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理想的家園


沈青做了個夢, 夢裏頭她采了蓮蓬。

那天,男孩帶她去郊外新開發的一處古村。那裏保留了明清時期的徽派老建築,她喜歡看這些。

他們倒了三趟公交車,轉了一個半小時才到達目的地。結果原本不收門票的地方突然間多了間收費處,獅子大開口,一張門票就要六十。男孩漲紅了臉,跟收費處的人理論,怎麽一下子要這麽多錢, 不是說憑學生證免費的嗎?

“放暑假了, 旺季不知道啊!沒錢就不要玩!”收費員橫眉冷對, 啪的一聲關上了小窗。

他氣不過要捋袖子,被她伸手拽住了:“好了,在外面看看就行了。也沒什麽多稀奇的啊,你看,那些肯定是翻修的, 還弄錯了, 不倫不類。”

也不知道這個所謂的民俗保護委員會從哪兒找來的建築規劃,搞得花團錦簇, 把徽派建築的風格全給破壞掉了。

“我們去那邊吧,你看那裏的風景多好, 有山有水有草有樹, 不比這邊好很多。”她拉着他的衣角, 堅持說自己不想看所謂的古村保護群了。

父親從不主動給她零花錢, 她的自尊心也不允許她開口要。這趟出來玩, 都是男孩掏錢。如果不是學生免費,她也不會同意來。

男孩的零花錢也有限,這次出來他帶了一百塊,正好可以請她吃頓好點兒的。他想了想,咬咬牙:“你進去看吧,我在外頭逛逛,然後吃飯時,我們再碰頭。”

他下公交時,偷偷看了周圍的小飯店。最便宜的那家賣涼皮,三塊錢一份,加五塊錢的話有牛肉。給她買一碗牛肉涼皮,他要一份素的,剩下的二十九塊錢剛好可以給她買飲料。那邊鮮榨的西瓜汁五塊錢一杯,炒冰三塊錢一碗,礦泉水隻要兩塊。

女孩垂下了頭,腦袋側過去看遠處的水田稻子開了花,聲音被碧蔭一過濾,清甜得仿佛玻璃櫥窗裏頭擺出來的綠豆沙冰:“你不陪我,那我出來幹嘛?”

陽光從大槐樹濃密的枝葉間隙投下來,她的頭發跟額上,有明亮的光斑輕輕跳躍,泛着淡淡的粉色。男孩的心也跟着微微蕩漾,連樹上的蟬鳴入了耳,都隻覺得是滿滿的喜悅。

“好,我們去采桑樹果兒。剛才我看到了那邊有很多桑樹。”他試探着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女孩的臉紅得更加厲害了,連彎着的脖子都泛出了淺淺的粉色,她輕輕地“嗯”了一聲。

他們走近了才發現,成熟的桑葚早就被附近的村民采光了。水邊的高樹最頂端倒是還有一些,紅得發紫近乎烏黑,被鳥啄食過,仔細抽抽鼻子,可以嗅到股甜香。男孩想爬上樹給她采,上了一半的時候,他腳一滑,差點兒掉進水裏頭。

“好了,我不要了,我們一會兒去買點兒。”她在大樹底下,吓得臉色發白。

他們沿着河流走,沒找到賣桑葚的地方,卻看到了一大片荷塘。蓮葉何田田,菡萏嬌豔,舒展開粉紅的花瓣。從媽媽過世後,她許久不曾入鄉間,見到荷塘自然歡喜。

男孩眼尖:“有蓮蓬!”,說着就伸手去摘。然而靠近水邊的蓮蓬都已經被采光了。他隻摘到了一大片荷葉,倒扣在她腦袋上當帽子。男孩環視周圍一圈,眼睛一亮,掰了水邊的蘆葦杆子,然後硬扯下柳條,綁在上頭做成了套。

他貓着腰,目測着最近的蓮蓬跟自己的距離,然後手一甩,那柳條套子就跟鹞子一樣紮進了荷葉堆裏頭,不偏不倚,恰好圈住了蓮蓬。

她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男孩。男孩得意洋洋,拉着蘆葦杆子想掰斷蓮蓬。可惜柳條跟蘆葦杆子都太脆弱了,蓮蓬沒掰斷,他的工具先散了架。

她捂住嘴巴笑出了聲。

男孩的臉漲出了芙蓉色,尴尬地四下找尋:“這兒沒有麻啊,我可以搓麻繩的,那個牢靠。”

她笑得更加大聲了。

男孩又羞又惱,丢下了散了架的蓮蓬套子,伸手過去撓她癢癢:“你笑我。”

她笑得愈發厲害,最後額頭抵在了他的胸口,兀自笑得發抖。

男孩反而不知所措了,隻拉着她坐在大柳樹底下,他們肩靠肩,看水面上有白鳥飛過。遠處青山層巒疊翠,零星散落着住家的屋脊。

“看,那裏有小船,我們可以劃船去采蓮蓬。”男孩還不死心。

她有點兒擔憂:“要是被人當成小偷怎麽辦?”

“沒關系,我帶了錢,我們買就是了。”

“你會劃船嗎?”

“在公園劃過。”

男孩的膽子總是出奇的大,下了水,小船打起轉來,她吓得不知所措,他依然鎮定自若:“沒事,你坐穩了不動就好。”

小船在水中央晃了兩圈,終于安穩下來,一點點地靠近蓮蓬。男孩跟個老把式一樣,探出身子掰了蓮蓬,就丢到她手上喊她吃。蓮蓬很嫩,中間的蓮子有幾顆還是牛乳一般的水。她吃了兩顆以後,又剝了一顆送進男孩的嘴巴裏。

水底像是有大魚遊過,小船随着水波輕輕地蕩漾。他的牙齒碰到了她的手指頭,舌尖往後躲的時候,掃過了指腹。她臉紅了,他的臉紅得更加厲害。兩個人誰都不好意思看對方,索性拿荷葉蓋住了臉。

碧空如洗,那個夏日的天空藍的好像透明的水晶,那麽純粹,不含一點兒雜色。陽光像流水一樣熱烈地噴灑下來,他們躺在水上,沐浴在水中。

“哎,哪個家裏的娃娃,不能玩水啊,趕緊上來。”

小船的主人來了,他們驚惶不知所措,本能地想要逃之夭夭。然後小船原本就不那麽聽話,撐船的人再一心虛手軟,那船兒愈發成了沒頭的蒼蠅,隻會在水面上不停地亂轉。男孩拼命喊着,讓她坐穩了别動,急得滿頭大汗。

最終還是小船主人撐了一條有小船兩倍長的船過來,拉着他們上了岸。

“哪家的娃娃,膽子鬼大!這塘裏頭淹死過多少娃娃,你們還曉得啊?”

船主人嘴上發了好大一通火,教訓了他們許久,卻還是留他們在家吃了頓農家菜。

老爺爺煮了臘肉飯,配着泡椒跟青紅椒炒出來的藕帶,蒜泥拌茄子,還有西紅柿蛋湯,好吃到連從來不碰肥肉的她都吃下了一大碗飯。她後來吃過很多次農家菜,有的地方赫赫有名,卻再也沒吃到過那麽噴香的臘肉飯。

吃過飯以後,他們蹲在瓦房外面看老爺爺養的雞群。這些雞并不關在籠子裏頭,就在外面的野地裏抓蟲子吃。她目睹了母雞抓蚱蜢的全過程,簡直驚呆了,原來雞這麽厲害。小腦袋一頓一頓的,顧盼生姿。

她笑了,看天上的流雲飛過,陽光下碧草如茵,不遠處荷香陣陣,但覺輕松又快活。

海子說,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她不要海邊别墅。她隻想要一座鄉間小屋,遠處有山有水有荷塘,散養的母雞咯咯哒地挺起了胸脯,生下了溫熱的雞蛋。

她滿心歡喜。

……

“怎麽了,這是夢見什麽美事兒了,笑得這麽開心。”雷震東摟着妻子,在她的臉上親了一口,原本懸着的心總算落了地。隻要她睡着了還能笑,那就好。

沈青茫茫然地睜開了眼,看清了貼着她臉的面孔。她伸出手,輕輕地摩挲着他的下巴:“雷震東,我們回家去,好不好?我想回家了,我想大花小花。”

“你就知道惦記你的那兩隻雞。”他用鼻子蹭了下她的鼻子,絲毫不掩飾醋意,“我怎麽總覺得你心上一點兒也沒我啊。”

她靠在他胸口:“你在我心底。因爲有你在,所以我不害怕。”

雷總被敷衍得很不滿意,但還是大人有大量地決定賣沈主任一個面子。

醫院的确沒辦法再住下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最近的确沒有什麽熱點可報道,記者們突然間對沈青産生了超乎尋常的興趣。他們僞裝成各種各樣的身份,挖空心思混進了産科病區,一定要跟這位一案成名的美女醫生來次親密接觸。

什麽?她懷孕了,差點兒流産了?太好了,能跟我們說說孩子父親的話題嗎?

什麽?她去陪何教授買衣服吃飯,是出于院長的授意?原來如此,那這算不算是醫院輸出的性.賄.賂?果然是有組織有預謀。

沈青跟跟雷震東都不堪其擾。

産科病區住不下去,筱雅提出幫她聯系老幹部病房,先躲躲風頭再說。沈青懶得再跟那些人鬥智鬥勇,道理隻能跟講理的人講,不講理的人甯可躲得越遠越好。她提前辦了出院手續,回家休養。

反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自然流産都是因爲胚胎發育本身的問題。這是大自然優勝劣汰的生物學選擇,過度積極保胎治療,反而沒有任何意義。

保不保得住,主要還是看老天爺願不願意成全他們夫妻。

雷震東花了大價錢,去江州最有名的廟裏請了平安符,住持親自開過光的那種。又給還不到指甲蓋大小的孩子做了法事,保佑孩子能夠平安出生。

“老三啊,是哥哥對不住你,哥哥言而無信。”他跪在蒲團前,對着檀香念念有詞,“哥哥隻求你能可憐可憐她。她這麽多年,真的不容易。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對她用的強,是我害她懷了孕。她一個女人家能怎麽樣,你保佑保佑她,讓她平平安安的。怎麽罰我,我都認了。”

雷震東不信鬼神不信命,可他真怕了。人一旦有了牽挂的對象,就有了軟肋。甯可這世上真有靈丹妙藥,能夠一解百愁。他鄭重其事地讓沈青戴好了請來的護身符,小心翼翼載着妻子回家。

車子停到了院子門口時,沈青突然間緊張起來,抓着他的袖子央求:“雷震東,我們去我外婆家的老房子住,好不好?就我跟你,還有大花小花。”

雷震東隻覺得一股說不出的酸澀,沖擊着他的眼眶。他伸手将她打橫抱起,往院子裏走:“别說傻話,好好安心養胎。老房子最近都沒通過風,肯定有味道,哪好住人呢。”

雷母在屋裏頭聽到了院子門響,慌忙跑出來,見了兒子就抱怨:“你這孩子怎麽回事,昨晚不回家也不打個電話。早上給你電話也不接,你非得急死我們才高興啊!”

雷震東皺起了眉頭,大踏步往房裏走:“好了,我們不是回來了嘛。”

他一鼓作氣,将人直接抱進了房,放在床上,又搭了毯子:“睡一會兒吧,睡不着的話,你就聽會兒電子書。你想看什麽,我給你下載。”

她想看的醫學雜志沒有電子書,隻能退而求其次:“沒關系,我手機裏頭就有《Walden》。”

雷震東沒聽懂這個英文單詞究竟是什麽意思,但估摸着應該是有聲書,就放心地點了點頭:“你先躺着休息吧,晚飯想吃什麽跟我說,我來弄。”

熟悉的舒緩語調從手機裏流淌出來,是溫柔的女聲。這是她能夠找到的最接近母親聲音的版本。她的童年睡前故事就是這些英文原版書,有《瓦爾登湖》,有《紅頭發安妮》,有《秘密花園》,還有《小婦人》。

媽媽每天晚上給她念兩頁紙,然後她就睡着了。

雷震東将手機拿遠了點兒,小心翼翼地幫她蓋好了毯子,輕手蹑腳下了樓。

雷母神色焦灼地站在客廳裏,指着樓上主卧室的方向咬牙切齒:“你就這麽着了?我們老雷家八輩子都沒丢過這個人!”

“說的好像我們家保存了多少年族譜一樣。八輩子多少人,你能搞清楚老祖宗幾件事啊。再說,我丢哪門子人了?”雷震東随手從茶幾上的果盤裏撈起一個甜.桃,擦了擦,咔擦一口咬出了汁水。真甜,等青青睡醒了,可以切一盤送上去給她吃。

雷母快被自己混不吝的兒子給氣暈了。這還不丢人?他老婆跟老情人勾搭上了,紅杏出牆的全國都知道了。

隔壁家的老太昨天晚上冒着大雨過來給她送荔枝,話裏話外的讓她想開點兒。她還納悶她有什麽好想不開的,除了外頭下大雨,耽擱她去電影院支持新上映的電影外,她沒啥不痛快的啊。

老太拍着腿跟唱戲似的一聲三歎:“你要是難受就跟老姐說道說道,千萬别憋着。現在的女人跟我們那時候完全不一樣的,都開放的不得了。你兒媳婦本來就留過學,自然更加想法不同。”

雷母捧着當回禮的藍莓一頭霧水:“這又有小沈什麽事兒了?”

老太立刻捂住了嘴巴,輕輕拍了自己一下:“哎喲,你還不知道啊。嗐,你早說,我多這個嘴幹嘛,平白無故就成了我嚼舌根子了。”

她支支吾吾躲躲藏藏的,将法院發生的事情說了個一幹二淨。原本她也不知道,不過她娘家有個侄子剛好在新媒體實習,看了審判全程。他認出了沈青是自己大姨的鄰居,立刻打電話跟她确認情況。

“你說這人缺德不缺德,還故意送荔枝過來,這是生怕我不上火啊!”雷母一想起昨晚自己的窘迫難堪,就胸口一陣接着一陣發悶,痛心疾首!

雷震東稀奇了:“喲,您二位不是情同姐妹,隻差義結金蘭了嗎?怎麽一下子就成了缺德鬼了?”

雷母兀自心痛:“三文不值兩文的爛荔枝,别以爲我不知道,賣不出去都爛掉的玩意。虧得我還用藍莓回了她的禮呢!”

雷震東皺眉:“家裏水果那麽多,什麽李子桃子哪樣不行,蘋果香蕉也不缺啊。你幹嘛非要動藍莓呢?你明知道青青費眼睛,要吃這個明目。家裏還有藍莓嗎?沒的話我再去超市補點兒貨。”說着話,他就要起身。

雷母一巴掌愣是将兒子直接給拍跌坐回沙發,她恨鐵不成鋼地戳着兒子的腦袋瓜子:“她還明目?我看眼神不好,要好好補補的人是你!”

“幹嘛呢。”雷震東差點沒被親媽戳到眼睛,趕緊後仰着避開,“我左右眼視力都是2.0,我明什麽目啊。”

雷母氣到咆哮:“你眼神不好!看人跟個瞎子沒的差!你腦袋瓜子到底是幹什麽用的?你用腦子好好想一想啊,當初你倆是爲什麽結的婚?因爲她懷孕了,你喜當爹!”

雷震東“噗”的一口吐了桃核,沉下了臉:“媽,話不能亂說!”

雷母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頭,一股腦兒宣洩着憤懑:“那個孩子掉了以後,她是不是跟要死了一樣?然後這都多長時間了,我怎麽明裏暗裏勸她要孩子,她肚子都一點兒動靜也沒有。呵,好了,跟老情人約上會了,立馬就懷上了。我說她怎麽那麽大的氣性,愣是把我跟你爸丢在醫院不管不問。原來人家是找上老高帥富,有靠山了!”

“我讓你别說了!”雷震東猛的站起了身,金剛怒目。他原本就長得兇相,平常還靠神态舒緩着,現在一瞪眼,連他親媽都不寒而栗。

雷母氣勢立刻挨了半截,卻不死心:“我這是爲你好,你自己好好想想看,她到底跟你是不是一條心!”

“青青跟我的時候,還是姑娘。我是她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男人!”雷震東鼻翼微微翕動着,語氣也放重了,“以後,再也不許說這種怪話!”

他一擡頭,看見樓梯上方站着的妻子,立刻舒緩了神色:“怎麽出來了?噢,我不好,忘了在床頭放杯水了。是不是渴了?”

沈青臉色蒼白,抓着衣角的手指頭緊緊攥在了一起,根根骨節分明。她動了動嘴唇,沒出聲。雷震東已經擡腳朝廚房走去。

雷母立刻跟上,氣得一個勁兒拍兒子的後背:“你别不把我說的當回事!我告訴你,這就是個陸小曼,哪個男的沾了都不會有好下場。徐志摩是怎麽死的啊,就是被他給害死的!”

“行了吧啊,徐志摩是個什麽好東西。把原配妻子一個人丢在國外,逼着人家去打胎。完了二婚以後照樣在外頭勾三搭四。一個鍋配一個蓋,他媽哪兒來的臉說是陸小曼害死了他兒子?這還說不準是誰坑誰呢。我的親媽哎,好歹你也是有思想覺悟的老幹部,看完了故事再評論,行不?”

雷震東涼好了一杯開水,想了想又從櫃子裏頭摸出了酸棗片。青青吃了開胃,晚飯也好多吃點兒。

雷母捂着腦袋喊頭暈,她這是硬生生被不成器的兒子給氣的!豬油蒙了心,眼裏隻有狐狸精。她越看這個兒媳婦越難受,這看着就不是個安分在家過日子的人!

雷震東端着水,捧着酸棗片,一溜煙跑上了樓,看沈青還在樓梯邊杵着,忍不住說了她一句:“不是讓你進去躺着麽。有事你打我電話就好,非得自己跑來跑去。筱雅怎麽跟你講的,卧床休息!”

他硬是以高難度完成了一隻手端水杯勾住零食袋子的動作,空着的那隻手攬住了妻子的腰,把人帶進屋,安置在床上:“喝吧,水溫剛剛好。要不要含點兒酸棗片?想吃藍莓不,我給你去拿點兒。”

“雷震東,你坐下。”沈青打斷了他的話。

被點名的人立刻乖乖坐到了凳子上,還特意挪近了點兒,笑着伸手摸她的腦袋:“這是想我陪着你?好,一會兒我燒好飯就上來。我爸去菜場買西紅柿了,給你燒個湯還是涼拌?”

沈青腦袋微微朝後面仰了下,避開了雷震東的手。

雷震東連忙往前傾,摸着她的臉,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神色:“這是怎麽了,不高興?你别理睬我媽。她那張嘴啊,我說過她了。再胡咧咧,我就跟她翻臉。我又不是第一次離家出走。”

“雷震東有件事情我必須得告訴你。”沈青一字不頓地開了口,“我不知道究竟是什麽讓你産生了誤會,我不是處.女,我跟你的時候,不是第一次。”

雷震東的手僵住了,有點兒反應不過來:“青青,你……你這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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