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軍俘虜的三艘外國洋船,是江蘇巡撫楊文定花費重金,從魔都洋商手裏租來的。
當時,吳捷令水營戰船繞到焦山下遊,截住了清軍退路。楊文定膽寒,帶着清軍水師靠泊長江南岸,自己一溜煙逃往了常州。
楊文定走得匆忙,意忘了通知洋人。那些洋人不明就裏,跟着清軍水師靠岸。等到太平軍殺來的時候,他們才知道自己被清軍出賣了。
洋人水手都是些亡命之徒,早就聽說太平軍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狂魔。他們還想負隅頑抗,無奈太平軍已經包圍了他們,又占據了清軍師船,隻好投降了事。
如何處置這些洋人,這是件關系“外交”的大事。吳捷對此很重視,親自來到焦山下遊,會見洋人俘虜。
清軍雇傭洋船,全靠翻譯與洋人溝通。那翻譯随楊文定逃命了,丢下了洋人。這些洋人雖在華夏走船,卻并不會說華夏語言,隻能簡單說幾句蹩腳的漢語。
太平軍起于廣西,隻有吳如孝懂一點英語,那還是他在廣州十三行做會計時死記硬背下來的。
吳如孝本就是吳捷的副手,向吳捷毛遂自薦,說自己懂英語,要去和洋人談判,勸洋人爲太平軍效力。
沒想到,吳捷婉言拒絕了他,說:
“老弟,你們後二軍這次雖然打死了兩百清妖,俘虜了三百清軍妖,卻也讓清妖逃走了一千餘人。這些人已經逃到了句容,與鎮江近在咫尺,随時可能卷土重來。
“我對你老弟倚仗得很,請你抓緊在鎮江城外構築營壘,設置防禦工事。以後,鎮江城外西、南方向的防禦,就由你來主持。你覺得如何?”
吳如孝年紀比吳捷大。但因爲吳捷官職比他大,所以稱他爲老弟。這在等級分明的太平軍中,也是一種親昵的稱呼。
不過,吳捷假意親近吳如孝,實則不安好心。向榮正在率領大股清軍向天京、鎮江方向進發,勢必要和太平軍争奪鎮江。
吳捷讓吳如孝鎮守鎮江西、南方向,正當清軍必經之路。日後兩軍戰鬥,吳如孝首當其沖。
吳如孝深知個中詳情。可官大一級壓死人,他雖然心裏不服,卻也隻好聽從吳捷安排,乖乖領軍到城外駐紮。
不過,他心裏還是有些幸災樂禍的。太平軍中也就我吳如孝懂幾句英語,你吳捷不讓我與洋人接觸,自己搶着與洋人接觸,無非是想立功。你不懂英語,更不懂洋人的習性。等你處置不當,我再向東王告你一個勾結洋人、私通外國的罪名!
吳如孝哪裏知道,吳捷可是會英語的!雖然他的英語并不怎麽樣,但比吳如孝的“買辦英語”,不知要強出多少!
卻說吳捷親自來到焦山下遊,楊易峰早迎了上來,把吳捷帶到一處關押洋人俘虜的商棧内。
這商棧離江岸碼頭不遠,夥計早已逃散一空,被楊易峰臨時征用。
按照規矩,楊易峰已将洋人俘虜綁了起來,用繩子串在一起。吳捷見狀,便把在場的水兵全部支走了。
楊易峰不解,說道:“大帥,這些夷人十分蠻橫。他們被俘虜了,還不老實,打傷了好幾個兄弟。我看,要不咱們還是把他們看嚴實吧。”
吳捷擺擺手,讓楊易峰照辦,把楊易峰本人也支走了,全部換上自己的心腹親兵。
屋子裏共有三十多個洋人,這些人驚魂未定,不知這位太平軍大帥搞什麽名堂。
卻說吳捷用英語說道:“I’mthegeneraloftheTaipingarmy。Whoisyour***mander?”(我是太平軍将軍。你們的指揮官是誰?)
這個太平軍将軍竟會說英語!還是美式英語!比魔都、廣州那些洋行裏二五仔講得流利多了!
洋人驚喜萬分,這個太平軍将軍既善待俘虜,又能說英語,必是個好人,必不會傷害他們。
于是便有個軍官模樣的人站了起來,說自己是指揮官,名叫史潘西,畢業于米國海軍學院。
(爲方便行文,本書仍以漢字記叙二人對話。)
史潘西介紹說,他們這些洋人都是魔都仁和洋行的雇員,以米國人、法國人爲主。仁和洋行由米國富商唐約翰創辦,剛在魔都創辦才兩年。
唐約翰非常喜歡東方文化,對華夏文化尤其着迷。他祖上經營瓷器生意,與廣州十三行有着密切的生意往來。
第一次鴉片戰争後,華夏對外貿易中心由廣州轉移到魔都,不少洋商紛紛在魔都設立分号。唐約翰也跟風在魔都設立了自己的洋行,取名“仁和”洋行。
人如其名,唐約翰也是一個追求“仁”、“和”的商人。他恥于像其他洋商那樣經營鴉片生意,主張尊重華夏主權,與華夏開展平等貿易。
不做鴉片生意,仁和洋行的生意十分慘淡。虧得唐約翰十分富有,才能慘淡經營,沒使仁和洋行倒閉。
這一次,上海道台吳健彰在洋商中間招募雇傭軍,請洋商派武裝商船,幫助清軍守衛鎮江。
經過清軍宣傳,洋人以爲太平軍都是魔鬼,唐約翰也沒有例外。正好仁和洋行經營困難,唐約翰便派出三艘武裝商船,卻被太平軍俘虜。
至于史潘西自己,他出生于米國南方種植園主家庭。他憎恨黑奴制度,要在家族裏廢除黑奴,被家族親屬激烈反對。
他無力廢除家裏的黑奴,一腔青春熱血無處釋放,便憤而離家出走,四海爲家,到處遊曆。如今,他正在唐約翰洋行裏擔任船長,受命指揮數艘武裝戰船。
洋人指揮官史潘西正在沮喪時,卻遇見了吳捷。
吳捷正在苦苦尋求洋人幫助時,卻遇到了史潘西,和爲國商人唐約翰攀上了關系。
這不是天大的巧合嗎?
這是個交好洋人的絕佳機會,吳捷當然不能錯過。彼此熟悉後,吳捷把史潘西引入内室,說道:
“史先生,太平軍并非全部都是十惡不赦之徒。吳某雖然托庇在太平軍之下,實則另有大志。我有一幫仁人志士,以複興華夏爲大業,立志推翻滿清,像米國那樣,建立一個人人平等的共和制國家。”
史潘西疑惑地說:“貴國的洪秀全不是已經在天京登基了嗎?吳先生打算另立旗幟?”
吳捷堅定地說:“不錯。吳某不才,也讀過一些西方書籍,知道米國是個共和制國家,也知道西方人講究騎士精神,講究誠信。不妨向老哥坦白,吳某并不認同太平天國的拜上帝會,反而認同米國的平權思想。米國獨立**講,人人生而平等,人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
“如今華夏被滿清荼毒已久,必須學習西方,引進科學、平等精神。這方面,米國正是我們的老師。史潘西先生、唐約翰先生,也是我們的好朋友。我們翹首以盼,希望得到史先生、唐先生的幫助。”
史潘西擔心吳捷又是個不切實際的空想家,像洪秀全那樣脫離實際。他問:“那麽,吳先生準備怎麽辦呢?”
複興會的主張,吳捷早已爛熟于胸了。他說:“太平天國不能長久,洪楊二人矛盾重重。二人火并之時,就是我們興起之時。到時,我們就能乘勢而起,推行我們的主張。
“具體來說,就是要平均地權,讓無地的貧苦農民從此有地;就是要興辦教育,在全國普及義務教育,培育有知識、有理想的一代人;就是要舉辦工商業,引進外國技術,和外國開展平等貿易……”
吳捷說完,史潘西感慨不已,說道:
“真是想不到,你們太平軍中竟有大帥這種英雄,你們華夏雖然積貧積弱,竟有如此大志。我一直都活得很迷惘,聽了大帥的一番話,方知人生有許多意義,人生有許多大事。
“如果大帥不嫌棄,史某願意投效大帥,爲大帥效犬馬之勞,也爲大帥振興華夏的事業盡一份綿薄之力。史某畢業于米國海軍學院,自诩精通水戰,請大帥接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