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渡剛出了醫院,就有幾道暗影停在身側:“二長老,我們奉右護法之命帶你回去。”
她略微停頓了一下,點頭。
這次任務是大長老直接指派的,她從來,沒有見過右護法。
伽納海域,又稱迷霧之海。
整片海以常年不散的積霧聞名,附近的海島上,沒有一個漁民敢來這裏捕魚,這裏仿佛就是所謂的人間地獄,凡是進入的人,無一生還。
鬼域的總部,就在這霧最深處的島上。
與海域不同的是,整個小島一片清澈,絲毫沒有受外面的迷霧影響,仿佛是一個被托入雲層的世外桃源,坐立在雲端之間。
意外的是,島上沒有任何人看守,似乎是斷定了不會有人能通過那濃重的迷霧和危險四伏的海域順利進來。
挽渡剛進鬼域不久,就被一道身影攔了下來。
來人穿着暗棕色長袍,袍子上是魑魅魍魉交纏的圖案,臉上戴了個面具。
她微微颔首。
大長老看了她及身後的幾個人一眼,淡淡問道:“右護法急匆匆把你叫回來是什麽事。”
身後的人回答道,語氣不卑不亢:“右護法隻是交代帶二長老回來,沒有交代具體何事。”
大長老從喉嚨裏溢出一聲笑,有着淡淡地嘲諷。
他揮了揮手:“你們先下去,我和二長老有事要說,事情說完後,我自會放她去見右護法。”
“大長老,右護法還在等着。”
“不過就是幾分鍾的時間罷了,右護法再急,也不急這會兒。”說着,他看了眼挽渡,“你跟我來。”
挽渡沉默着跟他離開。
到了暗處,大長老轉身淡淡問道:“任務失敗了?”
挽渡抿着唇,默認。
“你可知任務失敗,是什麽後果?”
她一字一字的開口,聲音粗粝沙啞,如同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甘願接受懲罰。”
大長老站在那裏沒有動,也沒有反應。
隻是過了半晌才道:“你這趟可有什麽收獲?”
“東盟的人還在南城。”
大長老笑了聲:“戰鬥已經打響了,東盟的人這次想要獨善其身是不可能的,他們留在南城是顆定時炸彈,那群人瘋了什麽都做得出來。”
挽渡垂着頭,沒有說話。
“除了他們呢,蕭郁沉身邊應該有很多有趣的秘密吧?”
她眸色很淡:“他很難接近,所以未能察覺更多有用的線索。”
大長老眯起眼,半晌才朝她揮了揮手:“右護法不是找你嗎,快去吧,去完便去懲罰室領罰。”
挽渡颔首,轉身離開。
她剛走不走,一道暗影就從别處出來。
同樣的暗棕色長袍,帶着面具。
是三長老。
“高級催眠沒那麽容易恢複記憶,你這試探是不是有些多餘。”
大長老道:“如果高級催眠真的有效,那蕭郁沉現在應該是一具屍體了。”
高級催眠隻能改變被催眠者的本身記憶,但并不能保證她不受周遭事物的影響。
人體本身對某些物體或者是感情,都是有習慣性的記憶。
所以他這次才會背着祭司和右護法,派她去殺蕭郁沉。
成功了就印證高級催眠是有效果的,不成功,便可以直接說明,她有朝一日,甚至可能已經被蕭郁沉影響了。
留不得。
三長老道:“你想要殺她?祭司和右護法那裏,是不會同意的。”
右護法當初爲了保她,可是直接把二長老的位置給她了。
人一進入鬼域,便被大長老要了下來。
既然作爲鬼域的二長老,就不該再被外界的人和事影響。
于是給她洗去了記憶,甚至改變了一部分。
這件事,祭司也是默認的。
右護法想要保她,隻能如此。
隔了一陣,大長老才道:“時間不剩多久了,江家,蕭家,都必須盡快解決。”
……
挽渡站在石室門前,伸手敲了敲門。
裏面傳來一個蒼老年邁的聲音:“進來。”
她推開門,站在賀州面前,微微颔首:“右護法。”
賀州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喝着茶:“聽說你去南城了?”
挽渡點頭。
“有什麽收獲?”
大長老剛才也問過她同樣的問題,和右護法卻是不一樣的語境和态度。
挽渡直直看着他,沒有避諱,許久後才啞聲道:“知道了高級催眠。”
這個東西,她并不陌生,也不是從來沒有了解過。
可是在病房裏,那些人的話,卻把她帶入了另外一個走向。
她失去的那段記憶,所有對照不上的東西,還有總是陌生困擾着她的感情。
正是因爲她知道高級催眠,所以才更加清楚,她是個什麽樣的狀态。
賀州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回答,隻是朝她揚了揚下巴:“坐吧。”
挽渡看了他一眼,淡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高級催眠隻能改變被催眠人的記憶,卻不能改變她對所熟悉的那些人那些事的情感,既然你已經問出了這個問題,那就說明,你心中有了答案,對嗎?”
挽渡放在膝上的手指一點一點蜷起,脊背僵直。
“如果你遇到了第一時間認出你的人,那他一定是全世界最了解你,最愛你的人。”
賀州吹了吹茶杯裏漂浮的茶葉:“這次的任務,是大長老私下指派的,爲什麽鬼域那麽多人,他會單單派你去,一個幫手都沒有,至于爲什麽,你也應該清楚了。”
他是想他們,自相殘殺。
挽渡道:“我見到了一個孩子。”
賀州沒有開口,等她繼續說下去。
“她中了毒,那種毒我曾經在大長老密室的古籍裏見到過,但症狀卻有些不同。”
賀州手上的動作一頓,問道:“你有辦法解嗎?”
挽渡抿了抿唇:“因爲症狀改變了,所以有辦法。”
“什麽辦法?”
“以毒攻毒,讓血液裏的細胞重新排列。”
賀州皺起眉:“這是個很痛苦的過程。”
這些年他一直在研究這個毒,想了無數種方法,也都始終沒有任何效果。
早在這個毒傳到女孩身上時,他就該想到,事情已經出現了轉機。
挽渡輕輕閉上眼,睫毛劇烈顫抖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