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自己親手殺死她父親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到底還是恨自己的。盡管顔氏一如既往的對自己好,一如既往的把這個家打理的井井有條,但每每無人的時候,在不經意間顔氏所表露出來的悲傷還是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秦勉從來不敢去問,更不敢主動承認她父親的死完全是自己所爲。當初,當顔氏得知父親死亡這個消息的時候,是在皇帝禦賜的洗塵宴上。他清楚的記得那晚,顔氏的臉上始終挂着得體的笑容,就算當她父親的首級被皇帝放在她面前時,那笑容都不曾有一絲動搖。
爲了掩蓋不能說的真相,他當着她的面發誓要在她有生之年将殺了她父親的人親手殺死在她面前,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打算。
隻是他沒想到,顔氏隻是對他輕輕搖頭,隻是告訴他這是她父親應得的報應。那時候的秦勉以爲,或許這件事便可以這樣過去了。
直到近日,當嶽大夫告訴他顔氏之所以會病得這樣重,完全是因爲長年服食一種不異察覺的慢性毒藥,才導緻身體每況愈下,直到崩潰。
直到這時,他才知道原來顔氏由始至終都知道誰才是殺害她父親真正的兇手,她根本就沒打算原諒他,又或者是想用這種方法來懲罰自己。
秦勉望着懷裏氣息全無的顔氏,痛不欲生的在她嘴上深深印下一吻。原本該死的人應該是他啊,爲什麽反而變成了她?
悅心跌坐在地上,淚流滿面地看着父親抱着母親的身體,她想上去勸,卻被秦勉再次推開。
“焉兒,對不起。”這聲對不起早就應該對她說了,卻來得這樣遲,這樣遲。
秦勉的哭聲一聲比一聲顯得撕心裂肺,悅心也從來沒見過父親這樣悲傷過。就在父女兩一個悲傷一個自責後悔時,悅星聞訊也匆忙從外面跑了進來,一看到這情形,便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悅星頓時跌坐在地上,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着。
各院的主子聽了消息也紛紛來到魚躍閣,大家皆是一副悲痛的表情,哭得凄凄慘慘。
秦勉抱着顔氏哭了一個晚上,眼看着顔氏的身子越來越僵硬,也隐隐起了些屍斑,秦承不忍上前勸慰,卻又被秦勉一腳踢開。思極萬般無奈之下,隻能鬥膽将他打暈,這才将顔氏成功下葬。
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天剛亮,宮裏便得了消息,一道聖旨傳遍整個将軍府。其意爲:顔氏一生恪守婦道,終其可表,特追封爲一品夫人,予以厚葬。
衆人領旨受賞,兩班的青衣也奏起了鼓樂。黑白的“奠”字高挂于房梁之上,就連府裏的燈籠都換成了清一色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