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時,曾馨歪着身子睡着了。
林雅因怕失态,一路端坐,渾身僵硬又酸痛,不過臉上笑容是溫柔迷人的。
她看着睡得香甜的曾馨,嬌滴滴地問顧子欽:“顧總,怎麽辦?把她叫醒嗎?”
顧子欽回頭,擡眸看她,語氣低沉:“不用,你先進去吧。”
林雅當然不會走,乖乖下車等在一旁。
顧子欽停好車,繞過車頭,打開車門,彎腰将曾馨抱了出來,垂眸看她,嘴角有淺淺的笑意。
林雅看了,隻覺得此刻顧子欽如月光一樣輕柔的目光有些刺眼。
她不由地想,如果自己被這樣的目光輕撫,會是什麽樣的滋味呢?
說此生無憾也不誇張吧。
老天就是如此的不公平,有人唾手可得的日常幸福,有人窮盡一生也得不到……
不過,老天似乎也并不絕情。
他故意蒙蔽了有些人的眼,讓她看不見那些難能可貴的好,比如曾馨。
他還刻意制造了觸手可及的機會給運氣匮乏的人,比如她。
總之,命運的轉盤沒有停下來,怎麽會知道誰才是笑到最後、最幸運的那個人?
恍惚間,林雅聽到顧子欽輕聲對她說:“去将客廳的主燈關了。”
林雅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是怕主燈的光線太強,會讓曾馨不舒服吧。
咬了咬唇,她還是應了一聲,快速跑到前面将客廳與門廳的主燈關掉,像個女仆一樣守在門口。
肖叔和清嫂迎了出來,客氣地說:“林小姐也累了,早點休息吧,剩下的事交給我們來做。”
林雅笑了笑,轉身回了房。
她是累了,主要是心累,她怕再看到顧子欽對曾馨的溫情會引爆她内心深處的嫉妒,她知道嫉妒是比魔鬼還要可怕的東西。
目前,曾馨對她來說,至關重要,她不想與她爲敵。
看到在顧子欽懷裏睡着了的曾馨,肖叔問:“曾小姐是喝酒了嗎?需不需要煮些醒酒湯?”
清嫂白他一眼,笑道:“你是不是鼻塞了,那裏有酒味?我看呀,分明是睡神又附了小馨的身體吧。”
肖叔用眼神阻止清嫂的口無遮擋,人家現在好歹也是顧家正式認下的千金小姐,還敢開玩笑?
清嫂假裝沒看到丈夫意味深長的目光,溫聲對顧子欽說道:“你先抱她上去,我打水幫她洗洗臉,你看小花貓似的。”
“阿清,你越來越沒規矩了,什麽小花貓,叫曾小姐。”肖叔忍無可忍,壓着聲音訓斥妻子。
顧子欽也笑了,“肖叔,沒事,清嫂說的對,她就是隻懶貓。”
說罷,抱着曾馨上了樓,身後,清嫂對丈夫吐了吐舌頭,一臉不屑。
……
清嫂打了水上來,看到顧子欽側坐在曾馨床邊,眸色深幽,似在想些什麽。
她輕手輕腳地将水盆放到地上,擰了毛巾就要上前替曾馨擦臉。
顧子欽接過,微微一笑,“我來。”
看他細心地擦拭曾馨的臉,她下意識地縮了縮,嘴裏嘟嚷了句什麽,然後翻了個身背朝着他們。
顧子欽無奈地笑,動作輕柔地将她翻過來,繼續清理她臉上的不明污漬。
清嫂靜靜地看,看着看着,隻覺得眼眶有些發澀。
終于清洗幹淨,顧子欽起身,皺了眉,說:“以後别讓她再化妝了,幹幹淨淨的挺好。”
清嫂笑,“化妝了有化妝了的美,要是人人都向你這麽想,那些造化妝品的得哭了。”
“别人怎麽想是别人的事。”顧子欽回答的雲淡風輕,将毛巾遞給清嫂,眼眸溫潤。
清嫂輕歎一口氣,“不知道她會不會甘心乖乖做顧家小姐,這孩子倔着呢。”
顧子欽眸色一閃,到也沒說什麽,無聲地下了樓。
清嫂心裏有些惋惜,看向熟睡的曾馨,傷感情緒莫名上來,忍不住又紅了眼。
……
顧子欽剛下樓,見董堃從外面走來,有些驚訝,“你怎麽沒有回家?”
董堃抿抿唇,“那個……車放方小姐那裏了。”
“哦……她要用就留給她吧,你早點回去休息。”顧子欽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今天這一天如坐過山車一樣,卸下人前的僞裝,他承認自己腦子有些亂。
董堃滞了滞,問:“顧總有沒有什麽話要對我說,或是有沒有什麽吩咐?”
顧子欽挑眉看了他一眼,笑了,“我看是你有話對我說吧。”
董堃推了推黑眶眼鏡,唇角扯了扯,算是笑的有些尴尬,“爲了曾馨的安全着想,顧總能不能和她稍微保持一些距離。”
這話要是别人說,顧子欽估計一個能殺死人的眼神就射過來了。
可從董堃嘴裏說出來,他隻是垂眸笑笑,沒有回應,走到茶桌旁,專心緻志地泡起了功夫茶。
董堃仍規規矩矩地筆直站立,不卑不亢,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站着不累嗎?坐會兒,嘗嘗這新茶。”顧子欽擡眸看他,帶着笑意。
董堃坐下,也不客氣,端起茶杯聞了聞,說:“很香。”
“她給你什麽好處?”過了好一會兒,顧子欽突然開口問,語氣輕描淡寫,像隻是在随意拉家常一般。
董堃面不改色,老老實實地說:“不知道,據說可以置好幾處房産。”
他似乎讓方晚晴失望了,雖然這種行爲有些不恥,但爲了曾馨的安全,他不得不提醒顧子欽。
顧子欽又擡眼看他,笑出了聲,“你呀,有時候就是死腦筋……不然的話,别說幾處房産了,就是在襄城買幾條街也不是沒有可能。”
董堃這次是真笑了,“我一個人,一天隻吃三餐飯,晚上也隻能睡一張床,買下全世界也沒用。”
顧子欽舉了舉茶杯,兩人以茶代酒,一切盡在不言中。
良久,顧子欽說:“我就要回顧氏了,公司這邊辛苦你了。”
董堃有些驚訝:“你不帶我回去?”
“帶你回去幹嘛?當槍眼呀!”董堃跟了他這麽多年,是該爲他打算打算了。
董堃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麽,顧子欽揮了揮手,“行了,回去吧。”
董堃隻得起身,說:“顧總再見。”
就在他轉身時,顧子欽平靜而溫潤的聲音響起:“阿堃,隻要你想要,隻要我有,除了她,我什麽都可以給你。”
“我知道。”
董堃沒有回頭,隻覺得鼻子發酸,心裏空落窒息,灌進來的晚風肆意飄蕩,一繞再繞,良久方才說道:“我最想要的就是她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