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鋒軍攻占銅陵,下一站便是蕪湖了。
蕪湖是金陵上遊的最後一道屏障,蕪湖一失,金陵便門戶洞開了。
清軍方面,負責與太平軍纏鬥的主要是三位欽差大臣:琦善、向榮和陸建瀛。
琦善和向榮手中兵力最厚,最能戰鬥,一個在江北,一個在江南。鹹豐皇上嚴旨催促琦善和向榮,要他們追擊太平軍。他們各自稱病不前,軍中又欠饷多月,鹹豐無可奈何。
陸建瀛是兩江總督,負有保衛兩江的重任。可他在安慶之戰中倉皇逃命,表現太差,爲士人所不齒。他見屬下兵勇太少,便主張收縮兵力,專防蕪湖水路,其他沿江要隘、陸路統統棄守。
這未嘗不是明智之舉。但江蘇巡撫楊文定垂涎總督之位已久,又瞧不起陸建瀛,帶頭反對他。陸建瀛剛愎自用,動用欽差大臣大權,強行改變江防部署,将兵力集中在蕪湖下遊的東、西梁山。
如此以來,陸建瀛便得罪了南京城内的文武大員。江蘇巡撫楊文定率先參劾他。爾後,江甯将軍祥厚、江南提督福珠洪阿、江甯副都統霍隆武、江甯布政使祁宿藻聯合參他。
就連鎮江都統文藝、漕運總督楊殿邦都反對陸建瀛。楊文定身爲巡撫,借口與總督不和,主動要求守衛大運河漕運,出城奔往鎮江。
巡撫出逃,總督剛愎,底下不服。清軍如此内鬥,怎能守住蕪湖、金陵?
卻說陸建瀛收縮清軍兵力,在蕪湖下遊處的東西、梁山集中布防。清軍水師戰船船體大、火力強,與太平軍民船相比,具備壓倒性優勢。
太平軍先鋒軍在銅陵停留兩天,爲接下來蕪湖之戰做準備。3月4日上午,陳丕成率領斥候歸來,向賴漢英、羅大綱、吳捷三位彙報軍情。
他十分興奮,得意地說:“諸位大帥,小人已經偵察明白。清妖江防十分空虛,荻港爲蕪湖江防第一道防線,此刻沒有一兵一卒。不但荻港如此,就連蕪湖城周圍也沒布置兵力。咱們先鋒軍可以長驅直入,先把蕪湖拿下。”
看陳丕成得意洋洋的樣子,似乎蕪湖城已是囊中之物。羅大綱罵道:“笨蛋,你知道什麽,還在這兒高興呢!”
羅大綱喜歡罵人,但對他來說,罵部屬是一種親昵的表示。若是他對部屬客氣起來,部屬就得小心了。
陳丕成一臉疑惑。
吳捷笑着說:“小子,羅大帥這樣說,其實另有深意。你想想,清妖兵力單薄,假如他們沿長江處處設防,則處處空虛。咱們先鋒軍有上萬精兵,打他們豈不易如反掌?
“如今,清妖把兵力集中到一處,他們借助地形,在高處設置炮台,又有水師戰船優勢,便可與我一戰。你覺得,是讓他們處處設防好,還是集中設防好?”
陳丕成恍然大悟,瞬間轉喜爲憂,說道:“小人明白了。多謝吳大帥指點。”
賴漢英問他道:“清妖具體是怎麽布置的?水師兵力如何?你可曾打探清楚?”
對此,陳丕成胸有成竹,他說:
“回國舅的話,清妖兵力都集中在蕪湖下遊的東、西梁山,這是一處沿江的險隘。他們已經孤注一擲,荻港、蕪湖城、蕪湖入蘇官道等要隘全部棄守不要,将水師、陸師全部集中在東、西梁山附近,約有兵力五千人。
“清妖在東、西梁山号令不齊,陸師、水師之間彼此不相聯絡。陸師都是從荻港、蕪湖城撤回來的,正在梁山忙着挖塹壕、築牆壘、設炮台。清妖士氣低落,雇民夫幹這些雜活,至于塹壕挖得怎麽樣,也沒人管。
“軍官又克扣民夫的錢,那些民夫也沒人好好幹活。直到現在,仍未設置好岸防火炮。水師倒有些厲害,主要有艇船三四十艘,另有舢闆、師船上百艘。這艇船尤其厲害,吃水重,載有洋鐵炮,火力猛。”
太平軍并不怕清妖,唯獨怕清妖的艇船。以太平軍的民船對付清妖的戰船,幾乎沒有勝算,隻能想辦法智取。
看着羅大綱和賴漢英陷入了沉思,吳捷建議道:“依我看,咱們還是采用誘敵深入之計。先在上遊埋伏下戰船,然後派敢死隊過去挑釁,詐敗,引誘艇船追擊。
“等他們中了伏,咱們再一擁而上,發揮數量、士氣優勢。清妖一向怯戰,隻要咱們頂住艇船攻擊,待他們彈藥耗盡,必定望風而逃。”
賴漢英點點頭,說道:“清妖艇船快,舢闆慢。隻要咱們拖住了艇船,就能圍殲舢闆。以清妖敗不相救的尿性,隻要舢闆一敗,清妖全軍必會争先潰逃。”
羅大綱緩過神來,對陳丕成說:“小子,你馬上要年滿十六歲,也要成爲‘牌面’了。這次蕪湖、金陵之戰,你還得多加用心,立下幾個大功勞,我好奏明東王,保舉你一個美缺。”
陳丕成早就盼着脫籍了,羅大綱已經給他畫過好幾次大餅。此刻他即将年滿十六歲,心情更加殷切,說道:“多謝大帥栽培,小人一定盡心盡力,求大帥賞我做個先鋒,讓再給我一次立功的機會。”
羅大綱笑笑,答應了陳丕成,然後把他支走,對賴、吳二人說道:
“此戰倒也不難。我是擔心,清妖全力防備水路,陸路空虛。蕪湖至金陵陸上有官道,一路坦途,林鳳祥的南路軍又兵強馬壯。咱們在水上和清妖拼命,倒讓林鳳祥他們撿了便宜。”
賴漢英歎口氣,說道:“楊秀清安排林鳳祥等東殿大将走南路,本就是考慮到金陵在長江以南,讓他們搶占首功。咱們也無需介意,盡忠王事罷了。”
3月4日三更,蕪湖水戰爆發。
太平軍水師敢死隊由陳丕成率領百艘師船,從蕪湖疾駛而下,到梁山江面誘敵。
清軍水師由江南福山鎮總兵陳勝元統率,他早有防備,派船迎擊。
同時,林鳳祥率領陸師,沿長江南岸向蕪湖下遊進發,矛頭直指清軍梁山要塞。
5日酉時,陳丕成率領的水師敢死隊抵達四合山江面,與清軍水師遭遇。清軍搶先開炮,太平軍毫無還手之力,當場損毀三艘師船。
陳丕成見狀,指揮敢死隊邊戰邊退。清軍水師果然中計,陳勝元督率水師追擊,擊毀太平軍師船十數艘。清軍貪功,逐漸遠離梁山防線,溯江至蕪湖江面。
此時,埋伏在蕪湖江面的上千艘太平軍戰船冒了出來,抵近攻擊清軍戰船。
太平軍戰船雖多,但火炮少、威力小,更多采用射箭、勾撓等近戰格鬥方法。
清軍戰船雖少,但火炮威力大、射程遠,可以遠距離轟擊敵人。
雙方勢均力敵,打成了平手。
仗打成這樣,就看誰能堅持到底了。誰堅持住,誰就能獲勝。
這次,清軍也不含糊,和太平軍激戰一整天,死戰不退。至夜間,清軍彈藥告罄,又遠離梁山大本營,陳勝元不得不下令撤退。
清軍已經戰鬥一天,早已筋疲力盡。此時聽到撤退命令,個個争先恐後,撤退變成了潰退。艇船、舢闆、師船各自航速不同,本應互相支援,方能全身而退。
但敗退之下,清軍各自隻顧逃命,哪還顧得上同袍、上級。艇船、舢闆、師船各自逃命。太平軍船多,航速又快,死死咬住敵船。
陳勝元無法約束部下,隻能親自斷後,竟被太平軍炮火所傷,當場斃命。
陳勝元是清軍中難得的忠勇戰将,熟悉水戰。他死後,金陵江防更加空虛。
太平軍趁勢追擊,越戰越勇,從蕪湖戰至梁山,順利攻占梁山要塞。
通往金陵之路,徹底暢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