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關鍵的證據


“好了, 小雪,後面的調查是我們的事情。你就暫時放寬心吧。”趙建國将手機揣回了口袋,神色複雜地看着沈青, “其實我這趟過來, 主要不是爲了這個, 我是想跟你說一下你父親遷墳的事情。”

林副局長去世後,骨灰埋在了新市市郊。現在城市建設重新規劃, 市政府決定開發市郊那一塊, 公墓裏頭所有的墓主都要遷走。家屬過期還不處理的話, 剩下的墳墓就當成無主墓處理掉了。

林家原本就人丁寥落, 遠房親屬壓根就不管林副局長的事。拆遷辦找不到人,隻得将電話打到了林副局長生前的單位。

新市公安局的人也非常爲難, 遷墳這種事情很有講究,一般人家還要請和尚道士算一卦做好了法事,才敢動墳頭。萬一他們做主将林副局長的墳遷走了, 到時候冒出家屬來扯皮,公安局豈不是白給自己惹了一身麻煩。

可林副局長的女兒多年沒回新市了, 公安局的老人都不曉得該怎樣聯系到她。

幸虧沈青錄了一次江州電視台的節目,靠着跟關珊的唇槍舌劍大大的火了一把。有嗅覺敏銳的記者索性開車去了故事的源頭新市, 尋找公安局的老人探訪當年的愛恨情仇。

公安局的工會主席問訊翻出了那期網絡點擊量驚人的節目,在裏頭發現了熟悉的身影。喲,那不是老趙嘛, 正好, 林副局長遷墳這事兒, 就由老趙來轉達吧。

“小雪,你要不要将你爸爸遷過來,陪着你媽媽?”

沈青猛的擡起了頭,嘲諷地看着趙建國:“趙叔,你提這樣的要求時,有沒有考慮過我媽的感受!”

趙建國頭痛不已:“那天在電視台,我不是說清楚了嗎?你媽媽不可能是你爸殺的。我給你透露個信息吧,兇手雖然沒有留下什麽線索,但是當時我們比對了所有腳印。最有可能是兇手的人,身高在一米五到一米六之間。而且,兇手的力氣不大。從他進刀造成的傷口情況就能看出來。你爸多高,你爸的力氣多大?”

無論從哪個方面看,林副局長都不可能是殺害妻子的兇手。

沈青決絕地轉過了頭,隻留給趙建國一個冷淡的側臉:“然而我很清楚,即使我父親不是那個捅刀子的人,他也背叛了我母親。這是沒有辦法洗白的事實。”

她在電視台維護父親,極力營造父母情深的假象,不過是不想母親難堪。被抛棄的原配,從來都是别人嘴裏頭的可憐蟲。而且肯定是可憐蟲做的不好,所以男人才會另尋他歡。

“真有意思,爲什麽你們都認爲我爸出軌是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誰有反應,誰就是在大驚小怪?從他背叛我媽開始,悲劇就已經發生了。”

趙建國無奈:“可無論如何,他都是你的父親。有些事情,小雪,我們都心知肚明。你父親對你的維護與照顧,是誰都沒辦法抹殺的事實。你好好想想吧,不要因爲一時的意氣用事,将來再後悔。你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太犟了。

這世上,色色齊全的人不存在,誰都有罪。你多想想你父親的好吧。說了你肯定不愛聽。可你想想看,你高中三年跟那個小混混待在一起。要不是有你爸當你的靠山,你能全須全尾,沒人敢欺負你嗎?”

“少陽不是小混混!”沈青猛的擡起了擡起了頭,眼睛往外噴火,“你沒有資格诋毀任何不按照你們期待的模式生活的人。”

趙建國壓不住怒火:“他做的事情也不比小混混好到哪裏去!當年他人身禁锢了關珊,害得人家姑娘差點兒被一群流氓輪.奸!”

“少陽不是這種人!”

趙建國冷笑:“你又對他了解多少?他又對他所謂的哥兒們了解多少。要我說,你們兩個都被你爸爸慣壞了!新市的牛鬼蛇神沒人敢真惹上公安局的副局長。所以你們兩個小孩就肆無忌憚,完全不知道什麽是天高地厚,不管什麽人都敢得罪。”

“我們做什麽了?除了我上課的時間外,少陽基本上都跟我在一起,他能做什麽?”

趙建國不知道該怎樣看待老上司女兒的天真:“他能做的事情不少。你離開新市之後,關珊帶着人找了過來。朱少陽找人跟他們械鬥,完了之後又囚禁關珊。

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衣服都被人撕爛了。我們遲一步抓到人,她就被那群流氓輪.奸了。我不管你怎麽看待關珊這個人,你認爲他們做的事兒對嗎?”

沈青替朱少陽辯白:“不可能的,少陽不是這種人!他從來不欺負女人。”

“關珊是被他給騙出去,然後才被那群人抓的。即使他沒有參與後面的行爲,真正判起來,你認爲他是什麽罪?他要關幾年?他不是小孩子,他已經年滿十八歲了!”

沈青的解釋蒼白起來:“他隻是怕關珊會到江州來打擾我的生活。”

“是,你沒猜錯他的動機。可是他做的事情已經是犯罪了。組織囚禁輪.奸婦女,可以判死刑了!對,他原本想不到這麽多。他就是單純地想吓唬住關珊,讓她以後不敢去找你的麻煩。但是,法律看的是既定事實,他到後面已經沒有辦法控制的事實,不是看最早他是怎麽想的!”

離心機發出勻速的震蕩聲,嗡嗡嗡的與窗外的蟬鳴交織在一起。

十五年前新市的夏天,比現在還要炎熱。公安局門口的水泥地,放個雞蛋上去,都能直接烤熟了。外頭的大槐樹上,知了一聲聲的,恨不得把嗓子扯破。

趙建國回想起那個面如死灰的母親,她跪在公安局門前,一個接着一個磕響頭。到後面,血肉都已經沾到了地上,甚至黏在了一起。

她苦苦地哀求警察,放了她那個惹了事的兒子。她家少陽就是不懂事,其實是個很善良的孩子。

那個平日裏頭連門都不怎麽愛出的單親媽媽,就這麽直挺挺地跪着,絕望地看着所有進進出出的穿制服的人。

她兒子才十八歲,她兒子不能坐牢。如果進去了,那她兒子這輩子都完了。

少陽不是壞孩子,他心裏頭隻有林副局長家的那個閨女。他怎麽會想碰别的小姑娘?

後來還是一直代表組織照應沒娘孩子林雪的工會主席,實在不忍心,幫朱佳淩指了條明路。

警方已經抓了個現行,不可能當這件事沒發生過。她跪在這裏求警察沒有任何意義。

朱佳淩就這麽眼巴巴地看着工會主席,直到對方歎氣:“法院判刑也要看受害人到底是不是諒解,幸虧沒真釀成大錯。”

後面具體發生了什麽,趙建國就不太清楚了。他并沒有親手過這個案子。他隻知道,朱佳淩出了一趟遠門。

等朱佳淩回來後的第三天,關珊改了口,宣稱當天她就是跟朋友們玩鬧,根本沒有什麽事。她否認了自己被囚禁還差點兒被欺負的事實,她堅持推翻了之前的口供。

所有參與了這件事的混混都以打架鬥毆滋事的罪名被送進了看守所待了一陣子,最後罰了款,不了了之。

趙建國按照領導的吩咐,跟另一位女警一塊兒送關珊去車站的時候。那個姑娘居然滿臉喜色,一路上都哼着小曲兒。

她至始至終都不肯提供自己母親的聯系方式。他們幫她買了回家的車票。一轉頭的功夫,女警就發現她掉頭把票轉給了别人。

十八歲的姑娘熟練地叼着香煙,肆無忌憚地對着公用電話那頭的人嬉笑。她有錢了,馬上過去找他們玩。打電話的時候,她還對着旁邊的人飛眼風,最後嘻嘻哈哈地跟着才見了一面的男人走了。

趙建國再見到關珊的時候,回想過無數次。如果在這個孩子的成長過程中,有人好好地引導她,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呢?

他當了這麽多年警察,心沒有磨硬,而是更加柔軟了。

人這一輩子,往往轉折點就那麽幾個。如果當初不是朱佳淩費盡了心思,終于全須全尾地将兒子從看所守弄了出去,坐了牢的朱少陽到底會變成怎樣,誰能說清楚。

标語當中都強調社會要敞開胸懷接納犯過罪接受過改造的人。可事實上,污點就是污點,想要洗清白了,談何容易。

别的不說,坐過牢的人,想去當兵都過不了政審這一關。

趙建國歎了口氣,平靜地看着站在窗戶邊上的人:“小雪,我知道你對你父親有很多誤解。這些誤解三言兩語也是說不清楚的。你爸爸的确做錯過事情。但身爲父親,他并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糟糕。是人都會犯錯,你看到的好,背後未必就是完完全全的好。”

實驗室裏頭重新恢複了安靜。趙建國将遷墳的通知發給了沈青,讓她自己想好了再做決定。有些事情,以後想要後悔,也沒辦法再補救了。

下午剩下的時間裏,沈青的實驗做的一團糟,差點兒将前頭的成果都徹底毀掉了。她長長地籲了口氣,又揉揉自己的額頭,隻覺得腦袋發脹。再站了一會兒,她甚至連肚子都不舒服起來。

實驗室裏頭的空氣是如此的憋悶,以至于她連氣都喘不過來。

沈青沒辦法繼續待下去。她跟研究生打了聲招呼,又幫對方點了外賣,提前離開了實驗室。

她的爸爸,那個将媽媽從錦衣玉食中拐跑了的男人,那個讓媽媽婚後一直辛勤操持家務卻還要被奶奶嫌棄沒生兒子的男人;居然是她的爸爸。

人人都說很愛她的爸爸。

天邊沒完沒了地燃燒着火燒雲,像是天堂失了火。神仙是不是也都忙着逃離,誰也顧不上誰?

她伸出了雙手,紅霞落在她手上,仿佛火山又如血海。她像是被蠱惑了一樣,下意識地低下頭,去嗅自己的手上有沒有血腥味。那濃郁的腥氣,究竟是沾了誰的血?

一股強烈的惡心湧了上來,沈青甚至來不及下車,直接吐在了垃圾袋中。她趕緊搖下車窗,大口喘着粗氣。炎熱的夏風帶來了木樨花濃郁的香氣,讓她愈發不舒服了。她不得不趕緊放了顆烏梅在嘴裏頭,靠着強烈的酸味壓制住想吐的沖動。

手機響了起來,沈青接談落落的電話時,聲音有點兒暗啞。

小姑娘十分擔心:“沈主任,你怎麽了。”

沈青摸了摸臉,發現自己掉下了眼淚。她含混地解釋:“沒事,剛剛吹了口風,嗓子一時間沒适應過來。”

“噢,沒事就好。我看了病區的藥物清點單。五月三十一号大夜班時,用掉的藥物有……”她報了一大串名字,然後略帶點兒疑惑,“還有一支5mg的阿托品,記錄的情況是田老師打破了。我記不得了,一點兒印象也沒有。”

“謝謝你,落落,這事兒你别跟任何人提。”沈青擦幹了眼淚,叮囑小護士,“後面如果有警察問你話,你隻說自己看到的聽到的知道的,任何猜測性的話都不要說,知道了嗎?”

談落落十分疑惑,卻還是本能地應下了,最終沒扛住好奇心:“沈主任,你爲什麽要知道這些?”

“沒事,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沈青笑了,“最後一年好好努力,争取畢業後進一家好醫院。到時候,我再請你吃飯。現在我身份尴尬,還是不要跟你走太近的好。”

她挂了電話,對着手機發了會兒呆。

田甜的微信還在她手機當中藏着。田甜努力找過那位辭職走人的幹事了,不過沒有對方的消息,她也不知道該怎樣聯系對方。

田甜永遠也不會聯系到那個人的。

沈青一字一句回複了對方:“沒關系,謝謝你,麻煩你了。祝你護師職稱晉升順利。”

無論是什麽原因,打到病人體内的藥物與醫囑不相符,那就是護士的責任。晉升職稱前一年,晉升對象的測評必須是優秀,這幾乎已經成爲各大醫院的慣例。

5mg規格的阿托品跟0.5mg的阿托品,包裝上實在太像了。之前臨床醫護人員就像醫院反應過這個問題,但是一直沒能解決。

基礎藥品的利潤極低,就藥廠本身來說,其實他們自己都不願意生産,隻是不得不硬着頭皮做下去。想要對他們要求更高,從醫院層面施加壓力,根本不現實。

這極大的增加了用錯藥的隐患。

但是一旦用錯了藥,在目前的環境下,責任隻能由護士本人承擔。

犯了錯之後,人的本能都是撇清幹系自保。醫院尚且不願意被爆出用錯藥的事實,何況是當事人呢。

田甜不願意警察再去查關珊偷換了藥品的事,也不算多奇怪。最壞的結果不過是這件案子不了了之,沒有任何人能夠被定罪。實際上,誰也沒有多大的損失。

關珊一直躲在消化内科公用廁所裏頭沒出來,也許是是因爲她自己沒辦法走出來。

5mg的阿托品一口氣打進身體裏頭,強烈的藥物作用讓她眼睛一過性失明都有可能。面紅、心跳飙升、血壓暴漲,也許在差不多的時候,她體驗了關美雲臨死前相類似的感受。

命運真是兜兜轉轉,驚人的巧合又驚人可悲可笑。

沈青木木地看着窗外開的正茂盛的木樨花。一簇簇的淡黃色的小花聚集在一起,形成了傘狀,上面流淌着晚霞的紅光。

那個臉被曬得紅彤彤的男孩似乎正站在花叢背後腼腆地笑,露出了一口潔白的牙齒。

“你真傻。”沈青無聲地朝看不見的人微笑,“謝謝你媽媽,謝謝她把你拽回了頭。”

無論是她還是林雪,其實什麽也沒有爲少陽做過。反而是這個傻乎乎的男孩子,用自己笨拙的方式,不惜犯錯去保護林雪還有她。

車子裏頭的人合上了眼睛,笑出了眼淚。

打開的車窗貼近了一個腦袋,吓得沈青“啊”了一聲,急急忙忙往邊上退。

“你幹什麽啊你!”

陳緻遠反而被她吓得不輕,趕緊縮回腦袋,莫名其妙:“幹嘛呢,沈主任,我大老遠就喊你了。”

沈青沒好氣:“人吓人,吓死人,你有什麽事兒啊?”

“還是那個課題。”陳緻遠已經陷入中年秃頂危機,這些日子,頭發更加掉的厲害,他半趴在車窗上,光秃秃的地中海簡直能冒出油光,“你看看,我都被折騰成什麽樣兒了。沈主任,你就行行好,救苦救難吧。”

沈青興緻不高:“陳醫生,你也不是沒看到,警察又找上門來了,我自己麻煩是一堆接着一堆。我那國家基金項目,我都捉襟見肘,我哪有精力外援啊。”

“警察還是爲了關美雲的事情找你,對不對?”

沈青隻差一個白眼直接翻過去:“你這不是廢話嗎?你明知故問。”

陳緻遠笑了,一點兒都不當回事的模樣:“我還以爲天塌下來了呢?他們有證據證明你殺了人?你擔這個心幹嘛。”

“現在問題是事情真相搞不清楚,輿論就沒辦法給我個清白。”沈青的火氣壓不住,“早就該在病房裝監控了。完善入院告知流程,設置提醒标志,怎麽就不能裝?病房根本就不算完全私密的空間!光考慮隐私權,而不是想想生命健康權,兩害相權取其輕。”

陳緻遠笑得愈發舒展了,直接招呼沈青下車:“你跟我過來,咱們說好了。你幫我把思路理清楚了,我給你想辦法解決問題。”

沈青摸不清楚他的套路,忍不住催促:“陳緻遠,你有話直說,别神神道道的行嗎?我現在真的很煩,沒心思陪你耍花腔。”

“你先下來,給我把思路捋清楚了,完了我的回報肯定讓你滿意。”

沈青仰起頭,翻了個白眼,皺着眉頭下了車,直接對上陳緻遠的眼睛:“我還不至于落魄到代寫論文的程度。”

“你想哪兒去了,沈主任,咱們絕對是互惠互利。你現在最煩的是關美雲之死的玄機,我現在最愁的就是這個項目論文。我的事情對你來說小菜一碟,區區不才,剛好一點兒能幫上你忙的事情。”

沈青将信将疑地被他又推回了實驗室,然後在陳緻遠的監督下,心不甘情不願地列出了研究方向的思路大綱。陳緻遠直接要論文方向的時候,她停下來了,正色看着急吼吼的陳醫生:“現在,你該表現一下你的誠意了吧。你放心,我這人從來都不愛占别人便宜。”

陳緻遠腦門油光光,十分狐疑:“那你保證,我說了之後,你起碼給我列出個論文的框架來。”

“陳醫生,你什麽都還沒做呢,你上哪兒寫論文去?你真誠點兒,副高職稱的論文是有要求的。”

陳緻遠龇牙:“那你就好人做到底啊。咱們聯合署名成不?”

沈青完全不忍直視了:“你開什麽玩笑,我已經從仁安離職了。我跟你聯合署名,你不怕那位主任吃了你啊?”

“管不了那麽多了。我現在就急着趕緊把職稱給升了。我一把年紀幹了這麽多年,回頭跟在小年輕後頭查房,還要被吆五喝六的,我還要不要臉?馬上科裏頭又要引進個海歸博士,完了人家升職就跟坐火箭一樣。我累死了,還是原地踏步,誰管我死活啊!”

他老婆抱着兒子看科裏走廊上貼着的醫生介紹,兒子都奇怪:“爲什麽爸爸不是主任?”

他還要在兒子面前擡起頭做人!

沈青擺手:“你别跟我說這些,标準又不是我定的。行了,我答應你,後面幫你順思路。前提是你提供的消息,真的能夠解決我目前的困局。我冤枉啊,我真冤,我夜班看到她的時候,她就已經休克了。”

陳緻遠眉開眼笑:“我知道,你已經算是二線班的奇葩了。顧钊那小子是攤上了你搭班,大半夜的叫二線班還一點兒心理負擔都沒有。來,我給你提個醒。記不記得我之前那個扯皮裹精的17床的家屬。就是那個身上長疹子,硬是賴說藥物過敏的那家。”

沈青沒好氣:“就是帶黴了我17床運道的那個?”

“别提這茬,說重點。你記不記得當時他兒子拿出了個視頻,說是手機不小心拍下來的?”陳緻遠手一揮,“壓根不是那麽回事。我們科那個小護士談落落的男友不是網絡工程師嘛,他看了,分析說是監控攝像頭拍下來的。否則,畫面不會是那樣。”

沈青被吓到了:“哪兒來的監控?病房裏頭什麽時候裝監控了?我怎麽不知道?”

“嗐,沒人能知道!這家夥在他老子入院當天,折騰了半天病房裏頭的電視機,說是他爸習慣看電視。事實上,他應該就是把攝像頭裝在了電視裏,恰好對着他爸的床。自己家裏頭懶得過來陪床,還生怕我們趁着沒家屬陪同,虐待了他爸爸。”

沈青傻眼了,這是什麽神操作。他這是犯法的啊!

“廢話,人家肯定知道啊。所以說是不小心碰到了手機,才拍下來的視頻。後來他爸轉床位那天,他人不是沒來麽。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才又去了那個病房,說什麽不相信自己修不好電視機。後來被護士給說了一頓,才走的。攝像頭肯定是那會兒才拆走的。這段時間裏,肯定已經錄了像啊。”

沈青勃然色變:“那你不早說!隔了這麽長時間,說不定人家早就删掉了!”

陳緻遠讪讪的:“我也是後來聽談落落男朋友說那視頻決定是監控錄下來的,我才問了人,猜測到的啊。我哪裏能想到那麽多。再說,那關珊不是已經撤了官司麽。”

沈青面色不虞。她猜也能猜到,陳緻遠要不是求着他幫忙搞定項目論文的事情,絕對不會開這個口。反正他早就看她不順眼了,她水深火熱,還能安慰一下他呢!

“我告訴你啊,陳緻遠,你最好祈禱那錄像沒有被删掉。否則的話,聯名寫論文的事,沒戲!”

“嗐嗐嗐,你這人怎麽這樣。我可是把我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你了。哎,沈青,列個提綱出來啊,我抓瞎呢。”

“你先把前期的研究動起來,沒東西你寫什麽論文啊!”沈青頭也不回,趕緊又撥通了趙建國的電話。

這件關鍵性的證據,隻有警方出面,才有可能從那人手上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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