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當司懷雲的視線移到那绯衣小姑娘的臉上, 竟像是無論如何也移不開一樣的定住了。
隻因爲這小姑娘生的實在是很好看。
五官精緻, 唇紅齒白。她的臉很小,皮膚卻很白,白如凝脂一般。一雙眼睛烏黑發亮,盯着她的目光中似乎也有幾分驚豔與錯愕。
系統給司懷雲所塑造的這具身體, 從外表上可以算得上是完美無暇。雖然司懷雲并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具體長成什麽樣子, 但從他人的反應之中可以略曉一二。
也許是因爲同爲女性, 對方自己也生的一副難得的好相貌,绯衣小姑娘隻是朝她怔怔的望了一會兒之後便不再多看。
她小小的身子蜷縮在馬車的角落裏, 一身紅衣熱烈如火, 臉色卻蒼白如紙。
绯衣小姑娘一言不發, 保持着同一個姿勢一動不動, 仿佛沒有望見司懷雲這個人一般自顧自的閉眼休息。
司懷雲本想上前與那小姑娘搭話,卻發現對方似乎并沒有理睬她的意思, 隻能有些尴尬地坐在一旁。
馬車是完全封閉的,隻留了一點縫隙讓她們能夠呼吸到外界的空氣。但即使如此, 那一點縫隙也被簾子給遮擋住了,她隻聽得到馬車疾馳在路上的聲音, 并不能分辨外面究竟是黑夜還是白天。
司懷雲漸漸地心裏也生出了一絲無力, 她想起了此刻恐怕已經慘死在野外的羅大叔, 又想到了爲了讓他們逃走甘願留下來當做誘餌的父母。
如果沒有遇到金不換,恐怕他們現在已經到達江南的勝家堡了吧?
可如今, 那些人要把她帶去哪裏呢?
縱使心理上是個成年人, 可她畢竟也隻是個未經世事的大學生, 遇到這等人口販賣的事情,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脫身。
更何況,那些人多半是會武功的,若是沒有一個周密的計劃,貿然想要逃脫,豈不是自尋死路嗎?
不過……她相信系統,應該不會這麽虐她的吧……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馬車終于停了。
車廂的縫隙裏突然透出一束光亮來,一隻皓白的手從外面伸了進來。
司懷雲和那绯衣小姑娘朝着那雙手望了過去,她見那手指纖細柔軟,還有一股淡淡的香氣,一看便是女人的手。
這隻手上拿着一個大饅頭。
司懷雲坐了這麽久也有些餓了,接過那個白饅頭之後便一口一口的啃了起來。這時候,那隻手又伸了進來,手上依舊拿着一個饅頭,這饅頭應該是爲那小姑娘準備的。
隻不過車外的女人卻隻是把饅頭丢了進來,緊接着一句話不說的離開了。
她已然十分餓了,雖然這饅頭又幹又澀,吃起來味道并不算好,但她還是很快地吃完了一整個。
這時候司懷雲一擡頭才發現那绯衣小姑娘正出神地望着自己,見她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又面色微變的轉過頭去,似是不願意讓她看到自己這副模樣。
司懷雲的目光一轉,發現剛才那女人給她們的饅頭依舊放在遠處,這小姑娘竟是一口也沒有動過。
“你不餓麽?”司懷雲有些好奇的問道。
绯衣小姑娘這才看着她,道:“我若是能動,又怎會如此折磨自己?”
她的聲音似乎和一般的小女孩不太一樣,雖然也是脆生生的,卻并不尖利,而是顯得有一些低沉。
司懷雲倒是沒有太過注意她聲音的奇怪之處,隻是聽她這麽一說,也注意到了她雙手一直放于兩側,動作顯得有些僵硬。
“原來如此……”司懷雲聞言恍然大悟道,随後又把那放在原處的饅頭拿了起來,做到離那小姑娘近的位置輕聲細語的說道:“你若是無法動彈,我來喂你吃一些,多少也能填飽一些肚子,總比餓着好。”
绯衣小姑娘望着她純然無雜質的目光,突然說道:“不過,今日這饅頭卻是萬萬吃不得的。”
司懷雲吓了一跳:“爲何吃不得?”
绯衣小姑娘見她目中有驚懼之色,面上閃過一絲笑意,隻悠悠道:“這饅頭裏,下了毒。這毒雖然不能夠緻命,卻也能讓人逐漸離不開這東西,時間一長,縱使你想逃,也逃不開這些人的手掌心了。”
其實她這番話也是随口一說,真假實在是值得商榷。不過這小姑娘本意便是吓唬司懷雲一番,她來此處實非自己本意,憋着一肚子的怨氣和恨意不知向誰發。
绯衣小姑娘見司懷雲和其他所見到的同齡人有所不同,她來到這樣一個陌生的環境,既沒有大哭大鬧,也沒有驚慌失措,雖看上去并不開心,卻也沒有過分的痛苦悲傷,便心生了戲耍她的念頭。
她這人向來不願意看到别人幸福快樂,縱然對方的處境已經十分悲慘,卻也想着讓對方更加痛苦才好。
司懷雲卻有些懷疑的看着手中的饅頭,道:“真的有這種毒……?應該吃一次也沒有大礙吧。”
她看着绯衣小姑娘又道:“你身上的毒也是他們下的麽?還是你受傷了所以不能動?”
绯衣小姑娘見她似乎并不害怕,仿佛還放心了不少,一時也有些驚異,正想着編一些什麽話讓她更害怕的時候,卻聽司懷雲問起自己來。
隻是提及這個的時候,她的表情卻漸漸冷漠了下來:“我身上的毒,不是他們下的。”
“我來此處之前,就已經被親近之人下了毒。”
她目光閃爍之間,語氣似乎帶着一絲恨意。
若不是那人給自己下了毒,她又怎麽會被被送上這輛馬車?她實在是不明白,那個人明明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愛自己的人,可是至今爲止那個人所做出的一切事情,她卻自始至終都不能理解。
就好像,她活下來并不是爲了自己而活着,而是爲了那個人的複仇。
爲了完成她自己多年以來的目标,就算是她也是值得犧牲的。
即使她是那個人的親身骨肉。
司懷雲聽到這句話,認爲她是被家人賣到這裏來的,而且還是毫無設防的情況下,望向她的目光裏也多了幾分心疼。
她什麽也沒有說,隻是抿着嘴唇,用自己的手用力握住了绯衣小姑娘的手。
司懷雲的手當然要比長久都無法動彈的绯衣小姑娘的手更爲溫暖,她手心傳來的熱度和肌膚柔滑的觸感讓小姑娘面上的表情有些奇異,不過也正因爲她的觸碰,小姑娘的身體似乎也逐漸放松了下來。
小姑娘隻望見她的神情是那麽的純潔而關切,被這樣的目光給長久地凝注着,會情不自禁的認爲這世間唯有自己才是她最在意的人。
“你也用不着擔心我,這毒隻能讓我全身麻痹,卻也不至于死亡。”绯衣小姑娘道。“他們就是因爲知道這毒死不了人,反而能夠更輕易的控制我,所以明明知道我身上有毒,卻也當做沒有看見一般。”
她仿佛不經意般的說道:“不過,我之前跟過人家學過醫術,知道我身上的毒其實并不難解,隻需要一味草藥便可。”
绯衣小姑娘說這話的時候,心下卻有些猶豫,她本該不會猶豫才對,可當她望見眼前女孩鮮活卻又顯得妍麗的眉目的時候,原本要說的話卻也是莫名其妙的說不出來了。
她本來是想利用司懷雲的同情心去幫她取藥的,因爲她知道守在馬車外的那些白衣人裏有一位随行的醫師,身上很有可能就有這味草藥。可究竟能不能取到這味藥成功解毒,卻是未知的,但總的來說,有希望總比完全沒希望好,試一試也比坐以待斃的好。
可就在此時,她突然想起了娘親身邊那些女孩子們,她們大多都已經快要成年,比眼前的司懷雲要大幾歲,正處于最美麗的時候,卻也沒有一個女孩子給她如現在的驚豔之感。
她幾乎可以想象,等幾年之後,司懷雲會擁有怎樣讓人動心的姿容。
或許比起她曾經是江湖第一美人的母親,在容貌上也不落下風。
罷了,罷了……何必讓一個美人白白的去送死呢。
她突然沒有繼續,司懷雲有些疑惑地問:“需要哪一味草藥?”
绯衣小姑娘卻隻是道:“說了也無濟于事,我在這呆了數日,也未曾有任何機會能夠外出。”
她的語氣實在是變化的太快,司懷雲也猜不透這绯衣小姑娘究竟在想什麽。
司懷雲發現說了一會話,自己手中的饅頭已經涼了,有些猶豫的道:“對了,既然你說下了毒,那這饅頭……還是不吃了吧。”
眼見她就要把那饅頭丢到一邊,绯衣小姑娘卻慢悠悠的道:“……縱然已經下了毒,但一時半會也毒不死我,再說我身上已經有毒,若是以毒攻毒,說不定還能解毒。”
她剛才那話本來就是吓唬司懷雲的,此時肚子實在是餓了,于是又編了一套說辭,竟也是有理有據,讓人無法反駁。
司懷雲也沒察覺到有奇怪的地方,隻是她見那小姑娘巴巴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饅頭,實在是有些可憐又可愛的樣子,于是便撕扯下來一塊,一口一口的喂她進食。
吃完了饅頭,司懷雲又問她:“也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往後我該怎麽稱呼你呢?”
绯衣小姑娘見她雙眸如水,并無任何頹然喪氣的模樣,心理卻越發的别扭起來,隻是道:“你就叫我……小憐吧。”
真名自然是不能透露的,可說出這幾個字可是爲難她了,畢竟這名字怎麽聽都像是一個女孩子的小名。
沒錯,她并不是她,而是他,隻是自小長相似其母,天生便男生女相,縱然是司懷雲也沒有發現眼前的小姑娘其實是一個男孩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