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錦夜清晨醒來的時候,眼裏微微閃過一絲迷茫。
他坐起身,見到裴清歌靠在一邊睡着,猶豫了片刻,才拿起一邊的披風,想要蓋在她身上。
不過剛剛靠近,裴清歌就睜開了眼睛。
已經入了秋,清晨确實有些涼,裴清歌順手接過了披風圍在身上,随即擡眼饒有趣味地看着白錦夜,“你做夢了?”
白錦夜醒來的時候,确實覺得有些奇怪,但一時沒反應過來,聽到裴清歌這麽說,他才明白過來,夢境裏的事情也逐漸清晰。
看着他微愣,裴清歌繼續問,“夢到什麽了?”
白錦夜輕咳了一聲,“沒什麽。”
“夢到遊晚星了?”裴清歌問完這句,就見到白錦夜的臉頰疑似飛起一抹紅暈。
遊晚星貼了入夢咒,如果白錦夜真的做夢,夢到她才正常。
白錦夜看着她,隻以爲是因爲他當時是冥屍狀态,夢裏的事情都瞞不過裴清歌,微微有些窘迫,“你既然知道還問本王?”
裴清歌搖了搖頭,“她貼了入夢咒,所以我知道如果你做夢了,應該會夢見她。”
白錦夜微微皺起眉頭,雖然這人是白砺寒賞賜的,但終歸是白玉衡找來的。
這些年白玉衡在朝中并沒有官職,向來對這些也并不感興趣,如今往他的身邊插人,難道這都是表象麽?
他終于開始忍不住了?
“我們一起把她背後的人引出來吧。”裴清歌沒再探究白錦夜到底夢到了什麽,“防裴玲珑,防和月如,防陸絕,防來防去,永遠都防不過來,不如直接把背後的人引出來,一勞永逸。”
“你的意思……他們是一夥的麽?”白錦夜開口問道。
“應該是。”裴清歌點點頭,“從北冥國出來,又會術法的人,有這麽一個就已經夠讓人頭疼了,如果不是一夥兒的,多來幾個,外面早就亂了。”
“十五年前的‘圍北之戰’,也跟他們有莫大的關系,當年天風國應該也損失慘重吧?”
白錦夜微微點頭,“當年極少有人生還,父皇也曾給西夜國和東涼國各去信詢問過,西夜國回信是無人回去,東涼國雖然也回去了些人,但之後也陸續死亡,再加上外公這邊的的事情,大家都深信當年去過的人都受了詛咒,甚至禍延家人。”
“也是因爲這件事,父皇覺得是自己沒了解清楚狀況就貿然出兵,害了這些士兵,他才一直郁結于心,英年早逝。”
“所以把這個背後的人被揪出來,才能給死去的人一個交代。”裴清歌眯了眯眼。
白錦夜對此沒有異議,但想起之前陸絕和裴玲珑做的事情,卻有些顧慮,“那本王要如何做?假裝被遊晚星控制?”
裴清歌點點頭。
白錦夜皺起眉頭,沒有說話。
“你自己考慮。”裴清歌又道,“如今皇上有多寵愛和貴妃你也看得出來,陸絕說,遊晚星在衡王府已經呆了一年了,這一年遊晚星大概也控制了衡王,再過幾年,會發生什麽事,我想也不用我多說。”
白錦夜垂眼看着自己的膝蓋,上一次和月如找白砺寒哭訴,說自己輕薄于她。
自己進宮解釋,可如論如何白砺寒都不相信,後來話題落在了兵權上。
他自然不可能交出虎符,最後白砺寒提到了先皇留給他的免死诏書。
先皇把兵權留給他,是明知張家的事,知他對皇位沒有圖謀,是爲了朝堂安穩,江山安定。
但也知道難免會引起新皇的猜忌,才會給他留了一道免死诏書,将來保他一命。
那一次,最終是以他交出了免死诏書,才算了事。
那麽如今來看,對虎符和免死诏書動心的,未必真的是白砺寒自己。
以及……上一次白風禦爲了軍饷的事情進京,曾去找過白玉衡。
以他們倆的關系來說,就算白玉衡不願意幫他說情,也不會避而不見。
兄弟幾人的感情,其實在慢慢的分崩離析。
隻是如今太後還在,有些事也不會鬧得太難看。
可假如哪一天太後仙去呢?
又或者……等他死了,他手上的兵權到底會落在誰手上?
輕輕歎了口氣,白錦夜才看向裴清歌,“本王應該怎麽做?”
*
到了王府門口,左辭就跟着裴清歌走了。
左辭一邊走一邊回頭看,走出去老遠,才低聲問,“王妃,真的就這麽讓她進王府?”
“不然呢?”裴清歌挑眉看他。
左辭哼哼了兩聲,“就算讓她進王府,王妃你也得擺出王妃的架子,給她點下馬威看看。”
裴清歌停住了腳步。
左辭以爲自己說對了話,“是吧?王妃,現在就回去給她立立規矩。”
“左辭,你身邊有沒有,跟我身材差不多的,你很信任的女子?”裴清歌轉頭看他。
“啊?”左辭想了會,“有倒是有,王妃有什麽安排?”
“你把她帶到店鋪裏來,現在就去。”說完裴清歌沒再理他,自己一個人朝店鋪走去。
約摸一個時辰後,左辭帶着一個穿着布衣、名喚琳琅的女子進了店鋪。
裴清歌把她帶到後院,拿了楚星玄給她留下的易容工具,幫她易容。
左辭在一邊看着,挑了挑眉,“王妃,你讓她假扮成你?”
“是啊,不然遊晚星在王府裏,一直見不到我怎麽行呢?”裴清歌開口道。
琳琅一聽,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有些慌亂地看着裴清歌,“王妃,奴婢怎麽能假扮王妃?這……這是大不敬啊。”
“你就假扮我幾天,我給你發工錢。”裴清歌看着她安撫,“沒事,你就去王府裏住着,左辭你去交代下,讓其他人不要去找她,不過遊晚星要去,就千萬不要攔着。”
“别怕。”左辭拍了拍琳琅的肩膀,“王妃不會害你的。”
琳琅有些忐忑,但左辭把她拉到一邊,低聲說了幾句話,等她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沒有那麽抗拒了。
裴清歌幫她易容好,又讓她模仿她走路的步伐。
隻教了片刻,她就已經模仿的惟妙惟肖了。
“你學的可真快。”裴清歌還以爲她總要學上幾天,不過想着遊晚星剛到王府,應該也不會立刻去找她,所以也沒着急。
琳琅笑了笑,“家父以前是戲班子的,奴婢喜歡看戲,就總是偷偷的跟着他們學他們的神态、步伐,所以模仿起來還挺快的。”
“是麽?”裴清歌有些詫異,“那怎麽沒留在戲班子?”
說到這個,琳琅的臉上閃過一抹落寞,“奴婢的家在月城,十五年前那場戰事後,月城陷入混亂很多年,雖然戲班子一開始還能賺些錢,但後來也難以爲繼。最後戲班子解散,又有土匪山賊大劫,爹娘被殺,奴婢也被擄上山。”
她說着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一邊的左辭,“後來……是左大人上山剿滅山賊,見奴婢可憐,就讓奴婢在軍營裏做點事。”
裴清歌看着她臉上閃過的一抹紅暈,微微勾了勾唇,俯首靠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