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蕭沐和家裏的兩人打了聲招呼,告訴他們今天自己要出去參加班級的畢業聚會。
“水水, 出去要玩的開心呀!”玄爺爺樂呵呵的一揮手, 向自家孫孫告别。
玄澤玖一身正裝, 手裏拿着公文包, 一邊系着領帶一邊問道:
“你們準備去哪聚會?我送你過去。”
蕭沐側過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鍾, 四點半,再看了看玄澤玖一副正準備出門的樣子, 搖了搖頭:
“不用了, 哥哥, 你今天不是有事麽, 我自己去就好了。”
玄澤玖彎腰穿好鞋子,不容反駁的再重複了一次:
“别浪費時間了, 我送你。”
玄澤玖的語氣很強硬,蕭沐和他相處了這麽多年, 多少也知道了玄澤玖的脾氣, 知道這時候的哥哥已經下好了決定, 他便不再拒絕,走到玄澤玖身旁穿好鞋子:
“謝謝哥, 送我到建舍大道路口就好了。”
玄澤玖一手蓋在蕭沐手感一級好的腦袋上揉了兩下:
“和我說什麽謝謝?嗯哼?”
“哥!都幾歲了你還揉我的頭!”蕭沐連忙向後縮了兩步, 抱着腦袋, 撇着嘴控訴的看着笑得開心的不良家長。
“啧。”玄澤玖收起笑容, 眼神深邃, 拉過蕭沐的手, 攬住他的肩膀,不着痕迹的摩挲了兩下小孩兒的肩膀,表面上看起來就像是一對關系親密的兄弟。
“明明小時候很喜歡被我揉頭的。”
蕭沐尴尬的撇過頭:
“我才沒有,哥你瞎說。”
“真沒有麽?”玄澤玖語調戲谑。
蕭沐憋紅了臉不吭聲。他以前剛到玄家的時候,有一階段确實特别喜歡和人肢體接觸,這樣會給他帶來安全感,一有機會就會賴在人的身上,現在回想起來,滿滿都是不好意思。
玄爺爺在後面慈祥的微笑着,看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孫兒笑鬧着走出家門,心底一片暖陽。
真好啊。
出門後,玄澤玖去車庫把車取了出來,打開副駕駛的車門,手擋在車頂。蕭沐彎腰坐進車裏,正要系上安全帶,一隻手就先他一步放在安全扣上。
玄澤玖半個身子探進車裏,一米八的身材彎下腰的時候,恰巧能從系得不是那麽緊的領帶上的空隙裏瞅到玄澤玖的鎖骨。玄澤玖仔細又緩慢的幫蕭沐系好安全帶,他像是平時沒給人親手綁過安全帶的樣子,動作不熟練,因此花費的時間有些長,從鼻間噴灑出來的熱氣似乎都能提高車内的溫度。
蕭沐感覺怪怪的,眼睛老是忍不住往玄澤玖的領口那兒飄,欲言又止。
“哥,那個……”
玄澤玖特别快的露出一個微笑,發出性感的鼻音:
“嗯?”
蕭沐委婉的開口:
“你扣子忘系上了。”
玄澤玖臉上的笑容變小,強忍着不讓額頭的青筋浮出。不愧是見過大風大浪的總裁,玄澤玖很快換了個策略:
“水水,小時候我經常幫你扣扣子,你今天也幫我扣一次如何?”
小時候……我的衣服不都是自己穿的麽?
蕭沐頭頂問号,然而他看着玄澤玖期待的眼睛的時候,還是心頭一軟,把剛剛的問題抛在腦後,伸出手靠近玄澤玖的衣扣。
玄澤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神一動不動的盯着蕭沐,裏頭黑色的情緒在不斷的翻滾,沉澱。
“喵~!”一聲嬌滴滴的喵叫瞬間打破了車内莫名的高溫。
喵大人嫌惡的瞅了一眼擋着它路的人類,後爪一蹬玄澤玖的腿,順着力道跳到了主駕駛座上,蹭蹭蹭擦完了腳上的泥後,美滋滋的窩到了蕭沐的懷裏。
小黑貓的力氣出奇的大,玄澤玖被它冷不丁的踹了一腳,腿上一陣劇疼,禁不住後退兩步,腦袋差點撞到車頂。
等看清是什麽玩意偷襲了他後,玄澤玖咬着牙齒,腿上兩個黑色的梅花印就像是那隻黑貓一樣刺眼無比:
“黑煤炭!”
喵大人不屑的看着玄澤玖,轉頭就嬌滴滴的趴在蕭沐手上,拿頭反複的蹭着蕭沐,喵喵喵的叫着。
“喵大人!你怎麽回來啦!”蕭沐見到突然出現的喵大人,驚喜的說道。他家喵大人一向是自由活動,經常去外面巡視地盤,他還以爲今天都看不到喵大人了呢。
這麽一鬧,蕭沐完全忘記了給玄澤玖扣扣子的事情。玄澤玖厭惡的看着這隻不要臉的黑貓,他果然讨厭貓,從六年前第一眼見到這隻貓,他就無比的讨厭!
喵大人頂着玄澤玖刺貓的目光,冷笑兩聲。
呵,愚蠢的人類,還想跟我搶水水,做夢去吧。
“喵大人,我今天要出去參加同學聚會,你要跟着一起來麽?”
喵大人矜持的喵嗚了一聲,依賴的将整個身體都癱在了蕭沐身上。
“哥,喵大人也要跟我一起去,我們出發吧。”蕭沐擡頭看着還站在身旁的玄澤玖。
玄澤玖臉上表情越來越黑,他竟然還比不過一隻貓麽?而且,說好的給他扣扣子呢?
總裁大人心裏吃了一萬個憋屈,卻不好意思跟一隻什麽也不懂的貓計較。當然,是不好在他家小孩兒面前跟這隻貓算賬。他沉着臉,走到駕駛座那邊,開了門,看着座墊上十幾個黑乎乎的梅花印,額角青筋暴跳。
算了,我忍。
總裁大人眼不見心不煩深吸一口氣,坐了下來,開車前往目的地。
喵·什麽也不懂的·大人張開了嘴,大大的打了個哈欠,露出泛着寒光的牙齒。蕭沐摸摸它的小腦袋,喵大人陪了他六年了,可身形還是和當初一樣小小的一隻,兩隻手就能捧起來。
“困了就睡一會兒吧。”
“困了就……”玄澤玖聽到蕭沐溫柔的對那隻黑貓說的話時,把自己原本想對蕭沐說的剩下的話都吞了回去。
喵大人在蕭沐沒看到的地方,對着玄澤玖呲了呲牙。玄澤玖面無表情的别開了臉,心裏頭有一種詭異的被一隻貓争寵了的感覺。
呵呵,他還沒争過那隻貓。
“哥?你剛想說啥?”蕭沐疑惑的看向玄澤玖。
玄澤玖目視前方,淡(麻)然(木)的回道:
“沒什麽。”
四點多的時候有些工作黨下班了,路上開始堵了起來,堵了十幾分鍾,玄澤玖就把車開到了目的地。他找了個空位将車停了下來,把剛剛沒說出口的話說完:
“早點回家,十二點前沒回家我就直接出來找你,别讓我擔心,聽到沒有。”玄澤玖原本想說九點,僅剩的幾絲理智壓下他的霸道的性子。
蕭沐抱着喵大人下車,捏着喵大人軟軟的爪子沖玄澤玖揮了一揮:
“再見,玄叔叔。”
玄澤玖輕笑一聲,小孩兒抱着黑貓向他做出貓爪的樣子着實可愛,哪怕他懷裏的那隻黑貓煩人的很。
蕭沐揮别了玄澤玖後,向着約定的地點走去。現在離約定的五點二十分還差五六分鍾,他們班級的人大多數都已經到了。
加上蕭沐,全班就隻剩下幾個家住的比較遠的人還沒到。
班裏的人遠遠的瞧見他們班班寶抱着一隻貓走過來的時候,興奮的壓着聲音小聲道:
“啊!易水班寶看起來還是這麽的帥!他懷裏的就是他家的貓了吧!他家的貓也好可愛啊!”
“他家的貓好乖啊!想撸QAQ!”
“你說我憑着坐在班寶後後桌的交情,能不能偷偷抱一下班寶在順手撸一把他家的貓?!”
“醒醒,太陽還沒下山呢。”
這群興奮的小女生在蕭沐走過來的時候,一個個瞬間矜持的端正好,目不斜視,變臉速度讓一旁的男生歎爲觀止。班長一臉正經的走了過來:
“阿水。”
蕭沐看着眼前這個戴着眼鏡的男生,笑了笑:
“班長,有事找我嗎?”
班長點了點頭,皺着眉頭:
“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麽事,我做得到一定幫你。”
班長聽了蕭沐的保證之後,松開了緊鎖的眉頭:
“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其實我想——”
班長掏出手機,一步步向蕭沐走進,嚴肅着一張臉舉高了手機:
“我們自拍一張留個紀念,沒問題吧。”
身後的男生不敢置信的用一種看背叛者的眼神看着自家班長,說好的男人最讨厭娘兮兮的自拍呢?可、可惡!
這嫌棄惡心中又帶着點莫名的嫉妒是怎麽回事?
班長一臉淡定,要不是家裏的姐姐掐着脖子要他拍一張班寶的照片,他才不會做出這種有損男人臉面的事情呢,真的不會,嗯,不會。
班長日常給自己洗腦(1/1)
蕭沐也沒想到班長會突然提出這麽個要求,不過也配合的看着鏡頭露出一個微笑。其他人見班長這麽容易得逞,紛紛掏出手機,蠢蠢欲動的看着班寶。班長一看手底下的人似乎要有什麽動作了,确認了班裏的人都來齊後,推了推眼鏡,冷漠的拍碎了他們的蠢蠢欲動,大手一揮,領着三十幾個人走到他之前預定好的大酒店。
在酒桌上,一群男生鬧着要喝酒,今天過後,有些人可能以後再也見不到面了,大家都有些傷感,便讓服務員扛過來了好幾箱啤酒。
陳章豪氣萬千的一拍桌子:
“今天不醉不歸!”
一旁和他玩的好的死黨默默吐了一句槽:
“别,上次你吐了我一身,見人就表白,差點連路邊的狗都不放過。”
陳章老臉一紅,端起啤酒瓶塞進死黨的嘴裏:
“快閉嘴!”
蕭沐被這幾個活寶逗得臉上笑容不斷,喵大人跳到了一旁的沙發上眯着眼睛。蕭沐面前也放着一杯啤酒,之前他沒有喝過一次酒,今天在這種氣氛下,他難得的想要試試看酒的味道。
原本在玉裏睡覺的磐被這群孩子吵吵鬧鬧的聲音吵醒,從玉裏出來,透明的身子除了蕭沐和喵大人外沒人看的見。
他看着蕭沐手裏的酒,頗有深意的笑了笑:
“怎麽?想嘗嘗酒是什麽味道的?”
蕭沐掩住嘴,悄悄和磐說話:
“嗯!以前沒喝過。”
磐大笑兩聲,若是玄澤玖或者玄爺爺在場,多半是會禁止蕭沐喝酒的,而他則是蠱惑着蕭沐喝下酒去:
“那就喝啊,沒喝過酒的人生就算是白活了!”
蕭沐聽到磐的鼓勵,擡起酒杯抿了一口。啤酒的度數不高,一口下去不好喝也不難喝。蕭沐淺嘗即止,畢竟自個兒的身體還是少碰酒爲好。
“磐,你很喜歡喝酒麽?”
磐眯了眯眼,想起以前的事:
“是啊,酒是個好東西,喝上一口烈酒,在冬天裏,被凍僵的身子就好像能暖和過來,這冬天也就不那麽艱難了。”他的頭湊近蕭沐:“我還沒喝過這裏的啤酒呢。”
蕭沐剛想說他給他倒一杯新的,磐就非常自然的将嘴貼在蕭沐的杯子上,吸走啤酒的酒氣。被吸走酒氣的啤酒,雖然看起來分毫未少,但現在卻如同一杯白水。
“這味道比之烈酒,差的遠了。”磐點評道。
蕭沐糾結的看着自己喝過的杯子,最終還是什麽也沒提,将杯子放了回去。
喵大人睡了一個飽飽的覺,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擡頭看向蕭沐那頭,頓時如同晴天霹靂,懶腰也不伸了,邁開腿像個小炮彈一樣沖到了蕭沐懷裏,示威一樣的喵喵叫着。
‘水水!我要吃魚!你喂給我!’
屮!它不就睡了十來分鍾麽!趕走了一個壞家夥,怎麽又來了一個更壞的家夥!
磐在它的眼裏,危險等級可比玄澤玖高多了。最起碼的,它打得過玄澤玖,而磐能把它吊起來打。
這是喵大人在六年的争寵生涯下得來的寶貴經驗!
家裏那幾株野花,偶爾可以挑釁,偶爾可以聯盟對抗外來的小妖精。
家裏那個人類,沒什麽用,随便欺負。
眼前這個活了千年的人形王八,不能正面挑釁,但喵大人比他可愛,更得水水歡心!
“好好好,喵大人,遵命。”蕭沐無奈的安撫着躁動的小黑貓,夾起一塊挑完刺兒的魚肉,放到手上喂給喵大人。
磐有一種被冷落的感覺,冷哼一聲,狠狠的甩了一下自己并沒有的衣袖:
“别人家的貓都吃貓糧,就你要求多。”
喵大人不理會酸溜溜的磐:
‘好吃!再來一塊!’
蕭沐笑了笑,不點破喵大人的小心思,又給它夾了一大塊魚肉,小心的挑走了所有的魚刺:
“你啊,磐說得對,要不是你成了精,我才不敢讓你吃這些重油重鹽的東西呢。”
喵大人嬌滴滴的蹭了蹭水水,完全看不出來是一隻二十年的公貓妖:
‘最喜歡水水了!’
磐冷漠的别開頭。
蕭沐夾起一塊紅燒肉和白斬雞,放到了他特意留的空盤子上,小聲說道:
“磐,你愛吃的,我給你放這裏了。”
磐耳朵動了動,哼了一聲,扭回了頭。
班花王筱落坐在角落裏,靜靜的看着那個抱着貓一臉溫柔的男生。她看着他對着貓自言自語,溫柔的撫摸着貓咪的身體。看着他笑,看着他飲酒,看着他與周圍的人談笑。
她就像之前的無數個日夜一樣,隻是靜靜的看着他,不出聲,不打擾,任由心底的那份情感發酵。
王筱落看着他舉起酒杯,她笑了笑,也拿起了酒杯,喝了一口。
班裏和她一般的女生不在少數,她們心裏頭比誰都明白她們和少年之間的差距,與其不顧一切的和他表白,不如就這麽平淡的在這也許是最後一次見面上,劃上一個完美的句号。
王筱落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心裏頭苦笑兩下,她這算不算電視上常常演的那種借酒消愁?
“别喝了,女孩子喝醉了很不安全的。”抱着黑貓的男生擔憂的看着她。
王筱落臉色一紅,連忙放下酒杯:
“班寶!不喝了不喝了!”
“……班寶?”蕭沐遲疑的重複了一遍。
所有的人瞬間放下酒杯,噤若寒蟬。完了完了!臨别最後一天竟然讓班寶發現我們在背地裏喊他班寶了!全部完了!
王筱落:窒息.jpg
之前腦海裏那些青春傷感的想法全部統統消失,隻留下滿心的抓狂和後悔。
我幹了什麽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