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寒卿覺得面前的馊水似乎還有着濃重的藥味。
看得出淩江蓠是做的很認真的。
的确是看出來的。
“我已經能看見了,就不喝了。”虞寒卿準确無誤的從淩江蓠手中将那碗馊水拿了下來,平穩的放到了桌上,回過頭看着身邊的人。
“能看見了!”渺渺的一雙眼睛瞪得圓溜溜的,跑過來想要看看虞寒卿的臉。
淩江蓠卻沒有想象中的那樣激動,反而鄭重的看向虞寒卿,搖了搖頭:“不可能,你的眼睛一直都沒有好,不要逃避。”
虞寒卿也對上了淩江蓠的視線,握住了她的手,道:“我真的能看見了。”
“之前你不是說眼睛沒好嗎?”淩江蓠覺得自己的眼皮都跟着跳了起來。
這次反而是被質問的虞寒卿變得不好意思,幹咳了幾聲:“我隻是想給你一個驚喜。”
似乎是擔憂身邊的人都不相信自己,虞寒卿繼續開了口:“你笑起來嘴角有個淺淡的梨渦,認真的時候會皺起眉頭,你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淺淡的顔色,穿的是水藍的長裙。”
“爹爹!”渺渺興奮點點頭,指向了淩江蓠身上的水藍長裙。
淩江蓠心中雖然高興,但心中依舊有些惱怒,在旁邊四個大人看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先一步的開了口:“你是不是在我們去外面小鎮之前就能看見了。”
她不着寸縷出浴的那天早上!
虞寒卿清晰的看見了淩江蓠臉上的羞赧和憤怒,一時不知該怎麽解釋。
淩江蓠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所以她是光着身子從他面前走過了嗎!
該死的!
淩江蓠轉身就想離開,手腕卻依舊留在那人的手中。
“抱歉。”虞寒卿看着淩江蓠的背影,其實他十分欣賞淩江蓠專注的模樣,這些天下來也絕對沒有想要讓她生氣的想法,隻是想看看淩江蓠在他眼睛看不見時候的表現。
他看見,淩江蓠會習慣性的走到一個地方就會故意的弄出聲響。
出去的時候會小心的将他放到安全的地方。
會在用膳的時候,将菜色都按照他的習慣擺好。
他隻是想偷偷的看着而已。
淩江蓠并不知道虞寒卿的想法,隻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被大貓咪弄的團團轉的老鼠一般可笑,要是早知道虞寒卿能看見,她根本就不用擔心。
更不用說心軟的投懷送抱!
但此時,淩江蓠還是緩緩的轉過頭去,看向了虞寒卿依舊放在輪椅上的雙腿:“那你的雙腿呢?”
“沒有動靜。”虞寒卿搖了搖頭。
淩江蓠陷入沉思,這樣算起來,過了十餘天,虞寒卿隻恢複了眼睛?
該死的,更氣了!
“把馊水喝了說不定會好起來。”淩江蓠徹底轉過身來,看向了桌上的兩大桶馊水。
虞寒卿還是想吐,甚至有點反胃。
身邊的四大一小不明白兩人之間的氣氛,渺渺趴在桌子前,後知後覺的重新捏住了自己的小鼻子,道:“爹爹好了的話,娘親爲什麽還是不開心?”
虞寒卿被說的更加心虛了,見淩江蓠的臉色沒有變,還是強壓着胃裏的翻騰倒海,将那一大碗馊水一飲而盡。
淩江蓠皺起眉頭來,在虞寒卿即将将第二碗拿起來之前,飛快的将碗裏的馊水倒回桶裏,提着兩個桶走了。
虞寒卿皺起了眉頭,看來淩江蓠是真的生氣了。
“我推爹爹去追娘親。”渺渺趕緊推着虞寒卿的輪椅往外面走。
“渺渺,讓……你爹爹自己去吧。”春雷被淩江蓠的生氣也給吓到了,趕緊将渺渺抱到一旁,看向虞寒卿的眼裏的同情更甚。
都是他自己惹淩江蓠生氣的,自然是要他自己解決。
虞寒卿愣了片刻,趕緊追了上去,隻可惜他的小輪子始終追不上淩江蓠的速度,隻遠遠的看見淩江蓠将兩桶馊水蓋好,走進了房間裏。
虞寒卿隻好跟進去。
有着藥草味道的房間裏十分溫暖,淩江蓠卻縮在椅子上,看見了虞寒卿就别扭的扭過頭去,不想看見他的樣子。
那樣子,像極了路邊被抛棄的小貓咪。
“是我不好。”虞寒卿走上前去,将她放在椅子上的腿拉了下來,放在地面,直面的看向她:“我隻是想看看你平時在做什麽?”
“那你可以跟我說啊……”害得我一直擔心了那麽久!淩江蓠的眼眶裏有些發紅了,心裏有些委屈,又有些羞赧。
而實際上,她心中的羞赧更大于委屈。
虞寒卿有些心疼的撫上了她的面頰,比起引夫人生氣的愧疚,他心中更多的是開心。
“是我不好。”第三次道歉,虞寒卿臉上的愧疚更深,小心翼翼的拽着她的手腕,生怕一個不留神,夫人又跑了。
淩江蓠被虞寒卿這麽看着也不好意思,虞寒卿的眼睛好了沒好幾乎沒什麽太大的區别,但一想到虞寒卿就這麽直直的看着自己,淩江蓠更不好意思了。
“我知道了。”淩江蓠揉了揉鼻尖,瞥了虞寒卿的眼睛一眼:“要不,你别看着我了?”
“爲什麽?”虞寒卿不滿的加重了手裏的力道。
“因爲很奇怪啊,平時我都當你……”不存在的,最後幾個字在看見虞寒卿變了臉之後沒有說出來。
之前爲了适應虞寒卿是瞎子的事情花了不少時間,如今也已經成了習慣,突然看見虞寒卿就這麽看着自己,自然是不習慣的。
“當我什麽?”虞寒卿的身子漸漸的湊了過去。
“沒當什麽,就是覺得很奇怪了。”淩江蓠胡亂的說辭将此事翻了篇,站起身來,伸出三根手指頭來:“這是幾?”
虞寒卿的臉色變了變:“三。”
換成了四根手指,淩江蓠搖晃了一下。
“四。”虞寒卿長長的籲出一口氣來,拿自家的夫人一點問題都沒有。
淩江蓠反手握着他的手腕,看着他:“那你認爲,我好看嗎?”
她一直很在意,在玄天中她也見過不少的漂亮女子,再對比自己,總覺得有些不如她們,尤其虞寒卿并非是先天失明。
虞寒卿摟住了她的腰際,仰頭看她:“夫人是我見過最美的女子。”
淩江蓠的耳尖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