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上旬,清軍向榮部抵達天京東郊,在孝陵衛前紮下老營,是爲清軍江南大營。
鼎峰時,江南大營有兵力五萬人,防區包括皖南、天京、江南,是清軍綠營精銳。
天京方面,太平軍與清軍江南大營交手數次,互有勝負。由于精銳都去了北伐戰場,天京守軍無力消滅清軍江南大營。
江南大營的軍饷給養均仰賴各省督撫供給,時不時就斷饷斷糧。統帥向榮雖是欽差大臣,卻也節制不住各省督撫。江南大營士卒羸弱,軍官嬉疲,上下士氣低落。他們既無力攻克天京,也無心攻打天京,。
雙方遂在天京東郊長期相持。
江北這邊,清欽差大臣琦善亦統帶了近三萬大軍,來到揚州城下駐紮,是爲江北大營。琦善宦海浮沉三十餘年,此刻年老多病,根本就不想進攻揚州。
北伐軍路過江北時,打垮了被清廷視爲精銳的八旗馬隊。琦善更加膽寒,不敢招惹太平軍,隻想把太平軍引向江南,把黴頭甩給向榮。
楊秀清見琦善疲弱不堪,幹脆抽調揚州守軍回天京,開始醞釀西征。
清軍和太平軍,又在江北對峙起來,誰也不想主動發起挑戰。
清軍江南大營、江北大營都是滿清從全國綠營、八旗抽調而來的,号稱精銳之師,卻不過是個紙糊的老虎,一捅就破。
鹹豐見江南、江北兩大營不中用,隻好聽從臣下的意見,下诏讓各省在籍大臣辦理團練,輔助綠營對抗太平軍。這些在籍大臣都是朝廷大員,因爲父母去世而在家守孝三年,共有三十餘人。
這絕對是病急亂投醫。讓大臣辦理團練,等于是向他們開放了兵權,後患無窮。
當時,曾國藩因爲母親去世,在湖南湘鄉老家守制。他深知辦理團練的兇險:失敗了,他會被長毛殺死。成功了,他也會功高震主,再次上演兔死狗烹的慘劇。
曾國藩一開始拒絕辦理團練。經不住好友郭嵩焘、左宗棠、父親等人的一再勸說,隻好帶孝出山,正式辦起團練。這就是日後赫赫有名的湘軍。
湘軍最終成功鎮壓了太平天國,并對華夏近現代史影響深遠,流毒近百年。這是後話。
吳捷這邊,當面之敵主要爲清軍江南大營、署理兩江總督楊文定。
江南大營正忙着在天京東郊築營,無瑕顧及鎮江。
楊文定則膽小如鼠,剛開始還守在常州。他聽說太平軍裏有了洋兄弟、快船,吓得趕緊躲到了江陰,離鎮江又遠了許多。
鎮江方面難得有一段相對安定的時期。吳捷決定趁此機會,組建一個教導隊,抽調左七軍、後二軍旅帥以上軍官輪訓。
當然,這些軍官得經過各級精挑細選。第一條,必須是複興會員,除了要絕對忠誠,還得英勇善戰。像吳如孝以及他的親信,是絕對不能混入教導隊的。
教導隊就設在焦山。此處四面環江,普通人難以靠近,方便吳捷掩人耳目。炮術、馬術、土木、築營等技術問題,交由專業人士教授。
暫時而言,吳捷軍中的專業人士多是一些土專家。例如教炮術的鄭光聰,出身于湖南鞭炮世家,還不懂現代炮兵。鄭光聰所能教授的,多是一些經驗知識,談不上系統、科學。
條件簡陋,人才緊缺,教導隊也隻能先這樣了。待日後有了機會,再仿效西方興建一批軍官學校吧!
水師是一個技術性強的兵種,由米國軍官史潘西全權負責。他還在魔都采購軍械,招募洋人雇傭兵。
昨天,史潘西剛來信,已經采購完第一撥物資,今天下午即可抵達鎮江。
經過一番緊鑼密鼓的準備,教導隊第一期軍官輪訓正式開訓。第一期軍官都是吳捷心腹,職級均在師帥以上,人數大概在四十人左右。
吳捷親自做教導隊隊長,兼講練兵、用兵兩門課程。即便是康可铨、鄒世安這樣的一軍主帥,也都得老老實實過來參訓。
上午,吳捷向大家簡單做了開訓動員,然後直接開始授課。第一課,當然由吳捷主講,内容是練兵。
吳捷環視衆将,說道:“大家都在各條戰線上積極備戰,此次集中過來培訓,機會十分難得。請大家認真聽講,認真領會,嚴守教學秘密。下面開始,今天上午,由我主講《練兵原則》,下午爲《用兵綱要》。
“用兵之前,先要練兵。部隊訓練,體能、戰術尚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訓練官兵思想,在部隊建立高度集中統一的組織領導,樹立旗幟鮮明的指導思想。
“諸位都是複興會員,我也就敞開講了。楊秀清号令太平軍,靠的是拜上帝會和嚴刑峻法。如今,太平軍大肆擴充部隊,新兵魚龍混雜,已經江河日下了。
“咱們要振興華夏,一要靠複興會,二要有武裝。如今,左七軍、後二軍,正是我們的武裝。要保證部隊始終跟着我們複興會走,必須以複興會的精神武裝官兵頭腦,必須以複興會的領導健全部隊的組織指揮。”
在座諸将都是複興會會員,衷心擁護複興會的主張。隻是,他們年輕氣盛,急功近利,總想公開打出複興會的旗号,痛痛快快地幹上一場。
吳捷知道他們的心思,告誡說:
“複興會仍處于地下狀态,大家不能輕易打出複興會的旗号。大家能做的,便是在保密、安全的前提下,發現優秀官兵,發展爲會員,健全複興會下級組織。待時機成熟,大家再公開在部隊各級建立複興會支部,大張旗鼓地改造部隊。
“第二,乃是要依靠百姓,爲了百姓,服務百姓。在座諸位多出身普通百姓,屬下将士也都出身于普通百姓。須知華夏最偉大的力量不是鹹豐、洪秀全,也不是清朝、天國的文武百官,而是百姓。
“何爲百姓?農民、礦工、碼頭工人、水手……這些社會底層都是百姓,讀書人也是百姓,官吏中的開明派也是百姓。總之,一切可能支持振興華夏的人都是百姓,一切阻礙華夏振興的人都不是百姓。
“依靠百姓不是一句空話,而要落實在練兵備戰的方方面面。譬如,要執行嚴明的軍紀,不準強買強賣,不準損壞莊稼,不準強拉民夫,不準劫掠百姓,損壞百姓東西要賠償等。”
吳捷雖然以練兵爲授課主題,一開始講的都是比較籠統的建軍原則,到此才接上地氣。
徐琛是他的愛将,便插話道:“太平軍也是嚴厲禁止擾民,譬如行營十要裏規定,嚴禁擅入民宅,左腳先入則斬左腳,右腳先入則斬右腳。”
吳捷笑笑,說道:“太平軍嚴禁擾民,不過是爲了争取民心,并非真的爲了百姓。他們一進天京,便沒收百姓财産,強征百姓入伍,暴露了真面目。曆史上,不少枭雄都注意争取民心,卻往往和太平軍一樣,隻是爲了一己私利。
“我爲什麽強調以複興會組織部隊,意義正在于此。複興會是真正爲了百姓的。有複興會在,部隊便不會變質。所以,對于我們來說,練兵首要練思想,重在加強複興會的組織領導。
“太平軍以拜上帝會控制士卒思想,這不過是一種宗教愚昧。洪秀全自稱是天父之子,楊秀清明知是假。楊秀清自稱天父附身,洪秀全也明知是假。謊言遲早會被戳破,到時便是太平軍分崩離析之時。
“我們複興會以振興華夏、實現百姓安居樂業爲奮鬥目标。這具備極大的号召力,每個會員也有着深刻的思想覺悟,自覺擁護,自覺信仰。衆将須以此教育士卒,以此練兵,必能使部隊煥發出強大的戰鬥力。”
衆将恍然大悟。有的人反應慢,剛開始沒有領悟到複興會與練兵的關系,到此才明白過來。
不少人便激動地問起吳捷:“隊長,既然太平軍已經不可救藥了,咱們何必要跟他一條道走到黑呢?何不另立旗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