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敬他是條漢子。我今兒真是對他刮目相看了。”辛子墨拍案而起, 激動地簡直要去公安局把人拽出來去結拜。
多有才啊,那麽個王八蛋就該直接打殘了他的命根子,省得他繼續禍害腦癱的女人, 再生了孩子去賣!光他們仁安醫院知道的都已經有四個孩子不知所蹤。加上以前的, 還不知道有多少孩子被禍害了呢!
以爲孩子被賣了都是到了好人家有父母嬌養?别開玩笑了, 被拐的孩子下場凄慘的不計其數。什麽打斷了腿乞讨的,什麽挖了眼睛賣唱的, 還有某些地方認爲吃剛生下來的嬰兒可以壯陽。
筱雅立刻打住:“你夠了嗎?辛子墨!你注意點兒, 我們這裏兩個大肚子呢!”
辛子墨搓手幹笑:“我這不是感同身受麽。不是說警力有限, 誰都沒空盯着他抓現行嗎?現在有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了, 怎麽倒是成了錯了。
筱雅十分不想理睬唯恐天下不亂的辛子墨:“辛少,你能不能别瞎起哄, 現在是雷震東人已經被抓了。你讓沈青怎麽辦?她一個人挺着大肚子在外頭怎麽辦?”
沈青雙手蓋在臉上,整個人都是近乎于麻木的狀态。
雷震東做事一貫謹慎,張狂但卻油滑, 基本上不留任何把柄。這一回愣是在陰溝翻了船,失手将人打瘸了一條腿, 對方還喪失了性功能。
沈青可以想象雷震東當時的憤怒。因爲那個腦癱的女人踢了一腳她的肚子。他們夫妻失去了自己的第一個孩子。
已經快六個月的連生啊,她都能感覺到在肚子裏頭鬧騰的寶寶。沈青自己都沒辦法保證, 如果當時自己面對那個豬狗不如的男人時,手邊有刀子的話,肯定不會一刀捅下去。
她太恨了, 恨得要命。他們憑什麽要原諒?那是他們的孩子呀。還沒有來得及睜開眼睛, 看一眼這個世界的孩子。
陸西一直在邊上沉默地聽着, 突然間冒出了一句:“要是我,我也會打。”
所有的被提倡的程序都走不通,那爲什麽非要是受害人咽下這口氣?一個長期霸占腦癱婦女,生了孩子賣錢的混賬東西,難道就沒人能收拾他了?
筱雅趕緊将話題往回收:“現在說這些都沒用。搞清楚法律體系,任何人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允許自己複仇。我們現在商量一下這事兒該怎麽辦吧。青青的公公婆婆人還在老家,暫時都不敢通知兩位老人,怕他們擔心。青青這邊的情況我們都有數,現在就看大家能不能想出辦法來。最起碼的,我們要先把人保出來吧。”
宋明哲坐在最角落裏,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沈青。電視台風雲尚未平息,雷震東就給公安局帶走了。眼前的女人顯然遭受了重大的打擊,看上去憔悴極了。
宋明哲說不清楚,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情緒在自己心頭流淌。他第一次沒有怪雷震東做事不靠譜,連累了沈青在外頭擔驚受怕。相反的,他十分佩服雷震東。
每當醫院發生女醫生女護士被打的事情,醫學APP相關帖子下面,總有人評論說她們的家屬幹嘛去了?既然醫生護士不能還手,家屬爲什麽捋了袖子打回頭。
這不過是大家激憤之下的無奈罷了,不能還手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
辛子墨感慨了一通之後,總算想起了正題:“好!現在咱們分析一下這事兒啊。這個盧大勇,對,就這個瘸腿太監挨了老雷的打,是兩年半前的事情了。當時都已經過去了,爲什麽這時候翻出來。這背後沒人指點,他能在領導下社區的時候,直接撲通跪到領導跟前?”
陳年舊事能被翻出來的,背後都有文章。好幾年前的事情了,一下子哪兒冒出來的傷情鑒定?這種人爲什麽挨打,自己心裏頭沒點兒逼數嗎。這會兒突然間鬧起來,可真夠會挑時間的。最可笑的是就這種王八蛋,居然也能搖身一變成爲家裏的頂梁柱。
“沈青,你也說說你現在掌握的情況。雷震東那邊怎麽樣?他自己知道得罪了什麽人嗎?咱們不能跟沒頭蒼蠅一樣,必須得對症下藥。”
打傷人算不算個事兒?算又不算。過了好幾年了,你憑什麽就說是他打的。證據了呢?光一個傷情鑒定算什麽東西。你自己摔的,别人打的,都有可能。
沈青搖了搖頭:“他們不讓我見雷震東。”這也是她最害怕的地方。就算警方認定了是雷震東把人給打瘸了打殘了,可他也沒窮兇極惡到連家屬都不讓見的份上。
辛子墨眼神示意宋明哲:“老宋,你這時候可不能藏私啊。别的先不管,你來安排,好歹讓沈青先見一眼雷震東。”
宋明哲有點兒爲難:“可從法律上講,沈青已經跟雷震東離婚了,不算家屬。”
“他是我寶寶的爸爸,這世上我最親的人!”
宋明哲無奈地歎了口氣,搓了把臉:“行吧,我看能不能想想辦法。”
當着形容憔悴的沈青的面,他沒敢吐露消息。現在各地都在打擊涉黑勢力。雷震東的生意打的是擦邊球。要是有人存心搞他,說不定他就是黑社會典型。他看了眼滿懷期待的沈青,将話咽下了肚子。那個什麽盧大勇很可能隻是個引子,後面還有大招等着呢。
“那個,沈青,你對雷震東的生意了解多少?”
沈青搖了搖頭:“我不太管這些事。”
她現在最後悔也是這一點。她對雷震東在外頭的事情一無所知,她甚至連雷震東的朋友聚會都不參加,隻舒舒服服地躲在他爲她撐出的一小片天地底下。
宋明哲苦笑地點點頭,感慨萬千:“也好,不知道反而是好事。”最起碼的,他們離婚了,無論如何都牽扯不到她身上。
雷震東是不是早就有心理準備,知道自己要倒黴了,所以才堅持離了婚?
這個男人也真是認準了沈青這麽個一根筋,居然真能做出房子票子全都留給她的事。她拿到手了,也沒撒手不管。平常根本不愛求人的性子,這回卻眼巴巴地把他們這些朋友全找來了想辦法。
宋明哲應了話,就沒再含糊。第二天下午,沈青總算見到了雷震東的人。
雷震東雄性激素分泌旺盛,一晚上不刮胡子,就亂糟糟的。他自我解嘲:“像不像土匪?”
“像虬髯客,你是我的大俠。”沈青眼中盛着笑意,柔柔地看着他。
據說女人都有浪漫主義細胞,渴望着男人能夠爲自己瘋狂。即使不是爲了她,隻是爲了他們的孩子,她依然很想抱住她的丈夫,他沒做錯。她從來都不是真正的乖孩子,她的血液當中流淌着桀骜與瘋狂。
雷震東也笑了:“趕緊回去吧,我挺好的,我沒事。”
沈青認真地看着他:“這才剛開始嗎?”
他們爲什麽要選擇在這個時候突然發難,是不是他碰了不能碰的人。單憑一個無賴就能打倒他嗎?他們的目的是不是困住他,讓他不能動彈?
雷震東伸出了手,艱難地摸了摸妻子的臉:“你就愛胡思亂想,所以老長不了肉。對了,都忘了問你一句,你那個得了胃癌的病人怎麽樣了。好些沒有?”
沈青難過地搖了搖頭:“現在醒的時候少,昏睡的時候多。可能撐不了多久了。我很擔心她丈夫出差能不能及時趕回來。”
“會的,肯定會的。你都說他們夫妻感情那麽好,她丈夫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回來看她最後一眼的。”
沈青貪婪地握住他的手。她現在很後悔自己曾經無數次一巴掌将這隻手拍開。明明是這麽溫暖的手,撫摸着她的背,陪着她度過無數漫長的夜,給了她無窮無盡的溫暖。她怎麽就不知道珍惜呢。
“雷震東,我等你出來。不管你在裏頭待多久,我都等你出來。”
頭發胡子亂糟糟的男人笑了:“喲,不打算給我孩子找後爹了?沒事,找個呗。嗯,最好找個文化人,這樣孩子也能斯文點兒。”
“别說胡話。就你了,别想不認賬,逃避責任。”
雷震東摩挲着她眼角流下的淚,啧啧感慨:“你呀,沒兩句話就掉金豆子。這要當媽的人了,一點兒也不留神。行了,等我出去吧,我出去還得掙錢養你跟孩子呢。”
“幹媽那邊要不要說一聲?我怕老人找不到你着急。”
雷震東笑了:“瞧你孝順的,幹媽那邊不有保姆在麽,沒事的,啊。”
警察過來提醒,見面的時間到了。
沈青扶着腰站起身,沖着他微笑:“那你照應好自己,家裏有我呢,你别擔心。”
她慢騰騰地朝外頭走,一邊走一邊在心裏打草稿。問題的關鍵人物是周隊長,周隊長近期會回來。朱佳淩那邊,雷震東已經查過了,也留了人手。關珊不是從朱佳淩口中知道何教授跟少陽之間關系的。相反的,選擇讓關珊爆料這件事,背後那個人的目的是在報複朱佳淩,這是一種警告。
自己找沈沐驕查田大鵬的事情,激怒了對方嗎?田大鵬到底做了什麽事,讓雷震東那麽緊張,甚至故意插科打诨,不想讓她注意到?
走過了長長的過道,她迎頭碰上了端着一次性紙杯站在拐角處的沈沐驕。後者表情有點兒尴尬:“不好意思啊,我們有規定。”
“不,已經太麻煩你了,真的非常感謝。”沈青朝她欠了欠身,自嘲道,“他都是爲了我。”
沈沐驕不知道該怎樣回應。從警察職責的角度講,任何人都不能充當執法者。可從個人情感來看,她真覺得雷震東挺像個爺兒們的。
隻是随着工作的時間增長,她逐漸清楚了一件事,這世上,很多事情并不是簡單的非黑即白。再完善的制度都有漏洞,永遠會有在制度下受到傷害卻無能爲力。
“反正,我們肯定不會刑訊逼供的。這點,你放心。”沈沐驕憋了半天,隻找出這句話來安慰人,“你自己養好了身體才是根本。”
她點點頭,往外面走的時候,被趙建國喊住了:“小雪,你過來,有幾句話,我想跟你說。”
沈青看了眼沈沐驕,後者也是滿臉茫然。被點名的人笑了笑,微微欠身:“好的。”
她跟着趙建國進了對方的辦公室。
頭發已經夾雜了銀絲的警察歎了口氣:“小雪,當着我的面,你就說實話吧。其實我知道,你父親也知道,關美雲當年的确是被你推下樓的。”
沈青沉默地看着對方,一語不發。
趙建國神情惆怅:“當初的事情,我也不想再說了。關美雲立身不正,明明知道你爸爸是有家庭的,還要硬插一腳。你媽過世之後,這人沒少在外頭傳風言風語。說起來,也算是報應。小雪,你當年年紀小不懂事。過去這麽多年了,連法律都沒辦法追究了。但是現在的情況不一樣。”
“你也認爲是謀殺嗎?”沈青平靜地擡起了眼睛,奇怪地看着對方,“你們立案了嗎?我是最大的嫌疑人嗎?你們是不是抓了我丈夫還不滿意,要把我也抓起來?”
趙建國沉下了臉:“小雪,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我不記得了,我真的不記得了。關珊都不認識我了,憑什麽要求我還記得她們?十八年啊,她們算什麽東西,有什麽資格要求我記得?我現在就可以拿我母親的名譽對天發誓,她的死,不是我造成的。”
趙建國看着面前一臉倔強的女人,終于下了狠心:“小雪,有件事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過。你父親死的那晚,我打你家的電話,結果一直打不通。電話線到底出現了什麽故障?”
那些不敢想的事情,一旦真的想了,就再也刹不住車。她對她父親的痛恨,從來就沒有消失過。
趙建國痛心不已:“小雪,那是你爸爸,一心維護你的你爸爸。你的學生證上沾着的血,是你爸爸一點點擦幹淨的!”
“我來例假了。”沈青大拇指死死抵着無名指指根,握緊了拳頭。她聽到了自己溫和而柔軟的聲音,“學生證塞到了褲兜裏,我剛來例假,不懂,學生證就沾到了血。”
趙建國失望地看着她:“這麽多年前的事情,你現在還能一口說出來。小雪,我幹了多少年的刑警。”
“因爲是第一次啊,所以我記得很清楚。我還記得當時去哪兒買的衛生巾,什麽牌子的,又花了多少錢。”沈青強迫自己不要低下頭,“請你不要低估一位醫生的記憶力。”
趙建國笑了,說不出的悲涼:“可你不記得關美雲母女了。”
“垃圾從來不值得被人記住。”她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她們在我眼中,就是肮髒的垃圾。”
“那麽你爸爸呢?你爸爸也是嗎?小雪,你看着我的眼睛,你老實回答我的問題。”
沈青輕輕地垂了一下眼睫毛,唇角動了動:“那天晚上,我爸應該是覺得不舒服,想要打電話。可是他醉的太厲害了,電話機被他推翻了。所以你打電話才會打不通。”
趙建國盯着她:“你說的是實話?”
“我不知道啊,我剛才說的是我的推測。我看到的時候,電話聽筒懸挂在半空中,電話線□□了。我插好了電話線,才打出電話求救的。倒是趙叔你,那麽晚了,打電話找我爸有什麽事啊。趙叔,你真的沒必要從我嘴裏頭訛話的。”
沈青站起身,朝趙建國微微點頭:“趙叔,我還等着你們找出殺害我母親的兇手呢。”
她出了辦公室,宋明哲已經在外頭等他。公安局裏頭人來人往,不少警察對這位宋小公子投來好奇的眼神,還有人試圖搭讪。然而宋公子素以不假辭色而著稱,一張冷臉,簡直能夠吓退一群人。
沈青看了他都忍不住歎氣:“宋明哲,你這樣是不行的。哪個姑娘都要被你吓跑。”
辛子墨給他安排了整整十個姑娘相親,愣是沒一個小姐姐願意再跟他約會第三次。哪有他這樣的。
“像雷震東那樣的,你才喜歡嗎?”宋明哲努力回想雷震東結婚之前那張油膩而浮誇的臉,正直地覺得沈青的審美實在夠嗆。
沈青搖了搖頭,笑了:“其實也不怎麽樣。不過結婚三年,我們家的煤氣水電費怎麽交,我不知道。雷震東在的時候,我沒給自己剪過一回腳趾甲,吹過一次頭發。不管我跟誰起争執,包括他父母,他都是站在我這邊。在他面前,我從來不需要講道理。宋明哲,你要問我有多愛雷震東,我可能說不上。我隻知道,沒了他,我的天都是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