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被咬的呂洞賓


已經過了用餐最熱鬧的高峰階段,老火竈的包間裏頭不時傳出吆三喝六的哄笑聲,外頭大堂的客人卻已經三三兩兩吃得差不多了。

沈青謝過了陸西倒給她的大麥茶,述說自己在公安局的遭遇:“不停地問,翻來覆去地問。現在我真佩服那位女警官了,自己都一身腥,還專注工作不放。”

火鍋煮開了,顧钊往裏頭下土豆片,冷笑了一聲:“還不是有恃無恐嗎?反正在他們自己的轄區裏頭,怎麽着也吃不了虧。筱雅姐,你不會站出來替她證明吧。”

筱雅滿臉無辜:“我知道什麽啊?我去産後病區看出院産婦了。我是聽到有人尖叫才過去看的,人都已經躺在樓梯間了,我哪知道是怎麽回事。”

謝天謝地,他們是在樓梯口打起來的。要是進了病區裏頭再起糾紛,不管怎麽樣,産科都吃不了兜着走。

“估計很難撇清楚。要是他們從公安局弄不到錢,肯定會找醫院的麻煩。樓梯太滑了,醫院沒有做好安全警示,反正人在醫院摔倒了,醫院還想撇清楚責任?”陸西搖了搖頭,認爲情況不容樂觀。

筱雅懷孕後特别容易餓,已經迫不及待地燙了一漏勺的羊肉,一邊蘸醬料,一邊企圖挽回自己的科室:“樓梯口貼了安全提醒了。你忘了,上次那個不知道聽誰說爬樓梯助産結果摔了自己的事情發生後,我們婦幼樓全是安全警告标志。”

陸西幫妻子燙了大白菜葉子,夾到她碗裏頭,卻沒有認同的意思:“你以爲醫院是商場啊?沒用的,隻要鬧了肯定得有人掏錢。你們科去年那個把香蕉挂在輸液架上,結果香蕉掉下來砸了孩子的事情,最後怎麽樣?醫院沒說過不能在輸液架上挂香蕉!”他擡頭看沈青,“做介入的那個男的,他們家鬧起來了。”

沈青一筷子泡蘿蔔沒能塞進嘴巴當中,眼睛先瞪得比嘴還大:“他家鬧什麽?不是說支架安裝的很成功嗎?”

“誰掏錢啊?”一向溫和的也陸西掩飾不住的郁悶,“放一個國産支架是兩萬五,進口的要三萬五。醫保可以報銷一半,剩下的,人家完全不打算掏錢。家裏人來了以後,護士喊他們去辦住院手續交押金,就開始各種不痛快了,說我們沒經過家裏人同意。”

沈青冷笑:“這還不到要傾家蕩産的地步吧,就這麽不要臉?他老婆簽了字的。”

“沒用,他們家是男的當家做主,他老婆做不了主。”陸西身子朝後仰,伸出手指頭敲了敲桌子。

其實醫院裏頭也明白,現實中不少家庭的妻子沒多少話語權。如果是擇期手術,醫生一般都會盡量将男方的兄弟父母或者子女叫過來一塊兒談話簽字。反觀患者是女性的情況下,丈夫基本上都能做主。隻是這位病人情況太緊急了,他們是跟死神賽跑,哪裏有時間等大部隊的意見。

沈青頓時一點兒胃口都沒有了,直接放下了筷子:“呵,合着他老婆不是人。”

“起碼現在正裝死人。”陸西調着手裏頭的醬料,“一開始死都不肯露面,後來又說她男人原本好好的,就是到醫院體檢一下就出了事,是胃鏡室挂水挂壞了。”

沈青簡直氣樂了:“他做的是無痛胃鏡,才開放靜脈通路,連利多卡因都還沒喝呢。還體檢呢,他怎麽不說是來醫院散步,被胃鏡室抓進去的?”

陸西直搖頭,雙手一攤:“他家說之前做心電圖沒事,爲什麽一到胃鏡室挂了水就心梗了?”

“耿老師呢?”沈青點了老護士的名,“她就在邊上一句話都沒有?不是她表弟嗎?”

“出了事當然不是表弟了。就是老家八百年不聯系的熟人。耿老師你還不知道嗎,全江州,哦不,是整個南省都是她親戚熟人。她帶來的人都鬧過好幾次了。”筱雅的臉色也不好看,“真沒意思,合着我們累死累活,完了還得自掏腰包。不管,反正我們産科的那個,就讓公安局去頭疼吧。”

沈青輕輕地籲了口氣,掏出了手機示意筱雅轉給陸西看:“先前那份心電圖不是那個病人的,你看一下這個。”

手機照片被她局部放大了,心電圖的左側标記了右位心。

“這張應該是左右手反接,胸導聯倒過來以後做的,機子自動判斷是正常窦性心律心電圖。”陸西笑了。這位患者是常見的左位心,他們給他做了心髒血管支架,怎麽可能不清楚。

“我當時眼睛掃到的時候就有點兒留意,讓我們科的藍曉幫忙拍了張照片。後來搶救的時候,我覺得很不對勁,明明不像是右位心。”沈青忍不住皺眉,“這張心電圖很可能是他臨時抓過來用的。”

筱雅郁悶地喝了口銀耳湯,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厭煩:“最讨厭的就是這種熟人,出事最多的就是熟人。我們科,每次這個那個的熟人來了都跟住賓館一樣,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個個都認爲生孩子又不是生病,完全不遵守規則。到時候出了事情,全都是我們的不對,真是煩死了。你們說,這些人怎麽就這麽愛給熟人添亂呢。”

顧钊興緻不高,悶悶地喝了口啤酒,哼了一聲:“因爲上行下效,從來都是人治大于法治。連法律都沒尊嚴,規章制度算個屁啊。政策朝令夕改,誰能當回事?就說當年我們這一屆的規培生吧。一開始慣例都是研究生畢業後規培兩年直接留在醫大附院,完了到我們規培結束了,附院全部要博士生。我咬牙又讀了我老闆三年博士。結果一個科又隻有兩個名額。我老闆不擔任行政職務,直接輸給了科主任。搞得我措不及防,差點連工作都來不及找。”

說來說去就沒一件痛快事情,筱雅惡狠狠地撈了一大勺的毛肚,打定了主意:“這回他們要賴的話,就去賴公安局吧。再這麽下去,我真想改行了。”

“你放下!”陸西大驚失色,趕緊按住妻子的手,“求您了,祖宗,您現在真不能吃這麽油辣的,不然拉肚子還是你自己遭罪。”

被逮了個正着的筱雅企圖挽回自己飲食自主權:“陸醫生,我是産科醫生。”

陸西一點兒也沒放過的意思:“不好意思,筱醫生,我是内科醫生。”

清官難斷家務事。消化内科的兩位博士趕緊低下頭,舉箸大啖,堅決不參與夫妻内鬥。

“嘴長在我身上,我想吃什麽就吃什麽。”筱雅趁着陸西沒留神,直接塞了一筷子毛肚進嘴裏。

顧钊舉起了雙手告饒:“陸哥,不怪我,外賣吃久了嘴裏沒味道,必須得重口味。”所以他們點了個鴛鴦鍋。

陸西無奈,搖頭威脅:“行,嘴巴也長在我身上,我愛說啥說啥。”

筱雅立刻瞪眼:“你别找我媽告狀啊!我警告你,找家長是小孩才做的事情呢!”

陸西的父母已經過世,現在他們跟筱雅娘家住一個小區。筱雅的母親對這位女婿滿意的不得了,典型的越看越歡喜。陸西也得意:“那我不管,有用就行。”

沈青看着兩人拌嘴,不由得羨慕。等到跟筱雅一塊兒去衛生間時,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你跟你爸媽住一起,真好。”

從來都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婆婆瞧媳婦,雞蛋裏都能挑出骨頭!

筱雅同情地看了眼沈青,陸西跟她說了沈外婆的喪事以及今天會診的經曆,他感覺沈青的這位婆婆實在不好相處。典型的官小架子大,處處拿腔拿調,時時都想壓着沈青一頭。

自來水嘩啦啦地響,沈青沖洗着手,歎了口氣:“據說我婆婆原本是有機會升副處的,結果有位海歸異軍突起,分外受領導青睐,直接一路保送了。從此以後,我婆婆就對海歸不感冒。可問題是,雷震東都知道,那位海歸金光加持的原因是他爹在紀委舉足輕重,所以才飛升。”

筱雅甩着手上的水,忍不住笑出聲:“柿子都撿軟的捏,不敢怪領導,那就怪洋墨水吧。”

沈青心中一陣煩悶,不由自主怪起了雷震東。明明他父母過來了,他卻自己開溜了。她都要忙死了,哪兒有功夫伺候那位婆婆。

筱雅給她出主意:“說真的,要不,你考慮一下備孕的事情吧。你看你副高也升上了,短期内正高肯定沒希望。我這是有一說一啊。其實冷酷一點講,孩子的存在意義不僅是基因的延續,也是家庭的粘合劑。你要不打算生,我舉雙手贊成。女人生孩子付出的太多了。可如果你不打算丁克的話,那就趁早生吧。二十歲的小姑娘生完孩子能活蹦亂跳,三十歲就要去掉半條命,等到四十歲再生,那真是鬼門關裏頭打轉。”

“再說吧。”沈青捏了捏眉心,苦笑道,“我也不是不想生。”

筱雅擦幹了手,拍了下她的後背:“你也别有壓力,生孩子這種事情,随緣。”

兩人剛出衛生間,隔着半個過道的包房就沖出位頭發夾着銀絲的女人,一見筱雅就眼睛一亮:“快點,跟我的車過去。今晚事情大了,下午那個被推下樓的現在大出血,考慮羊水栓塞。一下子來了十來個大肚子,個個都有情況,他們夜班已經要瘋了。”

十分鍾前還說打算跟着已經出去創業的導師混,以後隻看五百塊錢一個号病人的筱醫生立刻一甩手,跟着高危産科的主任走了。陸西匆匆從錢包裏頭扒出來三百塊錢塞給老闆:“不夠的話,我下次過來補。你們慢慢吃。”,說着就趕緊追老婆去了。

沈青走到桌邊,看着一鍋才吃到一半的火鍋,熱氣騰騰,混雜着肉類跟菜蔬煮熟了的香味,她的唾液腺卻像是累過頭,罷工了一樣,居然一點兒想要吃的沖動都沒有。

顧钊奮力撈煮好的食物,半晌才冒出一句:“其實我挺慶幸胃鏡室還沒下胃鏡的。這樣他們要扯也是拉着麻醉科扯,不會找我們科的麻煩。我真自私。”

沈青捏緊了筷子,看了眼自己的手機,筱雅給她發了條微信:“我嘞個去,這下子問題大了,已經出了差不多有一千毫升的血了。估計端了子宮都不一定能保住命。”

羊水栓塞的發生概率極低,死亡率極高,具體是什麽導緻羊水進入母體血液循環,誰也不知道。可産婦今天下午被推下樓梯了,她的職業醫鬧金主怎麽會善罷甘休。

筱雅的微信又來了一條:“女的家裏人不在。那男的也不是她丈夫。現在總值班過來簽字搶救,後面她家裏人十之八.九又要鬧。要是這男的跟他老婆再使使壞,這事就收不了場了。”

都說醫生應當将精力放在醫療本身上,可實際工作中,他們需要考慮的遠遠不止治病救人。

“沈主任,你說,那人的老婆是不是故意的。她其實要推的人并不是那個女警察,而是警察後面的大肚子小三?她就是想讓小三死?”

顧钊下了一碟子鴨血進火鍋,血塊下面殷紅的血水蕩漾在白色的瓷碟上,蔓延成血海。沈青捂住嘴巴站起了身:“我先回去了,你慢慢吃。”

顧钊還沒來得及空出手,沈主任就已經沖出了店門口,彎腰扶着牆角,胃裏頭一陣翻山倒海,吐了出來。剛剛吃的火鍋被她吐得一幹二淨。跟上來的顧钊趕緊又返回頭問老闆拿了瓶礦泉水,沈青接過了漱嘴。

“你早點回家吧,明天還要上班。”綠化帶邊上的燈發着鬼魅的綠光,她的面色呈現出一種凄然的慘淡。出租車停在了路邊,沈青示意顧钊上車。

“我不着急,沈主任,你先上車吧。”

沈青搖了搖頭:“我家不遠,晚飯吃了這麽多,我得走走。”

她現在需要開闊的空間,開闊到無邊無際的空間,隻有清風與明月才能帶走她鼻端萦繞着的血腥味。濃郁的血腥味,黏膩的,令人作嘔的血,漫天漫地,整個世界都染成了一片血紅。她越走越快,到後面已經變成了奔跑。

她想起了十多年前看過的那部電影《無極》,奔跑的昆侖風馳電掣,可以穿破時間,打破命運的桎梏。

那一晚,她告訴陪她一起看電影的男人,她要走了。

何教授說,好。

……

顧钊跟随了一路,直到沈青進了小區大門,他才放下心離去。有一瞬間,他甚至擔心沈青會直接去撞大馬路上的車。醫生是自殺的高危人群,從來不是危言聳聽。

回到家以後,沈青毫不意外得到了雷母的數落。把公公徹底丢在胃鏡室裏頭不管,跑去伺候别人,這也是一個當人兒媳婦應該有的禮數?胃

鏡室的主任心絞痛犯了,服用了硝酸甘油效果也不好,被護士拖去急診挂水了。剩下的病人,一個主治醫生根本來不及做檢查,隻能先處理急診。于是雷父慘遭淘汰,隻能排到明天上午再去做檢查。

雷母的火氣憋到兒媳婦晚上十點多鍾才進門時,立刻爆炸了。哪個正經女的丢下公婆不管,自己一個人在外頭浪到三更半夜?她可是真夠忙的,男人一不在家,她就忙得天昏地暗。

“今天警察找我做筆錄了。”沈青沒理會婆母的陰陽怪氣,直接從冰箱裏頭翻出來一瓶酸奶,狠狠地喝了一口。

雷母吓了一跳:“警察找你幹什麽?”

沈青轉過臉,突兀地笑了:“警察認爲有個跟您差不多大年紀的女人,死在了我手裏。”看着對面女人呆若木雞的模樣,她有種報複的惡意快感。

雷母終于反應過來了,惱羞成怒,暴跳如雷:“沈青!你這是什麽态度?你是想咒我死還是想害死我啊?”

雷父從衛生間裏頭出來,勸阻妻子:“好了,小沈不過是有事說事而已。小沈,你沒事吧。”

回應雷父的是合上的房門,沈青上了防盜鎖。她害死了關美雲?呵,真有意思。她真該開一瓶紅酒慶祝一下。可惜酒在外面的酒架子上,她一點兒也不想再面對她的公婆。他們是入侵者,打破了她僅剩的安甯。

沈青放了一張老唱片。雷震東在家的時候,常常嫌棄她古怪,不過他自诩男子漢大丈夫,從不跟她計較。現在,房間空蕩蕩,天花闆上吊着的燈形單影隻。她踢開了拖鞋,在地毯上旋轉着身體,翩翩起舞。

多麽奇怪又多麽神經質,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大晚上的不睡覺,居然跳起舞來了。可是爲什麽不呢?這是她的房間,她的家。她笑了,索性将音樂聲又調大了一些。她住的是聯排别墅,音樂聲不至于打擾到鄰居,卻足以讓房間外頭的雷母易燃易爆炸。

“我就說東東是眼睛被屎糊住了,吃了不上大學的虧。見到一個留過洋的就暈了,那些留學生哪有正經人,一個個亂的很!正經人家的女的,會被警察找上門?當初曉得她沒爹沒媽我就不同意,沒教養!”

房門被猛地拉開了,披頭散發的沈青赤着腳踩在地上。雷母吓了一跳,結結巴巴道:“你……”

沈青看也沒看她一眼,直接擡腳往廚房走。每天晚上雷震東都會準備一杯水放在床頭,她什麽時候醒過來都有水喝。她倒了一杯水,端着回房間,再一次鎖上了房門。

“這是什麽态度?老雷,你看看,她是什麽态度啊?”門闆擋住了雷母。

沈青在古典樂聲中放肆地大笑。她一個人,很好,她不想再讨好任何人。燈光明晃晃的亮着,她想去關燈又懶得動彈。鋼琴曲綿延不斷,她摟緊了懷中的男式襯衫,陷入了被窩。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