麽?我是怎麽囑咐你的?”
”不要緊的啊。”周歆紅無所謂的道。“我已經習慣了。再說了商店裏也沒有這方面的規定啊。你說我怎麽休息?”
接着她就講了汪芬曾經在來例假的事情上訓斥過小敏的事,末了說道:“那明着是在說小敏一個人,其實不也是在說給我們聽的麽?我怎麽還能裝糊塗呢?”
見田優仍不能釋然,就又講起了她媽的事。當年她媽來到北大荒時也就十七八歲吧,來例假時,領導上也是不給假的,照樣讓你把雙腿插在刺骨的冰水裏去幹活兒的。可是這不也過來了麽?
田優聽到這裏,不由想到了當年自己所在的集體戶裏那些女知青們……原來,不光是資本家才如此的剝削和壓榨員工的啊。深深的歎了一口氣後,就無語了。
進了家後,一股小雞燉蘑菇的香味撲鼻而來,周歆紅歡喜的啊了一聲道:“真香啊。真香啊!”
田優的心情也好了起來,接話道:“香,那一會兒你就多吃些,好補補身子啊。”
原來下午時,田優果然上街去買了一隻雞。他平時生活極是節儉,就是逢年過節,他也從沒舍得買過一隻雞改善生活的啊。可是今天,爲了周歆紅的身體,他舍得了。
自然花的都是他的錢了。自她決意不再往搬的那天起,她就把她所有的錢都交給了他,讓他來安排生活。可是她那麽辛辛苦苦掙來的幾個錢,他怎麽忍心花呢?一分也不能花的。
他不能給她買三金三銀,但無論如何也要管她吃的和住的吧?他是個男人啊。于是他就把她的錢全部放在書架下面的小櫃的深處,并明确的告知了她。讓她想花時就去拿。
田優就準備着要把熱在鍋裏的雞湯往桌子上端了。知道那個小盆會十分燙手的,便從臉盆架上取下一條濕毛巾準備做墊手。
這時,周歆紅剛剛洗完臉,兩眼被肥皂泡沫沙得半睜半閉的,急于用毛巾又睜不開眼睛去找,就求助地喊道:“田優,快給我毛巾!我沙眼睛了。”
田優應了聲“好的”,就匆忙的把濕毛巾掼了過去,周歆紅一把沒接住,緻使飛過去的濕毛巾一下子就糊到了她的臉上。田優見狀啞然失笑。
周歆紅卻木雕泥塑般站在那裏,悻悻地瞅着他,神情在一點點的冷了下來。田優趕忙解釋加賠不是的道:“哎呀,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周歆紅一聲未吭,突然一轉身,噔噔噔地就進了裏屋,一頭紮到炕裏去,扯過被子就蒙住了自己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