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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分明就是沒有破壞部隊的紀律, 爲什麽還要懲罰她們?
不說這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機會, 就說現在這個局勢, 當兵吃糧, 這是最好的出路, 能讓她們從此騰飛的最好的機會。如果真的把她們遣送回了家, 不說家裏人以後在鄰裏擡不起頭, 就說她們自己,以後也别想再有大出息。
那些家裏背景強的女兵們自然不用怕,這次被篩,她們還有其他機會,可以去其他的軍隊單位, 但是有些是托了很多層關系的,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個時候,她們才真正的感到害怕,感覺到了這裏是部隊,不是她們原來在家裏,可以鬧,可以玩, 這裏是鐵的紀律,不是任她們胡鬧的地方。
但是這個時候想起來部隊和地方的區别, 似乎已經來不及了?
這一想, 哭得更加的大聲了。哭聲, 在這個空曠的訓練場上,顯得尤爲響亮。
“教官,我們沒鬧,現在不是我們的自由活動時間嗎?”
“就是啊,教官。休息時間,連開開玩笑也不行嗎?”
“教官,我們錯了,以後再不敢胡鬧了。”
“對啊,教官,我們知道錯了,我們不想走。”
“教官,求求你,讓我們留下來吧。我們發誓,以後再也不胡鬧了。”
“我不想回家,我能争取來這個機會不容易……”
……
女兵們七嘴八舌,都圍向童剛,試圖說動他,以讓他打消遣送她們回家的打算。
童剛卻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們,既不說要遣送她們,也沒說就此留下她們,隻把這些女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休息時間?現在看看,都什麽時間了?”童剛掃視她們,“都圍着做什麽?還有沒有一個兵的樣子?”
女兵們乖乖地排好方隊,連大氣也不敢出,跟之前鬧事的他們完全不一樣。
此時,童剛已經讓文書開始登記這些女兵的名字。女兵們臉色慘白,想求情,但是迎上童剛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又不敢。
當看着文書登記完這些女兵的名字,眼看就要成事實,女兵們“哇”的哭得更加大聲,她們從來沒有想過,隻是因爲休息時間對教官們的好奇,就把前途給葬送了。
童剛的聲音铿锵有力:“你們别忘了,這是軍隊,軍人以服從命令爲天職。你們想要休息,以後上了戰場,敵人會讓你們先休息足了再打仗嗎?這些女兵帶頭胡鬧,破壞秩序,遣送你們都是輕的。”
字字如針,響在耳畔,同時也刺進了蘇曉的心。
這些女兵或許不知道,但是蘇曉卻知道。
就在三年後的1979年,會暴發一場戰争,戰争的時間或許并不長,也就幾個月,但是這一場戰役,多少軍人死在槍火之下。
正如他如說,現在他可以給她們時間讓她們休息,以後上了戰場呢?她們這些女兵,以後都是會進入醫療系統,她們中間極大一部分以後會成爲戰地醫務人員。
在戰火中,如果沒有過硬的軍事素質,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他現在嚴格,在将來就是最大程度的保全她們的生命。
蘇曉經曆過生死,見過太多的戰友死在戰場上。
這時,宋教導員見時間與火候差不多了,于是當起了他紅臉的角色。
他上前,對着這些女兵道:“你們現在還不是軍人,所以随時可能會被遣送回家。但是我們軍隊也不是不講道理的地方,所以機會我們給你們,至于怎麽做,就要看你們選擇了。你們誰還要再接着鬧?”
他和童剛向來都是一個唱.紅臉另一個唱白臉,這在應付戰士的問題上,效果出奇的好。童剛面冷,扮起白臉來,從來都是一扮一個準,戰士們都怕他。而他是搞政治的,要的就是耐心跟戰士們談心,他入伍前是北大的高材生,因爲心系國防,這才投筆從戎,做了政工。
他和童剛一直都配合的很好。這次女兵鬧事的事件,如果一個處理不當,後果很嚴重。這些女兵将來是要進入醫療系統,後方不穩,這對前方打仗極不利。
女兵們已經被童剛吓得不輕,此時宋教導員一問,哆嗦着說:“不敢了。”
“那就聽候你們的教官的安排,接受訓練。”宋教導員扮演完這個紅臉角色之後,又對陳連長道,“這些女兵就交給你了,别再給我出差子。”
童剛這時說話了:“教導員說給你們機會,那我就暫且把這些命單留着,誰再敢鬧,立馬遣送回家。”
女兵們吓得跟個鹌鹑似的,再也沒有人敢說一個“不”字。
接着,童剛又對那些本應該是教官的男兵們說:“我把新兵交給你們,不是讓你們憐香惜玉來的!我是讓你們給我訓練出一支标兵,而不是訓練出一群嬌花!如果以後在戰場上遇到了敵軍的女兵,你們是不是一個個都腿軟了,心酥了?”
這些男兵們,個個被教訓得低下了腦袋,沒有一個敢反駁。
“訓,一起給我訓!”童剛毫不留情地說。
童剛将場地讓給了陳連長,陳連長看向他的眼神那叫一個崇拜,帶兵訓練的時候,勁頭更足了。
挨訓的,其實不隻有女兵,還有那些本應該是教官的男兵們,也被童剛狠狠地嚴訓了一場,隻不過他們去了另一個場地。
此時天色已暗,馬上就是晚飯時間,陳連長看了一眼天際,說:“給你們半個小時,順着訓練場跑上五圈。跑不完,晚飯就不用吃了。”
女兵們聽了,首先第一個反應就想要反駁,但是一想到剛才的事件,又誰也不敢反抗,都乖乖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陳連長說:“跑不了,爬也要給我爬到終點。”
這個訓練場并不小,一圈足有一千米,這五圈跑下來,可就有五公裏了。
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就像陳連長說的,堅持到底,跑不了就是爬也要爬到終點。以前對當兵的印象,除了光榮還有前途很好之外,還沒有其他感觀,如今這麽訓練之後,她們才知道,當兵真的不容易,也對軍人這個職業有了一個模樣的想法。
這些女兵之中,其實也并不全是嬌小姐,也有如蘇曉一樣從農村或是鄉鎮過來的。農村兵,常年勞作,這些跑步對她們而言并沒有什麽。
蘇曉是這些女兵們難得跑完全程的人之一,先不說前世當兵訓練是常有的事,就說今生,她是從農村出來的,家裏再嬌養着她,上山下地還是常有的事,所以身子骨并不嬌嫩。
咬咬牙,她還是堅持了下來。
兩位主官走在訓練場上,宋教導員看了一眼那些女兵:“童營長啊,你這一手以退爲進玩得真溜啊,這些女兵當真以爲你要退了她們。”
“我是真這麽想過。”童剛說,“可惜現實不允許。”
這些女兵是軍區交給他的寶貝兵,怎麽可能任由他胡鬧?
“你可不能這麽做,這批女兵可是軍區那邊交給我們的苗子,可不能毀在我們手裏。”宋教導員語重心腸道,他還真怕了這童剛真會将這些女兵遣散了。
“放心吧,這事的輕重我知道,我就是吓唬吓唬這些女兵,這不,你看這就老實了吧?”童剛說着,又回頭望了這些女兵。
軍營中的燈光已經亮起,燈的柔光照在這些女兵的臉上,顯得那麽柔美,看得這些男兵們的心也溫柔下來。
這一次跑步,可以說,幾乎要了這些女兵們的命。她們很多都是幹部子女,家裏嬌生慣養,怎麽可能經曆過這樣激烈的運動。很多人跑完一圈,就已經受不了,開始慢慢走着,最後有幾個真的如陳連長說的,爬到了終點。
到了終點,她們就吐了。
直吐得胃裏的酸水都出來,再沒有吃飯的欲望。
蘇曉卻細嚼慢咽地吃着,她太熟悉部隊的情況,知道今天如果不吃點晚飯,明天萬一有緊急的拉練,因爲沒有吃飯而血糖低,身體沒有力氣,會扛不住。況且,早飯和中飯,也因爲一直在車裏,并沒有怎麽吃,胃裏沒有東西,晚上睡着會火燒火燎,會讓她們睡不着覺。
所以,她哪怕胃裏也不舒服,都要強迫自己吃點。
“你們也吃點吧,喝點湯都行,明天還有訓練等着我們。”
夜暮降臨,青壇嶺訓練場已經亮起了路燈。
蘇曉沒有馬上回宿舍,而是站在訓練場上,看着前面那塊岩石狀的碑文發呆。
這場碑文,是當年抗日戰争勝利後留下的,就是爲了紀念當年在抗戰上犧牲的将士。
突然,一陣腳步聲傳來,打起了手電筒,一個聲音喊:“什麽人在那邊?”
蘇曉渾身一怔,愣愣地看着那個向她走過來的男人。
這邊,剛跟宋教導員商量好訓練方案,童剛辦公桌上面的電話就響了,接下來一聽,他眉頭微微一皺,竟然是他的母親胡團長。
胡團長一開始在電話裏也沒說什麽,隻是一個勁地唠叨着,讓童剛注意身體,或是其他,一直沒有說到正題上。
童剛聽着那邊母親的唠叨,打斷:“媽,什麽事?我這還有工作,你長話短說。”
被兒子的話堵個正着,胡團長有些氣極敗壞,但又不好發作。她這個兒子,脾氣跟他父親一樣硬,向來吃軟不吃硬,她聲音有些抽泣:“媽老了,兒子就嫌棄我了。”
童剛腦殼有些發疼,語氣軟了下來:“媽,我這真有工作,不是嫌棄你。你有什麽事,你說,我聽着就是。”
胡團長這才把語氣放緩下來:“你跟媽說說,你現在和薇薇相處得怎麽樣?”
“媽,你想幹什麽?”童剛知道自己的母親想說什麽,急忙打斷,“我是有未婚妻的人,我能跟她何薇相處出什麽?”
“你果然還想着那個蘇家丫頭,她有什麽好,值得你和你爸全都向着她?”
“媽!”童剛語氣重了些。
胡團長說:“你爸顧着老戰友的情面,我不好去說他,可是你呢,剛子?你隻在小時候見過她,長大後再沒見過,你不知道她有多醜,怎麽就死心塌地了?你爸不願意退了這門親,你聽媽的,退了親,和薇薇好好相處。”
童剛說:“媽,這不是值得不值得的問題,而是一個男人的責任感,我見過蘭子,她很好,我不會退婚。”
“你怎麽就不聽勸,何家的家世是那蘇家能比的?就蘇蘭那丫頭的長相,又怎麽跟……喂?”卻突然後知後覺地發現,電話已經被童剛挂斷,她輕罵,“這個熊兒子,怎麽就被那醜丫頭迷上了?”
童剛挂了電話,就見到對面的宋教導員在那掩着嘴笑。
“童營長,婆媳關系向來是家庭戰争的源頭問題,你可要處理好啊。”雖然隻聽了幾分,但宋教導員是過來人,讀書人的細心,自然也就發現了問題的所在。
童剛覺得煩心地很,拿起帽子往頭上一戴:“我去訓練場看看。”
這一出去,正好就看到了蘇曉在那搬醫院器械,顯然這是她們的常規訓練之一。
看到蘇曉的刹那,童剛煩躁的心莫名一靜,心情頓時平靜了下來。
“營長好。”看到童剛的時候,蘇曉微微一怔,急忙朝他行禮打招呼。
童剛微微點點頭,目光看向她手上那沉重的醫院器械,有心上前幫忙一二,但看到其他的女兵也在場,停住了動作。
他繞過她們身後,在經過蘇曉的時候頓了頓,小聲說:“一個月後有一次親情電話,記得給家裏打個電話。”之後,就往訓練場去了。
蘇曉愣了愣,望着他遠去的背影發呆。
新兵有親情熱線,這個傳統她是知道的,前世她就經曆過多次,隻是她那會是一周會有一次親情熱線,可不像現在這樣是一月一次。
隻是她沒有想到,他會專門過來告訴她。
在驚訝的同時,心裏有着微妙的變化。
“蘇曉,你和童營長以前認識?”有女兵過來問她。
蘇曉“嗯”了一聲:“以前就認識。”
“怪不得,總感覺童營長對你的态度不一樣。”又有女兵說。
蘇曉卻垂下眼簾,把表情藏了起來。
女兵這邊訓練了一天,幾乎把她們的精力都榨幹了。
黃小依一直沒有回宿舍,也沒有參加訓練,不過這也隻是在女兵們的心裏轉了下,就不再去關注。
很快,一天的訓練就結束了,到了吃飯的時間。
軍隊中,飯前是需要唱歌的,這是爲了鼓舞士氣。
幾個女兵都覺得好玩,吃飯還要唱歌,這隻有軍隊才有,正高唱着軍隊歌曲,一臉的亢奮。
軍隊的食堂,是以連爲編制,一個營大概會有四個食堂。隻不過這次是新兵訓練,而他們訓練的營地其實是早年廢棄的一個連隊訓練場。所以,食堂也隻是連隊編制。好在女兵并不多,所以擠擠,還是能坐得下去。
每一桌大概能坐十個人,桌子上是豐盛的晚餐,還有幾道加菜,是童剛專門命令炊事班做的。足足有十幾個菜,滿滿地擺滿整個長方桌。油量足,菜式多,這讓有些邊遠的女兵吃得很香。
在農村長大的一些女兵,哪有吃到過這麽好的菜式,心裏更加堅定了要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名額,好好訓練,争取活出個人樣。
對于部隊的生活,蘇曉再熟悉不過,所以也沒有女兵那樣看到豐盛的晚餐,而産生的那種驚喜表情。她應該是這群女兵裏,吃得最平靜的一個人。隻是動作慢了點,菜就被搶光,她怔了怔,驚訝于女兵吃飯的速度。
這一幕,都被童剛看在眼裏,他微微地蹙起了眉頭。
蘇曉這一頓飯,其實并沒有吃飽。女兵吃飯的速度太快,以至于等到她去夾菜的時候,菜已經被搶得差不多。
一天的訓練,晚飯又沒吃多少,這讓她的胃很難受。
“蘇曉,請等等。”突然有人喊。
她回頭,見到了那抹身影,正從陰影中走來,正是童剛。
童剛走過來,将一個東西遞到她手上,她一看,竟然是一個飯盒,摸着還是熱的。
她有些驚訝,他怎麽知道自己沒吃飽?
“這是野狼團的傳統,關心每一個戰士,是我們作爲主官應有的責任。”童剛有些尴尬,解釋。
看着他那微紅的臉,蘇曉有些好笑,關心就關心,還找那麽多理由。
不過,她也相信他說的是對的,在前世她就曾經見過野狼團的團長和政委,親自給小戰士夾菜的情景。這或許真是野狼團傳下來的傳統。
他給她留的菜,很足。
下面是一層白米飯,上面鋪滿了菜。菜式很多,很豐盛,差不多每個菜都給夾了些,足夠她吃飽
“我不知道你愛吃什麽菜,就都給你挑了一些。”童剛解釋。
蘇曉吃飯的動作頓了頓,望向他的側臉,此時他的臉和前世的臉混合在了一起,有相似又有不同。
前世的他是冷硬的,今世的他,反倒多了一絲柔情。
主官辦公室的燈并沒有熄下,從這個位置往外望,正好能夠看到食堂那邊的情況。
宋教導員通過窗戶看了一眼那邊的情況,直到看到童剛回來,他說:“給女兵送完飯菜了?”
童剛嗯了一聲,沒再說其他。
“你對這個女兵,似乎有點特别。”宋教導員調笑。
童剛看了他一眼:“關心每一個新兵不是我們野狼團的傳統?以前我又不是沒給新兵送過飯菜。”
宋教導員一想,也對。
這是野狼團的光榮傳統,每一任的主官必須關心每一個新兵,包括訓練情況和心理過度情況,這樣才能保證戰鬥的絕對勝利。
但是不知道爲什麽,他總感覺這裏的不對勁,但又找不出理由。
這次注意到蘇曉沒有吃飽飯的問題,又不隻是童剛一個人,他當時也注意到了。但他的想法,本來是想叫炊事班的小劉送過去的,沒想到童剛會親自送過去。
“明天要去旅部開會,你是怎麽想的?”宋教導員突然問。
童剛說:“我就不去了吧?這邊訓練任務緊,開會這種事,你去就行了,回來再跟我講開會内容也一樣。”
“這次怕是不一樣。”宋教導員卻說,“李幹事通知的時候,重複的叮囑,兩個主官一定要全部到場。童營長,我感覺到了緊張的氣氛,怕是要出事了。”
童剛沉吟:“這麽嚴重?”
他知道宋教導員的政治嗅覺很強,如果他說這事很嚴重,就隻怕真的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了。這讓他也緊張了起來,如果真是這樣,那麽這個會隻怕不去不行,可千萬别出什麽岔子才行。
軍隊最近這十年,其實也不是很平靜。大格局沒動,小摩擦還是不斷。
軍内其實也是派系的,隻是沒有地方上那麽嚴重而已。
“那行,我跟陳連長把訓練任務交待下去。你也别總緊張,軍内還是很祥和的。”童剛勸。
宋教導員卻說:“童營長,我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覺,我感覺要出事了。”
這話,說得童營長的心情也沉重了起來。
男兵多,所以隻要家裏有些關系,很多就算體檢有些瑕疵,一般也會放過去。隻不過在政審這一塊,卻是嚴格得很,哪怕你關系再好,政審通不過,直接就打包回家。
女兵這邊就不一樣了,不但體檢嚴格,政審就更加不用說了。
蘇曉要進入的單位,是旅團最專業的醫院,所以相對其他單位來說,更加嚴格。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胡團長在那邊打了招呼,這一期的女兵全部要嚴中招兵,不能有一絲的馬虎。
胡團長雖然隻是文工團的團長,但是人家老公是軍區的參謀長,雖然目前待審在家,娘家又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所以很多單位都願意賣她的賬。
當蘇曉的招兵通知下來的時候,她正在家裏保養她的肌膚。
她的皮膚因爲前段時間應付瘦猴子出了意外,臉上因爲藥物面出現的紅疹子雖然消下去了,但是膚質卻并沒有恢複正常。拿手摸上去,完全摸得到那粗糙而不平的皮膚,她哪怕再不愛美,此時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去全叔那看看吧。”蘇母提議。
看到女兒那臉上的疹子雖然消失了,但是留下粗糙的膚質,看着一陣心疼,也就更加怨恨死了趙雪兒,這該死的妮子。
蘇曉也知道,要想在短時間内将粗糙的膚質恢複正常,也唯有中藥。
皮膚的恢複期在二十八天,但是她馬上就要參加體檢招兵入伍了,如果讓這臉上不健康的皮膚被醫生看到,如果不刁難沒事,萬一以此爲借口進行刁難呢?
所以,想要短期内将皮膚治好,隻有聽母親的話,去找全爺爺。
全爺爺,全名叫楊德全,原先并不是三河村人,解放前到的三河村,後來就落戶下來。
他其他的手藝沒有,有一手祖傳的中醫,不管是針灸還是中藥,全部難不倒他。
前世的時候蘇曉就曾經想過跟他學習中醫,可惜他傳男不傳女,之後隻得作罷。現在再看到他,卻發現全爺爺兩鬃的頭發花白,還是老了。
楊德全隻是看了她一眼,朝着一旁的椅子指了指,示意她坐在那裏。
蘇曉聽話地坐了下來,就見楊德全拿了個盆子出來,那個盆子裏有些黑乎乎的東西,被搗得粉碎。但是她終歸是在醫院裏呆了幾十年,就算從事的一直是西醫,但是中醫的一些藥劑還是沒能逃得過她的鼻子。她聞了聞,說:“這是蠍子蜈蚣等物外加一些藥物搗碎所拌。”心裏卻奇怪,蜈蚣等物不是去風止痛之效嗎?這麽想了,自然也就脫口而出地問了。
“蜈蚣蠍子等毒物,雖然是去風止痛之藥,但是跟一些藥物相結合,就能制成另外功效的藥,這些隻有學了醫術之後才能知道。”楊德全一邊拌着藥物一邊道:“你這丫頭,鼻子還挺靈,果然天生學醫的料。聽說你要去當軍醫?”
“是的,全爺爺。名額已經下了,隻要我政審體檢過了,就能去報道。”蘇曉垂着眼簾說。
楊德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臉上帶起了笑,語氣也和藹了幾分:“不錯,丫頭,很有想法,也很有前途,将來會有大出息,以後别忘了三河村。”
蘇曉急忙說:“全爺爺,您才是我們村最有名望也最讓我尊重的人。”
“你這丫頭的嘴,怎麽突然跟抹了蜜似的,是不是惦記上了老頭子的醫術?”楊德全的臉上雖然笑着,但是眼神卻犀利得很,直勾勾地看着蘇曉,不允許她有半點撒謊。
蘇曉說:“我自然想,但是我知道全爺爺收徒全憑緣分,我不敢奢望。”
前世就是這樣,全爺爺最後誰也沒教。直到她當兵走的時候,他還是沒有收到滿意的徒弟,聽說後來他一身的醫術,就此帶進了棺材裏,從此失傳。想起來,怪可惜。但是全爺爺這人脾氣怪,輕易不相信人,所以蘇曉也沒想過他會教自己。正因爲知道他不會教人,所以對于他的醫術,雖然渴望,心情卻也平淡得多,強求不得。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也冷靜,不像村子裏其他的幾個年輕人,好高骛遠,又利益熏心,看着他們就覺得現在的年輕人啊……”後面的話楊德全沒有說下去,但是顯而易見,他很失望。
但就是蘇曉的這份淡定,反倒讓老爺子對她刮目相看。
他在心裏想:這丫頭真不錯,先不說對藥理的理解,就說這份心境,一般年輕人很難達到。
之後,他什麽話也不說。蘇曉也什麽都沒有問,他往她臉上塗什麽,她就安靜地接受,再一次讓他對她的贊賞加重了幾分。
這藥要在臉上一直靜等三個小時,這其間不能吃飯也不能喝水,更不能用刺激性的東西。
藥物抹上臉之後,會慢慢地把皮膚内的毒素和雜志抽出來,這個過程有點兒疼,如果受不了,就提前結束。至于藥效,自然也就隻能打了折扣。
這個,楊德全直接就跟她說明,至于怎麽做,那就要看她自己。如果中途不了苦而選擇放棄,那麽想要皮膚恢複正常,需要二十八天以上。
果然,沒多久,這藥物就有了反應。
一開始是微麻,到後來的微癢,再後來就是又麻又癢又痛。那種滋味,就是蘇曉經曆過前世最殘酷的訓練,都無法比拟。
蘇曉一直咬牙堅持着,哪怕再難受她都沒有吭上一聲,這倒讓楊德全更加的滿意。
這孩子,确實是個習醫的材料,可惜是個女娃。他心裏想。
等到結束的時候蘇曉已經疼出了一身的汗。效果卻是顯著,臉上的膚質白嫩了許多。
“三天一次,不要忘了。”
蘇曉拖着疲倦痛楚的身子,朝他鞠躬。楊德全突然問:“什麽時候去部隊報到?”
“政審體檢過了,大概需要一個月左右,就要去部隊報到。”
前世的時候,蘇曉從政審到入伍,花了半個月時間都不到,當時情況特殊,是蘇父厚求着童政委将時間提前,這才能及時地避開瘦猴子。
但現在不一樣,沒有那麽着急的事情,自然也就可以慢慢來了。
“明天開始,你來這裏找我,幫忙把整個屋子的醫書都搬出來曬曬。”
蘇曉先是一愣,接着欣喜若狂。她從來沒有想過,全爺爺最後會對她刮目相看。剛才那句話,看似再普通不過,實則是在變相地告訴她,全爺爺想要把這身醫術傳給她。
她正想上前喊他師父,就見他擺了擺手:“你知道就行,師父就不用叫了,我還沒有想好要教徒弟。”
蘇曉知道全爺爺的脾氣怪,雖然他并沒有收下她,但還是值得高興好一陣。朝他用力地鞠躬,這才高興地回轉家裏而去,也因爲高興,沒有看到後面望着她離去的楊德全連連地點頭,眼中傳過一抹欣賞。
她回家将這事跟父母一說,蘇父蘇母也十分地高興,不過還是勸告她,要将心态擺正,切不可驕傲,戒躁戒驕,才能更加的成功與出色。
這一點蘇曉記在心裏。
蘇曉每天都會去全老爺子那,外人眼裏她是去治病的,知道内情的人才知道她是去學醫的。
隔壁趙家的趙雪兒看着這一切,有些咬牙切齒,卻又無奈還有嫉妒。
趙雪兒又來找了蘇曉幾次,都被蘇母擋在門外,并沒有讓他們相見。
很快,就到了蘇曉體檢和政審的時候。政審很簡單,蘇家的成分和社會關系,一向簡單的很,蘇父和蘇二哥蘇武傑都曾經入過伍,隻不過前者已經從部隊上退下來了,後者卻依然還在部隊。
政審很快通過,至于體檢,那就更加沒有問題,很快她入伍的通知就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