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潘西走後五天,唐約翰來鎮江了!
回到魔都後,史潘西一再在唐約翰面前吹噓吳捷。在他的嘴裏,吳捷很像米國首任總統喬治.華盛頓,支持公民權利,又像華夏傳統帝國明太祖朱元璋,胸懷大志,文韬武略。
尤其令人難以想象的是,吳捷居然會說英語,竟還帶着米國口音。
這勾起了唐約翰的極大興趣。他意識到,吳捷是太平軍中一個很有前途的将領。此人鎮守鎮江,日後可能會占據江南,和他交好,也将有利于自己的事業。
唐約翰欣然決定接受吳捷的邀請,前往鎮江一探究竟。随行的人還有不列颠倫敦會傳教士麥都思、魔都墨海書館職員王瀚、米國駐大清國專使馬沙利等人。
史潘西則留在魔都,會同複興會魔都支部負責人霍恩,加緊采購戰船、槍炮、軍械等。此時,外國領事正齊聚魔都,密切關注着華夏局勢。
不列颠在魔都集結了一支艦隊,公使文翰躍躍欲試,準備以艦隊爲後盾,前往天京造訪太平天國。
曆史上,洋人本對太平天國抱有好感,因爲太平軍崇信上帝。不列颠公使文翰訪問天京,雙方在禮節上不肯讓步,文翰堅決不肯下跪。洪秀全、楊秀清見狀,便拒不接見文翰,讓北王韋昌輝、翼王石達開接見文翰,行以平級之禮。
文翰訪問天京後,對太平軍大失所望。但他看到太平軍戰鬥力強悍,大有問鼎天下之勢,便宣告“嚴守中立”,嚴禁英商售賣軍火、物資給清軍、太平軍。
彼時,不列颠爲世界最強國,各國在華使臣都風從文翰,推行“嚴守中立”政策。
吳捷必須趁各國宣布中立之前,搶先購買一批軍火,尤其以戰船、鐵炮、洋槍最爲緊要。
唐約翰的使團雖以私人身份訪問鎮江,但随行的人都非同小可。
不列颠倫敦會傳教士麥都思在華夏傳教士圈子裏很有威望,既是一個虔誠的傳教士,也是個學富五車的漢學家,能夠說一口流利的魔都方言。
麥都思在魔都創辦了墨海書館,肩負起東西方文化交流的重任,聘用了王瀚、徐壽、華蘅芳等近代華人思想家、科學家。魔都公共租界工部局成立時,他榮膺第一任董事局董事。
王瀚便是後世的王韬,曾私自向太平天國上書獻計。天京陷落後,此事被清廷偵知,王瀚被迫改名爲王韬,被世人戲稱爲“長毛狀元”。
他是近代華夏資産階級第一代思想家、報人、教育家,對近代資産階級革命影響巨大。在墨海書館工作期間,王瀚把精力放在西學東傳上,通過譯書、辦報、主辦考課等方式,促進了近代觀念傳播,爲推動中外交流做出了巨大貢獻。
王瀚在墨海書館的同事,除了西方傳教士,還有徐壽、華蘅芳等近代科學家,都是實幹型學者。
馬沙利則是米國駐清國專使,他對太平軍的态度将影響米國對華政策。
吳捷這邊,陪同的人中,除了李雲、康可铨、張允華、鄒世安四位心腹外,還有一個名叫馮桂芳的人。
馮桂芳是蘇州府吳縣人,祖輩累世名門望族。馮家治學強調經世緻用,出了很多怪才。
馮桂芳的族兄馮桂芬,是近代資産階級改良派的先驅人物,最早提出“中體西用”思想,系統提出裁減冗員、精制規則、停捐輸、變科舉、廣取士、廢武科、采用西學、制造洋器等變法主張。
馮桂芳和明初“黑衣宰相”姚廣孝是同鄉,自小便非常仰慕姚廣孝。他曾兩次應試不中,見華夏内憂外患,料想日後必将兵戈四起,便索性隐居在焦山定慧寺。除鑽研經史外,他還緻力于研究算術、戰陣、輿地、帝王學等雜學。
太平軍左七軍進逼鎮江,焦山定慧寺内的和尚逃散一空。馮桂芳在定慧寺内安之若素,和一老仆留在定慧寺,照常讀書,如若平常。
太平軍占據焦山,看見馮桂芳氣宇軒昂,知道他非同尋常,便将其引薦給大帥吳捷。
吳捷與馮桂芳相見後相談甚歡。馮桂芳滿腹經綸,到底是出身于世家大族,又地處江南,風氣開化,才幹比康可铨、張允華又要勝出三分。
馮桂芳則把吳捷看作是明成祖朱棣一樣的枭雄,決定全力輔佐他。
這天,一吃過午飯,吳捷便偕同李雲、康可铨、鄒世安、張允華、馮桂芳等人,在北固山腳下等候唐約翰的使團。
等了差不多半個時辰,衆人有些焦躁,一騎輕騎從長江下遊方向急馳而來。
那騎兵來到吳捷面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報大帥,洋兄弟的船隻靠近焦山水域了。”
吳捷松了一口氣。唐約翰終究沒有食言。他提前兩天來信,說會在今天申時前到達鎮江。洋人講究準時、誠信,誠不欺也。
又過了一刻鍾,洋人使團船隻到達抵達北固山江面。因爲江岸碼頭水淺,停不了洋人的商船,唐約翰便把船隻停錨在江心。
爲表示歡迎,太平軍副帥鄒世安親自坐船,到江心迎接諸位洋兄弟。唐約翰等人也留了個心眼,乘坐自己的小艇,跟在鄒世安後面,來到北固山下。
吳捷等人早已候在岸邊。吳捷上前,親自扶唐約翰下船。
那唐約翰年近三十,比吳捷大上兩三歲,金發碧眼,身材高大,四肢颀長,滿臉笑呵呵的。
李雲、康可铨等都是第一次見外國人,不禁啧啧稱奇。
唐約翰落落大方,用一口生硬的漢語說道:“大家好,我是唐約翰。”
吳捷笑笑,回了一句英語:“Nicetomeetyou,MrDon。”
洋兄弟們紛紛向吳捷投來驚喜的眼光。果然如史潘西所說,這太平軍大帥能夠說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語。
康可铨等人也是狐疑不已,不知道吳捷的外語是從哪裏學的,問他呢,他又諱莫如深。
爲避免禮節上的尴尬,吳捷主動行西式禮儀,帶着康可铨等人和洋人一一握手。
李雲仍然充任吳捷的随從,侍立在一旁,好奇地觀察着衆人,一聲不吭。
傳教士麥都思作翻譯,根據吳捷、唐約翰的介紹,一一介紹兩方人物。
吳捷作歡迎語:“歡迎各位朋友莅臨鎮江,我們非常榮幸,深感榮光。諸位不辭辛苦,都是魔都響當當的人物,此番冒險從魔都趕到鎮江,我們十分感動。今後,我們左七軍願意與大家和平共處,也衷心期盼能夠與大家開展深度的文化交流、商業往來。”
大家初次見面,吳捷也不好承諾什麽,隻能籠統地說些大話。麥都恩翻譯得簡明扼要,衆人聽過之後都點頭贊許。
唐約翰臉上始終挂着笑容,說道:
“承蒙大帥久等,前面又開恩返還敝商行的船隻、雇員,敝人十分感激。此次前來,一是要當面感謝大帥,二是要一睹咱們左七軍的風采。
“聽史潘西先生說,左七軍與普通太平軍、清軍大不相同,大帥也非同普通的将軍。今日得見,才知道大帥确實有王者之風。我們一衆人能夠搶先瞻仰大帥風采,也榮幸得很。”
好個唐約翰,真是能言善辯,連吳捷也要自愧不如。
大家哈哈笑笑。
吳捷說:“江邊人多耳雜,咱們不如先到旁邊的北固山、焦山遊賞一番。這兩座山雖然都是小山,但堪稱江南名勝,風景绮麗,文物精美,都是華夏人文荟萃之地。諸位意下如何?”
唐約翰看看身後的北固山,有些難以相信地說道:“此地真是北固山?南宋大詞人辛棄疾《永遇樂·京口北固山懷古》的北固山?”
得到吳捷點頭後,唐約翰忍不住用一口生硬的漢語背誦道:“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孫仲謀處。舞榭歌台,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斜陽草樹,尋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裏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倉皇北顧。四十三年,望中猶記,烽火揚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鴉社鼓。憑誰問,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唐約翰心情澎湃,和同行諸人對視一番,說道:“我們坐快船走了半天,正想活動活動筋骨。有勞大帥費心,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