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塵的症結,是在他們第三次會面時被揭開的,他主動告訴她自己的的感受,他不喜歡别人的觸碰,尤其是異性,那會讓他感覺惡心,每當跟人靠得太近,他會很沒有安全感。
梅舒一直在對他進行治療,最近他的電影《朝聖者》上映,估計頂着不小的票房壓力,而新片拍攝很不順利,聽說他要跟兩個演員解約,這将引來投資方的不滿,梅舒明白他的處境。
黑色林肯轎車停在梅舒的私人診療所門口。
梅舒的私人診療室布置得像家一般溫馨,窗邊一圈擺滿了綠色植物,淡綠色的窗簾布上繡了精緻的小草圖案,淺綠色的沙發和透明玻璃的矮茶幾擺在中央,牆邊還有一張淺白色躺椅,整體以淺色調爲主,讓人感到甯靜安詳。
吳塵将西裝外套挂上了衣帽架,然後躺上了那條柔軟的淺白色躺椅,梅舒打開了音樂,熟悉的曲子就從音箱中流出。
自從得知了他的症結,梅舒就一直在查資料并思索疏導症結的方法,最後抱着試一試的态度,選了這首舒緩的輕音樂,對他進行治療。
每當吳塵壓力很大或者心情低落而來到她的診療所,她都會通過談話和播放音樂的方式讓他緩解壓力,但是吳塵并不知道,之前的那些都是伏筆,今天才是梅舒對他進行正式治療的日子。
音樂從音箱中流出。
“把你聯想到的畫面告訴我。”梅舒坐在遠處的音箱旁,對吳塵說話。
吳塵閉着眼睛,整個人身體放松,雙手自然地垂放在身子兩側,大提琴曲深沉而優美,回蕩在整個房間。
“看到了碧藍的海洋和翻騰的浪花。”
“還有呢?”
曲子帶着淡淡的憂傷,那種恰如其分的憂傷,不是痛徹心扉,也不至于淡然無味。
“海邊的懸崖。”
“懸崖上面是什麽”
細細品味,除去憂傷,還帶了一絲異域風情的浪漫。
“綠色的草地,還有牦牛。”
“風景美嗎?”
“很美。”
“音樂美嗎?”
“嗯。”
吳塵聽着音樂,陷入了淺淺的睡眠。
梅舒望着電腦中的另一首歌曲,放在鼠标上的手有些發抖,她也不确定吳塵能不能接受這支歌曲。
梅舒在聽完吳塵叙述兒時的遭遇後,苦苦思索怎樣讓他忘掉不愉快的經曆,從而助他克服與别人之間的接觸障礙,恰好她聽到了這支美國作曲家結合童話故事編寫的歌曲,驚奇地發現故事的内容與他兒時的經曆驚人地相似。
這是一個荒誕而驚悚的故事,卻配上了優美動人的旋律,這樣的反差反而讓這首歌顯得很獨特,越品越有味。
梅舒讓吳塵聽了很多次這首曲子,剝去了歌詞之後的純音樂,讓他感受曲子的優美,聯想很多美好的事情,如今,她打算讓他配合着歌詞來聽一遍完整的歌,通過先前的美好聯想,沖淡兒時的痛苦記憶。
梅舒點擊了播放鍵。
前奏沒有任何差異,低沉的大提琴音響起,吳塵躺在淺白色的軟椅上,睡容如同嬰兒般安詳。
接着,英文歌響了起來,美國女歌手的聲音低沉而深情。
“My-age-is-300-and-72,I-think-with-the-deepest-regret,”
(我372歲了,帶着深深的惆怅想起)
“how-I-use-to-pick-up-and-voraciously-chew-the-dear-little-boys-that-I-met.”
(我曾如何結識并貪婪地咀嚼我遇見的可愛的小男孩們)
吳塵的表情微微一動,但他很快又平靜下來。
“I’ve-eaten-them-raw-in-their-holiday-suits,”
(連帶着他們假日的套裝,我把他們生吃了)
“eaten-them-curried-with-rice.”
(還是伴着咖喱飯吃的他們)
“I’ve-eaten-then-baked-in-their-jackets-and-boots,”
(我吃着在夾克衫和靴子裏烘焙過的他們)
“and-found-them-exceedingly-nice.”
(還發現他們好吃極了)
吳塵的眉頭已經深深地皺了起來,原本放松地垂放在身側的手臂肌肉變得堅硬,雙手也不由自主地握起了拳。
“But-now-that-my-jaws-are-too-weak-for-such-fare,”
(但是現在我的咽喉吃這種食物太吃力了)
“I-think-it’s-increasingly-rude,”
(我覺得做這種事是越老越粗魯了)
“to-do-such-a-thing-when-I’m-quite-well-aware,”
(當我十分清醒的時候)
“little-boys-do-not-like-being-chewed.”
(小男孩們不喜歡被咀嚼)
聽到此處,他額頭已經是細細密密的汗,身子也微微地顫抖。
他已經徹底陷入了夢魇。
夢中,他還是個十歲的小男孩,被囚禁在Alma太太的豪華别墅裏。
Alma太太是個美國女人,身材肥胖,滿臉贅肉,五十多歲年紀,喜歡穿花裙子,身上噴了濃濃的香水,她是從人販子手裏買到他的。
他被關在她的卧室裏,那卧室雖然裝修得很豪華,卻充斥着濃烈的酒精味和刺鼻的香水味。
吳塵躲在一個小小的木櫃子裏,透過櫃門的縫隙觀望着外頭的女人。
每當那個肥胖的美國女人吸毒或是酗酒,他就害怕得顫抖,因爲他知道噩夢就要來了。
那個女人在他面前脫.光了衣服,露出滿是肉褶子的肚子和肥得流油的四肢。
“出來吧,我的小寶貝。”她的聲音明明溫柔無比,在吳塵聽來卻像是地獄惡魔的聲音。
Alma太太無數次将他從木櫃子裏拖出來,用她粗壯的指頭剝開他的衣服。十歲的他是那樣弱小,像一隻小雞般被她拎起來……
狹小漆黑的木櫃子,日複一日的囚禁……
滿眼的肉褶子,刺鼻的香水和酒精味,粘膩的汗水,還有他嘔吐出來的污穢物……
Alma太太是戀童癖患者,起初,她以某個男人爲中介,以收養孩子爲借口,得到過很多福利院的漂亮小男孩,但是有一天,那男人無意間看見了十歲的吳塵,将他拐到Alma太太的别墅,Alma太太見了吳塵,很是驚喜,花巨資買下他。
她将其他小男孩都放回了福利院,唯獨留下了他。
Alma太太知道自己戀童癖的疾病,也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療。
他被關了半年的時間,直到Alma太太病情好轉,并自我忏悔。
那個美國女人打算自首,可她若自首,勢必會牽扯到中介男人,于是,中介人販子拿着刀,捅進了Alma太太肥胖的肚子。
吳塵照例躲在木櫃子裏,看着櫃門外的Alma太太倒在血泊之中,死狀可怖、面容扭曲,那個人販子手中執着滴血的刀具,從他的木櫃旁邊緩緩走過。
十歲的吳塵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絲毫聲音。
但是人販子知道這間房内應該還有一個小男孩,他必須把這個小男孩找出來,殺了他,以絕後患。
人販子開始搜索櫃子,一扇扇櫃門被打開,吳塵躲在黑暗的櫃子中,渾身哆嗦,從櫃門縫隙中依稀能看到他手中帶血的尖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