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好!”
一個淩厲的聲音刺穿宴會廳,惹得衆将都把目光投向說話之人。此人正是蕭朝貴,隻聽他繼續說道:
“根據天地會兄弟密報,長沙城垣傾廢,清妖仍在加緊整修。而且,清妖把防備重點放在了衡州,從郴州往北,永興、安仁、醴陵等城池防備空虛。我願意統帶三千精銳,經永興、安仁、醴陵繞過衡州,直奔長沙,定能出敵不意,直奪長沙。”
底下像炸開了鍋,衆将議論紛紛,就連一直都不吭聲的韋昌輝也發了言。他說:
“急奔長沙固然能夠出敵不意,不失爲一條妙計。隻是郴州與長沙相隔千裏,大軍千裏奔襲,這糧草、火藥如何運轉供應?”
韋昌輝雖是北王六千歲,卻沒什麽大本事,打仗屢戰屢敗,楊秀清便令他專門負責全軍後勤事務。千裏奔襲長沙,又要走陸路,翻山越嶺,這糧草供應确實是個難題。
蕭朝貴隻想奪下長沙,韋昌輝卻要考慮後勤方面的事,爲此頭疼不已。
韋昌輝是北王六千歲,在太平軍中的地位僅次于蕭朝貴。韋昌輝提出異議,諸将便安靜下來,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蕭朝貴。
誰知,蕭朝貴頗有些輕蔑地看看對面的韋昌輝,說道:“如今正是夏天,稻子馬上就要成熟了。我帶三千精兵去長沙,根本不用北王供應糧草。聖兵餓了,去稻田裏收割新稻即可。聖兵火藥沒了,收繳清妖的火藥即可。”
蕭朝貴是西王八千歲,隻比韋昌輝“多了兩千歲”。但蕭朝貴能夠借“天兄下凡”樹立權威,他又是楊秀清的姻親,勇猛冠絕全軍,十分看不起沒什麽本事的韋昌輝。
眼見一向唯唯諾諾的韋昌輝竟然提出反對意見,蕭朝貴毫不客氣地把他批駁了一番。
吳捷雖坐在最末尾,卻分明看到,韋昌輝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被蕭朝貴弄得十分難堪。
看到西王、北王相争,衆将不敢再說話,桌上安靜下來。
一直沉默不語,看似深不可測的楊秀清也發話了,說:
“諸位,昨日,永興、安仁方面的齋教首領送來密信,說永興、安仁方面城防空虛,城牆因水災傾頹,至今仍未整修。由此可見,天父老人家正在暗中幫助咱們,叫咱們直管進攻長沙呢。”
齋教是一種民間宗教,由明教演變而成,融合了白蓮教的思想。教衆崇奉彌勒佛,稱之爲“無極聖祖”,以“代天行事”、“天國普有”爲宗旨,主張儒、釋、道三教同宗同源,在南方廣爲流傳。
楊秀清既搬出了天父,又得到齋教教衆支持,誰敢反對?他又是軍師,一向令出必行。衆将醒悟過來,紛紛大聲附和起來:
“天父顯靈了,清妖必死無疑。”
“真是天助聖兵,長沙必将唾手可得。”
“東王料事如神,清妖哪是對手?”
……
在一片頌揚聲中,蕭朝貴的聲音格外刺耳:“我願統帶三千精兵,明日就星夜兼程,開往長沙!”
衆将紛紛把目光投向蕭朝貴,有的還向他擠眉弄眼,示意蕭朝貴帶他去長沙。這可是個立功的大好機會,若真能攻下長沙,将長沙定爲天國國都,他們豈不成了開國勳臣?
楊秀清十分高興,親切地問道:“西王,你需要多少兵馬?準備帶誰過去?”
聽楊秀清的口氣,他似乎已經批準了蕭朝貴的建議。
蕭朝貴不假思索地說:“我隻要三千精銳,準備帶羅大綱、李開芳、林鳳祥三位大将過去。”
楊秀清思考片刻,說道:“可以。隻是羅大綱是我和天王的左膀右臂,在本地天地會中威望甚高。我和天王片刻不能離開他,得讓他留在郴州。你再換個人吧。”
蕭朝貴有些失望,環顧衆将,說:“那就換曾水源吧。”
曾水源做過塾師,文武雙全,見識不輸于羅大綱,但勇略不足。
吳捷注意到,洪秀全講話時,衆将尚敢交頭接耳,楊秀清講話時,衆将卻無不屏氣斂神。很明顯的,衆将對楊秀清的尊敬、畏懼甚于洪秀全。
楊秀清作爲人臣,不以爲戒,反而得意洋洋地說:
“那就這樣定了吧。兵貴神速,西王,你明日就帶曾水源、李開芳、林鳳祥三位大将,挑選三千精銳,急奔長沙。永興可作郴州屏障,待西王攻下永興後,着羅大綱、吳捷駐守,爲日後天軍主力北上做準備。
“天軍主力仍然留在郴州。一方面,要抓緊編練新兵、修造軍械、補充糧草彈藥。另一方面,要繼續監視、牽制清妖,特别是桂陽方向的總兵和春、衡州方向的總督程矞采,掩護西王奔襲長沙。”
說完,楊秀清威嚴地環視衆将。看到衆将神情肅穆,十分敬服自己,楊秀清十分得意。他回過頭來,看了眼洪秀全,像是突然想起天王一樣,淡淡地問道:
“天王,你看我這樣安排如何?”
楊秀清本應先請示洪秀全,再向衆将下令。他卻反了過來,視天王爲擺設,當着衆将的面不給洪秀全面子。
洪秀全卻無可奈何,忍氣吞聲地說:
“清胞廟算無遺,安排得極是,衆将遵令即可。來,大家再喝一杯,祝貴胞旗開得勝,一舉奪下長沙!”
眼見洪秀全如此窩囊,吳捷心裏也升起一絲輕蔑。他随衆将一起飲茶,爲蕭朝貴長途奔襲長沙壯行。
兵貴神速,次日,蕭朝貴果然帶着曾水源、李開芳、林鳳祥三員大将、三千精銳步騎,疾趨長沙。
蕭朝貴是楊秀清的嫡系,曾水源、李開芳、林鳳祥也都是西殿、東殿系統的大将。此次天軍奔襲長沙,楊秀清安排的都是嫡系人馬。
羅大綱和吳捷緊随蕭朝貴之後,準備等蕭朝貴打下永興後,駐守此地。羅大綱是蕭朝貴的心腹大将,吳捷是楊秀清殿下的新貴。
由于西王蕭朝貴堅決效忠東王楊秀清,二者強強聯合,楊秀清在太平軍中的權勢、地位已經牢不可破,就連洪秀全也不得不對他禮讓三分。
吳捷投在楊秀清殿下,算是走上了快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