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捷和羅大綱故伎重演,在郴州、桂陽一帶的煤礦中四處活動,裹挾了兩千多名礦工加入太平軍。
楊秀清十分高興,将太平軍的礦工集合在一起,成立了太平軍中的工程兵部隊-土營。土營設指揮一人,有士卒四千餘人,軍中稱之爲“土垅口兄弟”。
吳捷、羅大綱招降礦工有功,各自截留了三百礦工在自己軍中效力。他們從此有了自己的工兵。
卻說清軍主将-總兵和春在桂陽城下大敗,更加畏葸不前,把重兵陳列在桂陽城外,絲毫不敢進取。負責前線督戰的滿清大員們,如欽差大臣賽尚阿、湖廣總督程矞采都庸碌畏敵,躲在數百裏之外的衡陽不出。
鹹豐皇上震怒,撤銷了賽尚阿的欽差大臣職務,改派兩廣總督徐廣缙爲欽差大臣,督率高州鎮總兵福興部數千名廣東兵進軍郴州。
太平軍興起以來,徐廣缙總督兩廣,唯恐欽差大臣侵奪自己的權勢,對賽尚阿等人屢次拆台。
鹹豐對徐廣缙寄予厚望。誰知,他比賽尚阿、程矞采等人還要怯懦無能,遲遲不肯到衡陽接收欽差大臣關防。
清廷派往湘南前線的文武官員皆是千挑萬選的能吏,對太平軍不可謂不重視。文官如賽尚阿,深得皇上信任,身兼文華殿大學士、領班軍機大臣,是當之無愧的當朝宰相。武官如烏蘭泰、和春,号稱血性智勇,是八旗将官中的佼佼者。
可是,在太平軍的淩厲攻勢下,他們個個束手無策,一敗再敗。這些精兵強将們尚且如此不中用,更何況其他人呢?
由此看來,太平軍之興、滿清之衰敗,豈非天意?
由于清軍畏葸無能,太平軍在郴州掌握了戰場主動權。在加緊休整兵馬、編練新兵、補充軍資的同時,太平軍在下步走向問題上有了更多的選擇。
郴州地處水陸要沖,往北可以深入湖南腹地,進入長沙或者嶽州;往東可以進入江西;往南可以返回廣西老家。
随着軍事上的節節勝利,太平軍實力也逐漸增強,将士們信心高漲,思想也活躍起來。
下一步,到底該如何走呢?太平軍中衆說紛纭,小道消息不斷。
這天,洪秀全在天王府宴請衆将,以表彰衆将一路而來的戰功,順便讨論下步走向。受邀請的人除了諸王之外,還有胡以晄、秦日綱、陳承镕等拜上帝會元老,以及李開芳、林鳳祥、羅大綱、曾水源等功臣宿将。
出人意料的是,洪秀全特意邀請了吳捷入宴,以表彰他在永明、桂陽的戰功以及招募礦工的功勞。
天王府暫設在郴州州署衙門裏,是郴州城内最華麗的屋宇。吳捷本和羅大綱駐軍城外,便結伴來到城内,順路浏覽了風光。
原來郴州是個山城,周圍山水環繞,易守難攻。城東北有郴江,宋代大詞人秦觀的名句-“郴江幸自繞郴山,爲誰流下潇湘去”,便出自此。城西南是三川水,西面是桂江。
城外又有文明山、東山、武昌山、三台山等名山,分布在州城周圍四五裏之内。
進入天王府内,衆将已來了大半。羅大綱與他們相熟,招呼起來十分親熱。吳捷是個才起來不久的新貴,跟在羅大綱身後。不知情的,還以爲他是羅大綱的侍衛呢。
又過了半個時辰,洪秀全和楊秀清從内署來到宴會廳。衆将見狀,結束了談話,進入到自己的席位上。
洪秀全是天王,又是拜上帝會教主,身份高貴,自然不能和衆将坐在一起。他高高坐在上首位置,自楊秀清以下,諸将分成兩班坐在下首。
每人面前一個食盒,裏面的菜十分簡直,不過是鹵牛肉、清蒸桂魚、蝦仁雞蛋、炒水芹、涼拌幹絲五樣菜,另有清茶一壺。
吳捷排位在最後,旁邊坐着東殿大将林鳳祥,對面坐的是檢點盧賢拔。他心裏正在納悶,剛才楊秀清怎麽和洪秀清在一起呢?看起來一副親密無間的樣子。對了,想必是在商議下步進軍方向,可能是取得了共識。
就算楊秀清大權大握,洪秀全畢竟是天王、教主。按照規矩,東王雖然總攬大權,但舉凡大事都要奏準天王,由天王頒旨方可施行。
行軍打仗,情況緊急時,楊秀清固然可以先斬後奏。但眼下郴州平靜,楊秀清可得經常請示洪秀全了。何況,往哪裏進軍可是大戰略,事關太平軍興衰成敗。
洪秀全自進入金陵後,便不再過問政事,也不和衆将來往,日夜在天王府中享樂。現在看來,洪秀全宴請衆将,還是能與大家同甘共苦的。
衆人坐定後,一齊把目光投向洪秀全。隻見他身着黃袍,微笑而又不失威嚴地看着大家,緩緩說道:
“諸位兄弟,自去年金田起義以來,大家一路征戰。上賴天父保佑,下賴将士用命,天軍所向披靡,百姓箪食壺漿,清妖望風而逃。咱們奪據郴州,難道過上一段安穩日子。
“大家勞苦功高,朕特意在天王府宴請大家,以謝諸将的擁戴之功。菜飯簡單,還請大家見諒。來,咱們以茶代酒,幹了第一杯酒!”
吳捷暗想,洪秀全的開場白倒也言簡意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确實有人主之風。他随着大家站了起來,舉起茶杯,将茶水一飲而盡。
洪秀全讨厭飲酒,并嚴禁太平軍飲酒。曆朝曆代爲了節約糧食,防止饑荒,也出台過不少禁酒令。但太平軍禁酒令之嚴格,卻是絕無僅有的。
在這大宴衆将場合,洪秀全仍然不許衆将飲酒,難免使宴會氣氛失去了一些融洽。
喝完第一杯茶,洪秀全帶頭拿起筷子,吃起菜來。衆将見狀,也就不再矜持,紛紛舉起了筷子。
才過了片刻,楊秀清也舉起了茶杯。他本坐在最靠近洪秀清的右首位置,以示身份地位僅次于洪秀全。他說:
“這第二杯酒,就由我打頭了。楊某忝列軍師,全賴将士用命,上下齊心,才能連敗清妖。自金田起義以來,天軍奔馳數千裏,血戰數十仗,終能以少克多,到達郴州。
“全賴衆将用命,才能屢克清妖。舉其大者:在東鄉三裏圩大敗清妖頭周天爵;在新圩挫敗清妖名将向榮;在永安屢敗清妖頭烏蘭泰;在全州蓑衣渡大戰清妖名将江忠源;在桂陽大敗清妖頭和春……
“這些所謂的清妖名将,都是諸位的手下敗将。如今,咱們已有五萬精兵。清妖已被咱們打怕了,全都躲得遠遠的。放眼華夏,天軍再無敵手。大好河山,盡将落入天軍之手。我敬諸位一杯,祝大家再立新功,早日打得天下,進入小天堂享福。”
楊秀清是太平軍軍師,一切軍令政令都出自他。太平軍自金田起義以來的曆次戰事,楊秀清無不參與。他的講話相比洪秀全更加具體,更能引起衆将共鳴。
于是衆将舉杯,将清茶一飲而盡。
華夏酒宴傳統,一般都要集體喝上三杯,然後才允許自由敬酒、吃菜。
果然,才過片刻,太平軍中的第三号人物-西王蕭朝貴,也舉起杯子站了起來。他坐在洪秀全左側首席,正對着楊秀清。
蕭朝貴是個粗人,說話大剌剌的,看起來像是随口說說,實則經過深思熟慮。他說:
“蕭某也借這個機會講兩句。自金田起義以來,蕭某一直充當天軍先鋒,與羅大綱、李開芳、林鳳祥等大将并肩作戰,逢山開路,遇水搭橋,一路沖殺,所向無敵。”
吳捷知道,蕭朝貴在諸王中最是勇猛,一向都是開路先鋒,以西王八千歲之尊,前臨前線,不避矢石。蕭朝貴如此自誇,确實有底氣。
隻聽他接着說:“如今,天軍已在郴州站穩腳跟,兵強馬壯,士氣正旺。我殿下的兵馬都已休整完畢,正躍躍欲試呢。”
蕭朝貴是個急性子,他說屬下躍躍欲試,正是要抛出此次宴會的主要議題:下步太平軍進軍何方?
此話一出,底下衆将紛紛紛紛把目光投向洪秀全和楊秀清。
吳捷心想,蕭朝貴是楊秀清的死黨,蕭朝貴急不及待地引出議題,大概也是和楊秀清串通好了的。
果然,楊秀清看了眼洪秀全,緩緩說道:“軍心可用,咱們正應順勢而爲,大力讨伐清妖。至于向何處進軍,不如集思廣益,請大家都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