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依舊靠坐在那裏,身形被寬大的衣袍所籠罩。
仿佛沒有情緒,不會哭也不會笑的雕塑。
更加沒有感情。
他們剛才的話,對她來說,完全無關痛癢。
喬禦看了眼慕珏,這出戲演砸了?
慕珏沒有動,也沒有再說話,隻是緊緊皺眉。
來的路上,他接到了方橙的電話,說她哥對那個女人的态度很奇怪,即便知道她給圓圓下毒了,也沒有生氣,隻有縱容和寵溺。
慕珏開始覺得他是真的快得失心瘋了,見到鬼域來的女人,就以爲是許簡。
也隻有許簡,能讓他心甘情願的把命送出去了。
抱着試一試的心态,他聯合他們演了一出戲。
不過看這個樣子,不是戲演砸了,而是這個女人根本就不是許簡!
他正要有動作的時候,房間裏卻無聲無息的升起了一股白色煙霧,瞬間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喬禦咳了幾聲,連忙摸着牆去開門。
等屋子裏的煙散去之後,他們發現,房間裏已經沒有了那個女人的身影。
隻剩下圓圓,安靜的躺在床上。
幾人面面相觑,意思是,這出戲,成了?
喬禦連忙上前給圓圓檢查,發現體内的毒素還在,又對他們兩個搖了下頭。
慕珏忍不住開始暴躁了:“這他媽什麽意思,她不是許簡跑什麽跑?”
小五道:“可能是你把别人吓着了……”
“吓個屁,這他媽到底要怎麽搞啊。”
蕭郁沉出現在門口,看着裏面還未退散玩的煙,聲音沉冷:“怎麽回事。”
慕珏和喬禦都不約而同的咳了一聲,看向别處。
蕭郁沉看向小五,後者被他冷冽的目光吓得夠嗆,老老實實交代道:“他們幫你演了一出戲,試探剛才那個姐姐是不是小仙女姐姐,然後人就跑了……”
慕珏道:“喂,你沒份兒嗎?”
小五連忙撇清關系:“我就隻是友情客串了一下,拉了一下即将發狂的你而已。”
“……”
蕭郁沉神情冰冷,大步上前,看着半開着的窗子,她的身影早已消失。
慕珏抓了紮頭發,不敢走近,退了一步才問道:“你怎麽确定……她就是許簡的?”
“一個人的容貌可以改變,但眼睛不能。”蕭郁沉收回視線,“她應該還沒走遠,讓十七和十三都去找。”
盡管她的眼睛裏現在滿是冰冷與陰涼,可他還是能一眼看出。
曾經對着他笑意明媚,靈動狡黠,委屈無辜的,都是這雙眼。
不止眼睛不會改變,手也不會。
他握在掌心裏無數次的手,就這麽清晰的出現在他面前。
她終于回來了。
即便不再記得他。
這時候,床上的人動了動。
江許願睜開眼,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幹澀:“阿姨……”
蕭郁沉走過去,俯身把她抱起。
江許願愣了幾秒:“叔叔,阿姨呢?”
“阿姨有事離開了,讓叔叔照顧你。”
江許願趴在他肩頭,輕輕點了點頭,阿姨好像總是很神秘的樣子。
喬禦給其餘幾個人揮了揮手,讓他們先出去。
一時間,病房裏隻剩下蕭郁沉和圓圓。
小粉團子窩在他懷裏,感覺到很熟悉的心安,漸漸産生了依賴,有氣無力的開口:“叔叔,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嗯?”蕭郁沉微微低頭,認真的聽着。
“我可能……活不過十歲,是有一次我爸爸和醫生叔叔說的時候,被我偷偷聽到了。不過我一直沒有問過我爸爸,我怕他會傷心,畢竟他那麽年輕就死了老婆已經很可憐了,要是再失去我這麽可愛的女兒,我怕他會想不開。”
蕭郁沉抱着她,聲音低柔:“圓圓,你不會有事的。”
江許願眨巴着眼,轉過頭看他:“叔叔,你爲什麽對我這麽好啊?”
“因爲你很可愛。”
江許願平常臉皮厚慣了,但都是自賣自誇,這時候被他這麽一誇,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叔叔,我爸爸會來接我嗎?”
“他在路上了,很快就到。”
江許願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其實我知道,我爸爸不是我爸爸,我是他撿來的。”
蕭郁沉:“……”
她也不管蕭郁沉是不是在聽,又自言自語的說:“二叔說,我是個來曆不明的野孩子,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我爸三十多了還是個老處男呢,怎麽可能生了我。”
“……圓圓。”她在江家,到底都被灌輸了些什麽樣的思想。
江許願說:“不過我爸爸對我很好啦,避免他傷心,我也配合他,我就是有些擔心,如果我死了的話,他該怎麽辦。”
蕭郁沉無聲歎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解釋。
過了一會兒,江許願才道:“叔叔,謝謝你願意聽我說這些,不過你别告訴我爸爸哦,他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我已經知道我活不過十歲,和我是他撿來的事。”
說着,又伸出小手勾着他的手指,“我們拉鈎!”
……
淩晨七點,江枭寒帶着人趕到了,他帶來的醫療團隊快速進了圓圓的病房。
江枭寒還沒來得及站穩,就收到了像是刀子一樣的目光。
“……”
他單手抵唇咳了一聲:“圓圓的情況你看到了?”
蕭郁沉冷冷看着他,沒有說話。
江枭寒第一次覺得自己被人看的頭皮發麻,主要是有心虛的原因在。
圓圓跟着他的這大半年,過的确實不怎麽好。
“圓圓之前生了一場病,高燒不退,醒來之後……就忘記了所有事,那種情況下,爲了避免她一個人覺得孤獨無助,我就說我是她爸爸了……”
蕭郁沉懶得理他,轉身點了一支煙,情緒不明。
江枭寒走到他旁邊:“圓圓的毒,是鬼域那個女人下的?”
“嗯。”
“我見過她兩次,總覺得她給了我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你有感覺嗎?”
“有。”
“那你察覺到什麽了?”
蕭郁沉吐了一口煙霧,視線涼薄寂寥:“許簡。”
“許……”江枭寒瞬間皺眉,有些不可思議的開口,“你說鬼域的那個女人,有可能是許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