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組抵達Y城,在當地酒店入住,制片人還挺慷慨,給導演和演員們都訂了高級套房。
主要演員都來到導演套房的會客廳開會。
除了宸光和葉觀傑是新加入的男女主演,劇組其他人員都未變動,宸光還在上一個劇組,沒能趕過來,所以吳塵導演決定明天到Y城北部21公裏處的雪山上拍攝那幾場不需要女主出演的戲,那些戲是電影後半段的一個小高.潮了,之前莊曉和江瑞在劇組的時候都沒拍過,且《尋找神谕》是一部科幻動作戲,有些需要後期加特效的地方,演員需要進行無實物表演,所以吳塵講解得特别仔細,把走位都拿出來跟演員們讨論清楚。
雪山上的情節是:常思齊飾演的女三号小柏的反派身份暴露,女二号玎珰爲了替女一号林雲報仇,在大雪中生擒小柏,将她埋在雪地裏,往她身上潑汽油,并點燃,于是形成大火焚燒雪山的奇觀,燒死小柏後,玎珰含淚跪倒,痛哭。
吳塵講解完這一段的劇情,飾演玎珰的女演員康蘿詢問:“玎珰非得哭嗎?她幫朋友報了仇,不是應該很暢快?”
不等吳塵回答,常思齊就搶答:“我、你、女主,本來是最好的朋友唉,雖然我背叛了你們,但你殺了我,心裏肯定也會難過啊,怎麽能隻有報了仇的暢快?”
康蘿翻了個白眼:“我覺得我就是很高興,背叛者,殺無赦。”還拿手對自己脖子比劃了一刀。
康蘿是制片人坤哥的侄女,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一枚,每次跟常思齊對戲,都狠拖後腿,讓常思齊苦不堪言。
常思齊提醒她:“我希望你明天好好醞釀情緒,哭戲一把就過。”
康蘿又翻了個白眼:“放心吧你就,倒是你,好好背台詞,别拖累了我。”
之後的劇情:眼見姐妹們都死了,玎珰鑽入了火海,陪着小柏一起死,男主陸添出場,從冰山火海中撈出了玎珰,抱着她逃離火海,并告訴她林雲沒有死。
吳塵把工作交代得差不多了,問幾個演員:“還有什麽問題嗎?”
葉觀傑舉手:“我能拖着玎珰出來嗎?她太重了,我抱不動。”
“你……”康蘿既吃驚又生氣,嗔怪地看着初次見面就這麽不客氣的男演員,“你說我重?”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原本在聽說男主演由江瑞換成葉觀傑的時候還暗暗高興了一把,畢竟葉觀傑在小鮮肉中也算大紅大紫的,她對他還抱有幾分期待,沒想到他真人這麽嘴損,半點紳士風度都沒有。
“你怎麽知道我重?”康蘿問。
葉觀傑将視線移到了她的大腿,她的腿的确偏粗,康蘿咳嗽兩聲,将包臀裙拉低一點,遮住了大腿,葉觀傑扯着半邊唇角,露出一個痞笑。
吳塵道:“不行,這裏如果拖着,速度太慢。”
葉觀傑舉手,作出一副認命的樣子,同時站起身道:“好吧,那我今晚得回去早點睡,否則明天沒力氣。”他朝着門口走去。
副導演巍哥也說:“散了吧,大家都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早起。”
大家都往門外走,康蘿不服氣地朝着葉觀傑說:“你這種體虛的男人,今晚回去好好補補吧!”
葉觀傑轉身,忽然對着她撩起自己的T恤,把腹肌露出來給她看,勾起嘴角:“我體虛?你今晚要不要來我房裏試試?”
康蘿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哪裏經得起他這麽撩,立馬就臉紅了,但還是逞強地“呸”了他一聲。
常思齊都看不下去,抓起桌上的一個蘋果就朝葉觀傑身上砸,葉觀傑一把接住那蘋果,順便咬了一口,咧嘴一笑。
人都走了,會客廳頓時安靜,隻剩吳塵和常思齊兩人。
吳塵叮囑了她一句:“明天雪山上冷,大衣随身帶好。”
常思齊還在琢磨着劇本,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吳塵去洗澡,出來後發現常思齊依舊坐在客廳看劇本,口中念着台詞:“人是我殺的,神谕是我偷的。”她停頓,拿出眼藥水,給自己滴了兩滴,兩行“淚”就流了下來,接着,她聲音也提高了好多分貝,“但是我不後悔,我恨,恨她滿懷優越感的施舍,恨她一副救世主般高高在上的姿态,她幫我,隻是想看我笑話罷了……”
吳塵催她:“到點了,快去洗澡睡覺。”
“哦,等等,這段最長的台詞,我得把它背熟了。”
吳塵随她,走到卧房,在其中一張床上躺下。
但常思齊的聲音還是能傳過來,夜深人靜,她的聲音變得很清晰。
常思齊将台詞念了兩遍,放下劇本,重新表演:“人是我殺的,神谕是我偷的……”她躺在沙發上,做出視死如歸的模樣來,念着台詞,“我恨,恨她……”
她忘詞,卡頓了:“我恨她什麽來着?”
常思齊自言自語,正打算翻開劇本看,卧房方向傳來吳塵的聲音:“恨她滿懷優越感的施舍,恨她一副救世主般高高在上的姿态。”
常思齊:“……”
吳塵記憶力好,聽過一遍就能記住,在片場,他幾乎不需要劇本就能給任何一個演員提詞,所以常思齊這麽賣力地花費睡眠時間背台詞,在吳塵看來一定很可笑了。
她默默地将聲音壓低了好多,悄悄地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常思齊也開始打呵欠,她去洗了個澡,又滴了兩滴眼藥水提神,在客廳将所有自己的戲份過了一遍,然後爬上吳塵旁邊的一張床,閉上眼睛,繼續小聲背台詞:“陸添,我也一直在你身邊,你爲何不能看我兩眼?”
“錯了,是‘你爲何不能看我一眼’,不是‘兩眼’。”吳塵默默地糾正她。
常思齊很是尴尬:“你你你……你怎麽還沒睡着。”
“做了個夢,又醒了。”吳塵解釋。
常思齊将被子一把掀起,蓋在腦袋上,聲音從被子裏傳出來:“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笨?不過我跟你講,我适合長期性記憶,雖然記東西很慢,一旦背下來了,很久都不會忘記哦。”
吳塵那邊沒聲音,常思齊仿佛擔心他不相信自己,掀開被子,道:“真的,我小學語文課文的内容還能背出來,你信不?”
“嗯。”
聽到吳塵應了,她才重新躺下。
“你說你做夢,夢到了什麽?”常思齊好奇地問。
“沒什麽,很晚了,快睡。”吳塵道。
“哦。”常思齊乖乖睡覺。
吳塵卻枕着自己的胳膊,睜着眼睛,回想方才的夢:
一個跛腳的男人被判了死刑,執行死刑前,他将自己仇人的名字寫在了腳底闆,左腳上寫的是檢察官的名字,右腳上寫的是“吳塵”。
死刑犯恨恨地盯着吳塵,與他對視,說:“你害死了我。”
死刑犯最終被槍斃了,屍體被運送到火化場,推進焚屍爐,腳底闆的“吳塵”兩個字被放大,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類似的夢做多了,吳塵也習慣了,他醒來後,不是感到害怕,而是愧疚,那種一直折磨着他的愧疚。
對面床上的常思齊在喃喃自語,夢中居然還在背台詞,吳塵聽到她說:“我一直在你身邊,你爲什麽不能看我一眼……吳塵……”
吳塵嘴角輕勾,小聲糾正:“又錯了,不是‘吳塵’,是‘陸添’。”
但睡眠中的常思齊沒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