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鎮緊臨長江,周圍諸山雄峙,位于湖北武穴西南,地處大别山南麓,位置在湖北武昌與江西九江之間,地勢極爲險要,素有“天險”之稱。
田家鎮位于江北,長江斜對面爲半壁山。半壁山直插長江,山不高卻陡絕。長江流至此處,要經過半壁山北繞行,再折而往東。
長江流經至此,陡然變窄,寬度僅有五百米,水流非常湍急,且有漩渦,水文複雜。
來往船隻途徑此段江面時,必須緊貼北岸的田家鎮,以避湍流。
田家鎮有“楚江鎖鑰”之稱,與南岸半壁山共扼長江航路。
楊秀清認爲田家鎮爲“天國咽喉,上下通衢”,是“最爲緊要”之地,故派林啓榮鎮守田家鎮。
林啓榮是太平天國曆史上最善守城的名将。他爲人堅忍不拔,忠心耿耿,曾孤軍守衛九江,使湘軍數萬人馬在九江頓足不前。
吳捷改變了曆史,從他手裏奪去九江,楊秀清改派他守田家鎮。
一年來,經過林啓榮的大力經營,田家鎮已經固若金湯,與周圍的蕲州、廣濟、武穴同氣連枝。
因爲水師偏弱,林啓榮隻得把主要精力放在田家鎮防禦上,僅在半壁山駐有一千人馬。他此番到半壁山,正是擔心武昌守不住,試圖加強半壁山防線。
曆史上,湘軍攻陷田家鎮,正是以半壁山爲突破口。秦日綱派在半壁山兩萬兵馬,卻很快被湘軍突破,國宗石鎮侖、韋以德等人均在半壁山戰死。
聽聞林啓榮來訪半壁山,吳捷也來到半壁山,探問林啓榮防禦之策。
他心裏始終有些好奇:林啓榮善于防守。可這一次,他能守住田家鎮嗎?面對窮兇極惡的湘軍,他又有什麽防守妙計?
對于林啓榮,吳捷始終一直都很有好感。一方面,他一直都很敬重林啓榮。另一方面,他奪了林啓榮的九江,心裏稍有愧疚。
這樣一個人才,一定要想辦法把他争取到複興會中。
一見面,寒暄過後,兩人便談論起武昌戰事。吳捷坦承道:
“湘軍已經兵臨武昌城下,武昌水師戰船又被焚毀大半。依我看,國宗石兄是守不住武昌了。老兄駐守田家鎮,爲我九江上遊屏障。九江能否安全,全賴老兄。不知老兄準備怎樣守衛田家鎮?”
林啓榮望了下遠處的長江,歎道:“田家鎮雖是天險,但長江橫跨南北,非有一支強大的水師不可。聽說洋兄弟在姑塘建有船廠,能夠生産小火輪。要是能有數十艘小火輪,我何愁守不住田家鎮?”
看樣子,林啓榮似乎想問吳捷借船。隻是他性格憨厚,不好意思向吳捷開口。
複興會在姑塘建有造船廠,名字挂在中興公司旗下。相關事宜,吳捷都已向東王楊秀清報告。
根據雙方“協議”,太平軍可向姑塘造船廠購買船隻,并爲之付出高昂的費用。
實際上,姑塘造船廠剛投産不久,所造船隻有限。吳捷一直借口造船廠産能不足,優先将戰船裝備右二軍,遲遲不肯向太平軍交付船隻,太平軍中對此頗有怨言。
但田家鎮與九江唇亡齒寒,一旦田家鎮失守,湘軍将長驅直入。吳捷負責鎮守九江,屆時将不得不全力和湘軍決戰。
因此,吳捷必須鼎力支持林啓榮,讓他盡可能地在田家鎮拖住湘軍。以林啓榮的能力,還是有希望守住田家鎮的。
吳捷思考片刻,決定幫助林啓榮。但他先擺困難,說道:
“實不相瞞,洋兄弟在九江設立造船廠時,我和他們訂有相當嚴格的協議。即便我是九江守将,也不得幹預他們的生産、銷售計劃。而且,造船廠産能有限,每月僅能産小火輪兩艘,蒸汽機、明輪等關鍵設備還得從國外訂購。
“如今,清妖水師在天京下遊封鎖長江航道,蒸汽機等設備都運不過來。這造船廠,隻是徒有虛名。當初,我向東王誇下海口,請東王準予設立船廠。如今造船廠遭遇許多困難,我甚是不安,生怕東王怪罪呢。”
林啓榮大失所望,眼神中露出一絲怨恨。卻聽吳捷接着說道:
“老兄無需失望,弟與造船廠廠長有些交情。造船廠還有兩艘小火輪,排水量三百噸,本來準備交付給翼王和燕王,兩人各一艘。如今田家鎮方面告急,我向廠長求個情,讓他把這兩艘船賣給老兄如何?”
林啓榮臉露興奮,說道:“多謝丞相大人美意。隻是船隻本來要賣給翼王、燕王,被我截胡了,豈不要得罪兩位王爺?”
吳捷擺擺手,說道:“做大事者不拘小節。如今防守田家鎮爲第一要務,老兄何必瞻前顧後呢?”
林啓榮這才應承下來。據吳捷說,每艘戰船售價五萬兩銀子,由船廠負責培訓水手。對于太平軍來說,錢都不是問題。依靠聖庫制度,太平軍中總能聚斂起大量的錢财。
不過,兩艘戰船是新船,太平軍水手又不熟悉西式戰船,新戰船可能難以在田家鎮之戰中發揮作用。
林啓榮又打起了右二軍的主意,鼓起勇氣說道:“聽說丞相大人軍中有千噸以上戰船,不知能否借敝人一用,幫忙守衛田家鎮?”
把船借給林啓榮?這是萬萬不行的。吳捷斷然拒絕,說道:
“我軍中的千噸大船,俘虜自洋人雇傭軍。爲俘獲這幾艘大船,死傷官兵無數,萬不能輕易出借。何況,九江爲鄂、皖、贛三省鎖鑰,地勢緊要。我是九江守将,身負守衛九江之責,這幾艘戰船,都得用來加強九江防衛,萬萬是離不得九江的。”
換作是林啓榮守九江,他也不會把自己的看家寶貝外借。林啓榮惋惜地說道:
“丞相大人甯願得罪翼王、燕王,也要把船賣給林某,林某真是感激不盡。有了兩艘小火輪,田家鎮江防将更加穩固。屆時,我再在長江上扯上幾根鐵索,攔阻江面。就算湘軍水師精湛,他還能飛過田家鎮?”
以鐵索攔阻長江,早在三國時便有先例。南宋末年,四川宋軍爲了防備元朝水軍逆流而上,也曾在瞿塘峽部署過攔阻長江的鐵鏈。
受制于當時的煉鐵技術,古人并不能冶煉出強度、粗度足夠的鐵鏈。敵軍往往借助烈火,就能燒斷鐵鏈。
到了晚清,華夏的煉鐵技術有所進步。但敵軍仍然可以通過烈火燒紅鐵鏈,再使用特制的剪刀、巨斧斬斷鐵鏈。
曆史上,湘軍便是通過這種方法斬斷太平軍在田家鎮布置的鐵索的。
吳捷勸林啓榮道:“老兄,弟有幾句肺腑之言,還請兄一定要聽進去。武昌戰局糜爛,失守已成定局。但武昌方面,我軍人多,清妖人少,我軍爲百戰之師,清妖多爲新兵。奈何我軍敗,清妖勝?
“最重要的原因是,我軍消極防禦,敵軍積極進取。國宗石鳳魁把兵力分散部署在各處陣地,各地守軍各自爲戰,毫無配合,毫無主動,任由清妖将我各個擊破。
“田家鎮的重要性不亞于武昌。老兄負責鎮守田家鎮,一定不能指望田家鎮天險固守,而要積極主動,采取攻勢防禦。何爲攻勢防禦,率軍深入敵後,以積極的進取,打亂敵人的部署,擾亂敵人的進攻節奏。
“譬如,假若敵人要攻打田家鎮。我們就不能在田家鎮守株待兔,而要把防禦前沿往前推。至少前推五十裏,到達蕲州、大冶、興國一線,決不能讓敵軍長驅直入,直達田家鎮。
“蕲州、大冶皆在田家鎮上遊五十裏開外。我們可以在此層層阻擊清妖,遲滞清妖進軍速度。就算打不過清妖,讓清妖來到田家鎮,我們也可以繼續留在大冶、蕲州,在清妖背後騷擾他們,切斷他們的糧道。”
林啓榮很快就領悟了吳捷的意思,大聲叫好,說道:“此計甚妙。隻是我兵力有限,還要守半壁山,實在分不出多餘的兵力。蕲州方面,陳玉成作守将,頗有才幹,我可以過去說服他。大冶、興國方面,還請老兄費心,如何?”
吳捷拍拍胸脯,說道:“大敵當前,咱們應當衆志成城。老兄放心,我一定在興國、大冶放膽殺妖,爲老兄分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