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意識模糊之間, 她隻覺似乎有一雙手在自己臉上來回的撫摸, 對方手掌上的溫度很低, 似乎還帶着什麽黏膩之物不停地往她臉上塗抹。
這種感覺實在稱不上好。
司懷雲下意識便皺了皺眉,睜開眼便看見一身绯衣,眉目豔麗的小姑娘正笑盈盈的望着自己,原本正要朝着她臉伸過去的手也停留在了半空中。
“小憐?”脫口而出的便是這句話, 可小姑娘的笑容卻顯得有些僵, 不過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司懷雲想要坐起來,勉強支起身子卻一陣頭暈目眩。小憐上前扶住了她,随後一雙手自然地摟過了她的腰,笑道:“你先别動, 等我把這最後一步完成。”
司懷雲有些不明所以的望着她。
畢竟現在她的疑問實在是有點多,關于之前看到的那白衣少年, 以及那少年口中所說的小憐回不來了,可眼前的小姑娘不正是小憐?
除此之外, 那少年的“我帶你去見他”又是何意?
小憐何等聰明之人,他自然明白此時司懷雲心中的種種疑惑,隻是道:“我稍後再告訴你這一切, 你且先躺下。”
說完他手才戀戀不舍地從她的腰間離開,視線移到她的臉上,原本含笑的眼神逐漸也變得專注而嚴肅起來。
司懷雲自然不懂得這世間武功玄妙精奇,其中有一種名爲“易容”的術法十分神奇, 乃是将人徹底改頭換面, 僞裝成另一個人的本領。而眼前的小憐, 更是此中高手,他從小便研習此道,師從其母,練成了這一手精妙絕倫的易容術。
小憐的手在她的臉上翻動,伴随着易容步驟的逐漸完成,他眼見她的面容逐漸變成了另外一張平凡的臉孔,他的眼睛裏卻閃爍着一種欣賞的光芒,仿佛他此刻望着的是這世間最完美的藝術品。
未過幾時,小憐道:“好了。”
他此刻看她的眼神變了,嘴邊的笑意是那麽的輕松惬意。
司懷雲摸了摸自己的臉,面部上似乎覆蓋了一層什麽,但幸好并不讓她的皮膚覺得悶而不透氣。
即使她不知道“易容”,卻也明白小憐似乎是對自己的臉做了什麽變動。
她正撫摸着自己的臉怔怔出神,卻見坐在她面前的小憐轉過頭去,一轉身就變成了昨夜所見的那個眼神灰暗一臉冰冷之色的白衣少年。
“你……”司懷雲瞪大了眼睛,伸出手指着白衣少年,驚訝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白衣少年冷哼一聲,就連聲音都和昨夜的少年如出一轍,簡直就和複制人一樣,這一發現讓司懷雲更爲震撼。
白衣少年轉過頭去,面對着她的臉又變成了那色如春花,眉眼勾人的小姑娘的臉。
小憐見她吃驚地瞪大眼,可此時平凡黝黑的臉做出這副表情隻顯得有些滑稽,“噗”的一聲笑了,一雙眼彎彎的,一掃之前中毒時候的蒼白頹喪模樣。
“你笑什麽?”司懷雲自然不知道此時她的模樣,見他笑得十分開心,略有些奇怪地說道,“昨日我最後看見的那個白衣服的大哥哥,就是你變的麽?”
小憐又笑,神色略帶得意道:“沒錯。昨日他們放松警惕,我待解毒之後,就用迷藥迷倒了他們,再易容成那少年的模樣,才借機逃出了那裏。”
“那些人恐怕此時正四處搜尋我們,在到達洛陽之前,咱們恐怕都隻能易容成他人模樣以避風頭了。”
司懷雲突然想起了他昨日毒發時候的慘狀,不猶問道:“你身上的毒……已經徹底好了麽?”
小憐見她語帶關懷,隻道:“自然是好了。”
隻是那毒發抽搐的表現,純粹是他臨時發揮的演技。爲了讓那白衣少年毫不作疑,他也狠下心來咬了一口舌頭,那痛楚自然不必多說。不過也好,既然已經逃出來了,就證明犧牲完全是有必要的。
“小憐,你說咱們要去洛陽,難道你家便在洛陽?”司懷雲又問道。
小憐卻沒有立刻回答,他腦海裏首先浮現的是那一層層屋宇,清雅華貴的亭台樓閣,以及站在閣樓之上的絕色佳人。
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不少,卻也還是道:“我家的确是在洛陽,這一次回去,我帶你去看看那花市的牡丹。”
洛陽的牡丹曆來豔絕天下,也如這座曆經滄桑的多朝古都一般雍容華貴。花期來臨之時,那萬千的牡丹在花叢中盛開的場景,想必一定是光彩奪目。
司懷雲卻有些遺憾的道:“雖然我也想看看那洛陽的牡丹,但我恐怕不能和你一同前往洛陽城了。”
小憐道:“爲何?”
司懷雲道:“我還要往南邊走,去江南的勝家堡。我爹娘不久前離世,我要去勝家堡去投靠我那親戚。”
最主要的還是勝家堡的那個小少爺也不知道是不是攻略對象,先去一探究竟再說。雖然她現在的想法是遇到潛力股都先留着,以後再慢慢選出最有可能的進行攻略。
小憐卻盯着她,道:“洛陽距離勝家堡不過幾日路程,何不在我家待幾日再走?”
雖說他口上是這麽說的,但是他心裏想的卻是這一去你可就走不了了,不管你願不願意,今後可都要留在我身邊陪着我罷。
他自小接觸的便是他母親訓練帶在身邊伺候他的那些女人,美則美矣,卻缺少一種靈氣。最主要,那些女人都是他母親派來的,也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對于母親的感覺已經變了,從一開始做什麽事都隻爲了得到她的誇獎,渴望她的慈愛到後來的深深地畏懼,這種畏懼讓他打心底裏拒絕一切和他母親有關的人。
雖然從表面上,他如母親所希望的那般學易容武功醫術,在其他的事情上,無一不聽候他母親的安排,但是那隻出于他對于她的恐懼,因爲恐懼和權威,他不得不服從。
他認爲司懷雲的容貌十分罕見,又是第一個對他表現出在意的人。他竟然也生出了一種一定要将她留在身邊的想法,或許這無關愛情,隻是一種單純的興趣。
司懷雲見他目光灼熱,實在叫人難以拒絕,想着之前是她把她救出來的,小小年紀一手出色的易容術,其心性也絕非常人,也不禁對她的身份家世産生了好奇,便回道:“幾日恐怕不行,最多一日……要不這樣如何?等我回去之後,改天再來洛陽找你。”
小憐要的隻是她答應,又笑道:“一日也不錯。此處距離洛陽城不遠,租輛馬車沒多久便到了,隻是現在已臨近傍晚,不如先去吃飯歇息一晚上。之前日夜兼程的實在太過辛苦,之後稍微放松些,你我二人易容之後,那些人即使追來了,也認不出咱們來。”
說完他又轉過頭去,又變了一張臉,似乎是爲了與司懷雲此時的臉相稱一般,他此時的臉也粗眉塌鼻,醜陋萬分,再加上本來就不高的身量,看上去簡直就如同侏儒。
司懷雲眼見一個可愛的小姑娘變成了如今一副矮漢子形象,小憐的易容術實在是太過出神入化,就連臉上的皮膚都似乎粗糙了很多,她隻覺得自己的雙眼似乎有點痛。
“還是之前的樣子可愛。”
不知不覺中,她竟然将心裏的話說了出來。
可小憐卻道:“我倒是覺得沒有什麽不同。”他望着司懷雲的臉,雖外表粗鄙不堪,他的一雙眼睛依舊流光潋滟。
他的目光中依舊有着欣賞,這卻讓司懷雲十分好奇自己現在的模樣。
當他們來到酒店的大堂之中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沒有看他們。
若是往常,隻要司懷雲出現的地方,就會聚集所有人的目光。可此時這些人卻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喝酒的喝酒,說話的說話,誰也不願意朝他們多看一眼。
小憐易容後的貌似侏儒,容貌極爲醜陋,路過之人見到他走過,眼裏均顯出一份嫌惡,就連無意間碰到他身體的人也轉過頭去,用力拍了拍自己剛才碰到他的位置,似是沾上了蒼蠅一樣的惡心。
司懷雲轉頭看了小憐一眼,卻見他毫不在意,這份從容和淡定讓司懷雲想起了之前遇到過的少年沈浪。
這兩人雖然一男一女,但心智卻超越常人,年紀雖小卻也一樣的不容小觑,隻不過此時的司懷雲并不明白,這兩個人的确是天下少有的人物,隻是他們在某些地方比較相似,性格上卻是截然不同的。
她正想着沈浪這個潛力股身在何處的時候,卻見大堂的門口走進了一個一身白衣的少年,面容冰冷,眼中隐有傲意,正是那見了她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少年——徐若愚。
徐若愚長身玉立,又長得十分俊秀,自然是引來了衆人的矚目。
隻是他誰也不看,進了大堂之後便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了下來,眉頭緊鎖,目光躊躇,似乎有什麽心事纏身。
見司懷雲望着那徐若愚不說話,小憐也順着她的目光望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