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長不愧是班長, 這時候就顯示出了他的救場能力。
所有人都陷入詭異尴尬的時候,班長若無其事的推了推眼鏡,主動打破僵局:
“吃的都差不多了,酒就不喝了,現在還早, 我們要不要找個好玩的地方去玩一玩?”
有人開口了,大家打個哈哈就把之前的尴尬扯了過去, 紛紛提出自己的意見。
“KTV怎麽樣!”
“老套,一點意思都沒有。”
“遊樂園去不去!”
“兄弟你過六一麽?”
“那去公園散步?”
“三十幾号人這不叫散步, 叫郊遊或者黑幫活動。”
陳章一肘子狠狠别到死黨肚子上, 用手掐住死黨的脖子前後搖晃:
“你成天叭叭叭個什麽勁啊!閉嘴會死麽!”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衆人喝起彩來:
“打起來!打起來!”
見到衆人的注意力完全被陳章二人移開後, 蕭沐心裏頭的尴尬總算散去。磐突然一勾嘴角,輕飄飄的湊到他耳邊, 吐出兩個字:
“班寶?”
蕭沐的耳朵瞬間紅了起來,臉上面無表情。
班長一看事态又要控制不住了, 使了一個眼色給蕭沐, 讓他幫忙出出主意。使了半天眼色, 眼睛都要抽筋了, 蕭沐都沒給他任何回應。班長扭過頭一看, 蕭沐雙眼放空,一副一本正經的走神的樣子,瞬間絕望。
到頭來一個可靠的都沒有!
“好了好了别吵了!”班長大聲說道, 上前把陳章兩人分開:“我覺得有一個地方不錯。”
班裏的人安靜下來, 齊刷刷的看着班長:
“哪?”
班長壓力山大, 默默将目光放到自己的竹馬上。
“齊竹,你來說。”死道友不死貧道,兄弟上吧。
齊竹死魚眼的看回去,爲了維持這份虛僞的兄弟情誼,絞盡腦汁的搜刮出一個去處:
“我知道這附近有一處廢棄的旅館……”
……
于是,到頭來,他們一行人還是決定來一次緊張刺激的廢棄旅館探險。
在齊竹的帶領下,一夥人在小巷中竄來竄去,四周的環境從繁華逐漸變成了有些荒涼。不過走了幾十分鍾,之前市中心繁華的景象就悉數消失,就像是有人劃分出了繁華與荒涼的一個界限一樣。
實在是難以想象,像市中心這樣寸金寸土的地方,竟然會有這麽一處被廢棄放置的旅館。
“到了!”齊竹指着眼前這座古色古香的旅館說道。
夜晚帶着涼意的風吹過,惹得随行的女生一個激靈,把剛剛的酒意吹散了不少。她環顧四周,空蕩蕩的除了他們外一個人也沒有,心底有些發毛:
“要不然……還是别去了吧?”
“來都來了,回去幹嘛?”
“就是就是,我們這麽多人,不會出事的。”
“萬一這個旅館還有主人……”女生還要開口,就被齊竹打斷。
齊竹自信說道:
“就當做免費的鬼屋探險啦,這個旅館之前被我小叔叔買下來了,過幾天就拆了建成大酒店,我們進去也不會有事的。”
陳章悄悄走到女生背後,用陰森森的語調說道:
“還是說,你不敢進去?”
“啊!”女生們都被陳章吓了一跳,生氣的叉着腰看着他。
“誰說不敢!進就進!”
齊竹一看女生都被搞定了,咧嘴一笑,招呼着大家走到進去。
黑夜中,古風味十足的客棧靜悄悄的伫立在那兒,大門敞開,一陣陣冷風吹過,帶來木頭特有的潮濕腐爛氣味。
蕭沐心頭不安,凝視着客棧的大門。大門裏頭黑漆漆的一片,什麽也看不到。
整座客棧都藏匿在黑暗中,連路燈都無法照射到它。
他和磐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含着警惕。喵大人背後的毛輕微的炸開,喉嚨發出威脅的聲音。
“易水!你還站在那兒幹嘛?快過來,就差你一個了!”
就這麽一會兒工夫,班裏的人已經走到了客棧門口,背對着黑漆漆的大門沖蕭沐揮手。
蕭沐收回視線,用着班上的人從未見過的嚴肅樣子,喊道:
“快回來!那裏不安全!”
不過數十步的距離,蕭沐的喊聲傳到衆人耳朵時已經模模糊糊,聽不大清楚。
班長揉了揉耳朵,疑惑道:
“班寶說了什麽?我怎麽聽不清啊?”
齊竹半隻腳已經邁進了客棧中,低垂下頭,劉海遮住眼睛,看不清神情:
“他說他馬上過來,讓我們先進去。”
“是嗎……?”齊竹的話此時顯得格外的具有說服力,一行人點了點頭,沒有遲疑,轉過身一個個向客棧裏走去。
“糟了!他們被魇住了!”蕭沐一眼就看出了班裏的人異常的狀态,邁開腿就朝着衆人跑去。
都怪他沒有早一點發現不對勁!如果今天有一個人出了事兒!他這輩子都沒法原諒自己!
此刻蕭沐已經來不及掩藏自己的特殊,他腳下運起靈力,快到如同一陣風,幾乎是眨眼間就擋到了門前,一隻手拽住正要往裏頭走的班長。
後頭的人依舊無知無覺的想要往客棧裏頭走,一副被迷失了心智的樣子。蕭沐不算高大強壯的身體牢牢擋在客棧門口,卻如同最堅實的堡壘,守護着衆人。
喵大人看到蕭沐被人推搡,躬身一躍就要上前幫助蕭沐,在空中的身子卻被磐一隻手撈了下來。喵大人劇烈的掙紮着,質問道:
‘老鬼!你要幹嘛!沒看到水水需要幫助麽?!’
磐嫌棄的改成兩根手指掐住喵大人的後頸肉,看都懶得看這隻黑貓一眼。
‘放開我!我早知道你沒安好心!水水要是出了事,我和你沒完!!’
“閉嘴!”喵大人掙紮得越發拼命,磐才勉爲其難的開口:“你想要讓他一輩子都活在你們的保護下麽?”
喵大人掙紮的動作一頓:
‘你什麽意思?’
“你和家裏那撮花妖,這麽多年一直在暗中驅趕靠近他的鬼怪,你們要這麽做一輩子麽?”
‘那又如何!我能保護他一輩子!誰要傷害他,除了把我殺死!’
“可萬一遇到的敵人強到一隻手就能碾死你呢?”磐語氣深沉:“僅是我,若存心想要殺你,不要十秒鍾,你覺得你還有和我争吵的機會麽?”
喵大人一時噎着,覺得磐很不可理喻,敵視的看着他:
‘我會保護他!’
“我不會讓你出手的。”磐拎着喵大人,飄到了辛苦攔着衆人的蕭沐身旁。
磐看着蕭沐皺着眉頭的側臉,閉上了眼睛,捏緊拳頭,小黑貓敵視的視線如芒在背。
他果然不是個讨人喜歡的家夥。
“磐!喵大人!”蕭沐皺着眉頭,“你們自己小心!我感覺這兒很不對勁!”
蕭沐沒注意到磐滿臉的複雜,口中快速念道:
“邪祟退卻,神清靈明!”一隻手在空中以靈做筆,畫出一道道靈符,隔空拍在被迷惑的同學身上。
一口氣爲二十幾人驅散邪氣讓蕭沐有些累,急促的呼吸。
被看不見的靈符拍在身上後,男生女生們呆呆的站在原地不動,一縷縷黑氣從腦袋上飄出去。處理完了這一票同學,蕭沐沒有放松下來,還有兩個人已經進了客棧。
蕭沐一把拽出班長,班長麻木的重複着原地邁步的姿勢,直到蕭沐開始在他的額頭上畫符,用手掌一抹他的眼睛,班長立刻停下了所有的動作,眼神逐漸恢複清明。
隻剩下一個人了。
蕭沐松了一口氣,看向完完全全站在客棧内的齊竹。齊竹面對牆壁,牆壁上挂着一幅美人畫,模糊不清。
而他好像和别的被控制着的同學不太一樣,臉上帶着一抹讓人極度不舒服的微笑,給人的感覺和平日裏那個陽光的大男孩完全不一樣。
蕭沐一下子又提滿了警惕性,運起靈力走進客棧。在他邁進客棧的一瞬間,齊竹猛然回身,笑容拉大,用一種奇怪的腔調說道:
“先生,吃飯還是住宿?”
蕭沐暗暗捏出一個驅鬼咒,剛剛還看不清楚,現在他可以有十成的把握,齊竹被鬼魂附身了。而且附身的時間不在這一時半會,極其有可能是在前幾天就被附身了。
所以他才會被體内蟄伏着的鬼影響,提出要來這個廢棄客棧的提議。
越是靠近客棧,齊竹的反應就越是奇怪,想來是逐漸被體内的鬼給搶奪了身體控制權。
剛剛自己那一手已經暴露了自己會靈術的事情,蕭沐也不想和這種害人的惡鬼廢話,冷着一張臉:
“要打就打!”話語間,一道道靈符就拍了出去,各個都是霸道十足的誅鬼符。
“啊!”齊竹第一時間沒躲開那些靈符,發出一聲正常人類絕不可能發出的尖叫,被靈符打到的地方流出惡臭的黑水。惡鬼怒極反笑:
“又是該死的靈者!正好,靈者的肉最是美味了!”
他的頭左右扭動着,脖子發出令人膽寒的咯吱聲,瞳孔放大,黑色的瞳仁占據了所有眼白,鬼氣森森。
“受死吧!”他四肢着地,迅速的向着蕭沐爬去。
蕭沐周身蕩起澎湃的靈力,淩厲得如同冬日寒風。他向來溫柔的黑色眼眸變得如大海般深邃冷漠,看向惡鬼的眼神如同看着死物一樣。
惡鬼飛身朝着蕭沐撲了過來,尖銳的指甲隻要輕輕一劃,就能使人開腸破肚。就這麽一個看起來體弱多病的小孩兒,哪怕是靈者,收拾他也不過是要用吹灰之力而已。
它甚至都能想象到那炙熱腥甜的美味液體從那具身體裏噴灑出來,年輕而富有活力的身體上,每一塊肉都鮮美可口,飽含靈力。這些年,它吃過的人也有二三十個了,就連靈者它也嘗過滋味。
今天送上門的這個靈者,是它見過的最美味可口的人。它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把他的身體撕碎,品嘗他的血肉。
蕭沐平靜的看着惡鬼猙獰貪婪的臉,等到它撲倒面前時,反應迅速擰住它的手,屈膝狠狠一頂它的腹部。
惡鬼尖嚎一聲,蕭沐的反應和它預計的完全不一樣,它眼珠子一動,表情瞬間變得茫然:
“易水?我這是怎麽了?”
蕭沐面無表情,冷淡的看着齊竹。
“易水?我好害怕啊,我這是怎麽了,你快告訴我啊!”齊竹眼淚一顆一顆的掉下來,惶恐的樣子看起來特别可憐。
蕭沐突然一笑,笑得如同往日一般溫和,惡鬼心中一喜。果然人類就是這樣無用的生物,會被情感随意支配。
惡鬼正要進一步迷惑蕭沐,蕭沐手下幹脆利落的一拳砸到惡鬼的腹部,迫使它張大嘴,手下捏着剛剛臨時搓好的十幾個斬鬼符,一口氣給它從嘴裏塞進去。
“啊啊啊啊啊啊!”
惡鬼不敢置信的長大雙眼,瘋狂的想要抓撓自己的臉,雙手卻被蕭沐牢牢按住。蕭沐的手看起來沒甚肌肉,按着惡鬼的力道卻如同兩座大山一樣,讓它動彈不得,不允許它有一丁點的自殘行爲。
此刻,蕭沐帶着溫和笑意的臉在惡鬼的眼前,比惡鬼還要惡鬼。
“滾出他的身體。”
對于普通的惡鬼來說,一張斬鬼符就可以使它們幾近魂飛魄散,更别提十幾張斬鬼符了。惡鬼的魂體被火焰燃燒着,鬼力也被迅速的吞噬,這種疼痛猶如千刀萬剮,疼的惡鬼除了發出聲嘶力竭的吼聲外,連咒罵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啊啊啊!”惡鬼占據整個眼眶的眼黑褪去,恢複成正常人的眼睛。
蕭沐很好的貫徹了對敵人要像秋風掃落葉一般冷酷無情的策略,從頭到尾都當把惡鬼說的話當空氣無視。惡鬼最喜歡蠱惑人心,在人心有動搖露出破綻的時候,将人殺死,吞掉人的血肉。所以蕭沐一出手就十足的狠,比之其他靈者下了不知道重了多少倍的黑手。
惡鬼這輩子都不會想到,竟然會有人一口氣把十幾張斬鬼符塞到它的嘴裏。盡管它吃過不少的人,鬼力深厚,也不過是多痛苦了幾秒鍾,就灰飛煙滅了。
齊竹的身子軟了下來,蕭沐上前将他打橫抱起。
“啪。”一塊木牌從齊竹的口袋中掉了出來。
那塊木牌上刻了一個奇怪的花紋,樣式不好看,神神秘秘的,透出一股子讓蕭沐非常不舒服的邪氣。
而且這塊木牌,他似乎在哪裏見過。
他将木牌撿起來,看着木牌陷入沉思。
磐看着蕭沐處理惡鬼的手段,欣慰的緩和下眼角。他本來還擔心蕭沐溫軟的性子會禁不住惡鬼蠱惑,都忍不住想要出手幫助蕭沐了。
當初見到的那個孩子,已經長大了啊。
他不再無措,不再無力,現在的他是可以獨當一面,保護起别人的人了。
磐不自覺捏起的手松開,一不留神将喵大人給放開了。
喵大人終于擺脫了磐的控制,委委屈屈的沖蕭沐跑過去,在蕭沐腳邊打轉求安慰。
确認了旅館内再無鬼氣後,蕭沐腦海中繃着的那根神經終于松了開來,抱着齊竹往旅館外走去。
“喵大人乖啊,回去我給你吃小魚幹,今天新炸的呢。”
“喵!喵喵喵喵!”
蕭沐聽着喵大人一聲比一聲高的控訴,歎了口氣,語重心長的對着磐說:
“磐也别老是欺負喵大人。”
磐撇過頭去,冷哼一聲。
外頭的同學也一個接一個的清醒了過來,互相茫然的看着對方。
“我們……站在這裏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