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下棋
眼前少年深不可測,她經此一役,早已了解。
馬蹄飛奔激起一陣塵土,白衣少年目色冷沉,揚鞭而起。
“不是讓你們多加派了人手,怎會失蹤了?”司蕤言語聲沉肅,似是帶着一股難以言喻的火氣。
成峰咬了咬牙,不知怎麽解釋。
臨走前,殿下讓他吩咐了弟兄們不要在那屋宅處派人手,最好是佯裝成小攤小販,在附近探查。
可是他不放心,還是讓手下們住進了自己的宅子。或許真是因爲如此,才惹了那些人的懷疑。
“屬下失職!”成峰恨不得将馬鞭抽在自己身上。
但在他說話間,忽而瞧見殿下的馬兒早已飛奔出老遠,隻留下一個黑色的小點。
成峰在後一愣,連忙揮鞭而起。但是無論他怎麽快馬加鞭,也追不上殿下一星半點。
此時,他才發現殿下的騎術竟是如此高超。
那被他騎着的仿佛根本不是馬,而是一朵天上飛竄的流雲。
日夜兼程,司蕤言不到半日便已回到了京都。
宅子内,手下們齊齊跪地,臉上說不出的難看。
這是他們第一次看不住一個人。
司蕤言目光如劍,眸光凝聚如天上寒霜。
“說。”
他沉聲低語,如悶雷般落于人心。
“屬下失職,願以死謝罪!”
跪着的一行手下低着頭,恨不得立即找個地洞鑽下去。
“我要聽得不是道歉!”
司蕤言目中霜寒乍現,嗓音低如一隻即将發狂的獵豹。冷峻的面容,此刻已成了雕刻而成的一座冰雕。
“回殿下的話,弟兄等人并無不遵殿下指令。其實我們都是守在外面的,除了小川之外,弟兄們沒有踏入過這裏一步。”
爲首一人咬了咬牙,身子已忍不住有些顫動。
“也就是說,人就在你們眼皮子底下,從這屋子裏消失了?”
一句話冷徹人心。
手下們不知如何作答,因爲确實就是如此。
正當他們準備謝罪的時候,面前的人已如風一般略過了他們。
簾子被一雙手迅速掀開,司蕤言入屋後立即來到了那床榻邊。隻見被褥被随意掀開一邊,朝向裏側,皺褶十分淩亂。
床單上殘留着一個淺淺的引子,呈現出一個人形狀。
那輪廓纖細而單薄,仿佛能看到那躺着的人是多麽的痩弱。
淡淡殘香還在飄散,除了女兒香之外,還要一點别的味道。而這一絲味道,恰好沒有逃過司蕤言的鼻子。
他往地上掃了一眼,但見靠近窗台處的牆沿下飄散着一點點幾乎爲不可見的灰色。
走近一看,那紙糊的窗台上也是留下了一個細小如針眼的孔。
“人被劫走的時候中了迷香,是昏睡着的,你們竟連窗外的人都沒有察覺。
”那一抹灰深深烙印在司蕤言的瞳孔裏,激得他狠狠緊握雙拳,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
門外的手下已不敢再多做回應。
“還不快去找!”
咆哮聲起,如驚雷般落在了屋内,仿佛天地都震了三震。
“得令!”
黑影四散而去,沒有絲毫停留。
就在人影散開的時候,成峰正好也來到了院中。他聽到那一聲咆哮,心幾乎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一個僵硬而又略有些孤寂的背影,就這麽站在那映耀着昏黃光芒的紙窗前,整個人仿佛都沒有了靈魂。
司蕤言目色顫動,呼吸短促,肩頭都已是控制不住的有些顫動,仿佛有人将萬丈冰山壓在了他的背脊之上。
此時,他的胸膛裏似是有什麽東西在拼命撞擊着,讓腦子都禁不住嗡嗡作響“殿下,别着急。那人既然将大小姐擄走,那必然就沒有傷害她的心思。”成峰也不知說什麽好,但他是第一次見主子這般慌得有些不能自已。
司蕤言的面上已是凝結了一層霜。
他緩緩松開雙拳,俯身将地上的殘灰收進帕子裏,什麽也沒說,徑直出了院子。
回春堂醫館内,司蕤言與堂主對坐,将那帕子上的香灰呈上。
“天下間的灰燼都大同小異,或許有些爲難堂主,但在下還是希望堂主能好好辨識一下,這是何香?”司蕤言見這殘香有些與衆不同,定不是普通的迷香。
若是能尋到出處,或許對尋找蕭甯會有幫助。
潔白的帕子上,一點香火斑駁其上。堂主見到那灰,也是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尋常的香,燃盡之後,灰燼落地即散,成爲一攤碎屑。可眼前的香卻是一節節相連,有得則是斷了大半,隻有分毫相連。
這分明就是落地了的香,還被司蕤言收進帕子裏帶來。這樣觸碰晃動,那香灰竟然還能成形,可見其不凡之處。
堂主先是端詳了一番,而後便撚起稍微短的一截,碾碎放在鼻息下輕輕嗅了嗅。
忽而,他眼神微動,變得有些惶恐。
“堂主看來是知道這香出自何處了?”司蕤言精準捕捉到了堂主的變化,他也知道堂主内心生了惶恐,或許不願意說。
“人命關天,還請堂主不吝賜教!”
他身子前傾,眸光冷邃。
不管堂主說不說,他都要想辦法撬開他的嘴。京都之中,除了回春堂之外,不會有人辨識得出這灰燼出自何處。
半響後,堂主沉沉歎息一聲,他救治的病人無數,遇到的家屬也無數。他不止一次在那些人的眼裏看到殺意,就在家屬藥石無靈,回天乏術之後。
如今他什麽情況都不知道,就已被這樣的眼神盯着。四下無人在側,眼前少年眉宇鋒利如刀,想要他的命易如反掌。
那眸子裏的果決,絕對不容許他保有僥幸。
“此香源于南疆,名叫催魂斷,嗅其味着,呼吸之間便會七竅流血而死!”堂主身子一顫,提起來已是讓他膽寒。
司蕤言目光一凝,氣息也略微淩亂了。
“此毒太過霸道,南疆君主聽聞後立即下令禁止。将研制此香以及知曉此香的人通通誅殺,但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總歸那秘方還是洩露了一半。”堂主摸了摸胡子,從藥櫃上取下一本已經略有些帶塵埃的書。
他翻了某頁,轉向司蕤言,推了過去。
“也正因爲藥方隻洩露了一半,所以這香的毒性也減輕了七成,嗅到之後隻會讓人昏迷,醒來後記憶不清。”
司蕤言看向那頁書,隻見上面用紅色朱砂描繪着一朵火紅色妖豔無比的花,邊上還有幾行小字,記着那花的名字,還有其藥效。
所寫的跟堂主所言别無二緻。
“隻是昏迷?”司蕤言目光柔和了許多,但語氣中多多少少還是有些緊湊。
“此書乃仙鶴道人親筆記載,那毒花他曾見過,也曾用來研制過藥方,想要轉爲救人之用。相信這世間,沒人比他更清楚此香的藥性。”堂主撚須,自信低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