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戰局再度惡化!
10月13日,湘軍兵分三路,陸師沿長江東岸、西岸,水師沿長江航道,再度進逼武昌。
尤其是湘軍水師,所向無敵,攻勢極爲淩厲。
李孟群作水師先鋒,将鲇魚套湘軍水師戰船付之一炬,然後調頭回攻漢陽朝宗門土城。
吳捷認爲湘軍之強,強在水師。湘軍水師人才濟濟,除了李孟群,湘軍水師還有彭玉麟和楊載福兩員大将,都是曾國藩嫡系中的嫡系。
湘軍打敗太平軍後,曾國藩立馬開始裁撤陸軍,水師不僅不裁撤,還大力擴建,搖身一變成爲清朝水師正規軍:長江水師。
長江水師采用新式編制,新式戰船,由湘軍水師大将彭玉麟創建。李鴻章創辦北洋水師,以長江水師爲班底。可以說,長江水師是華夏近代海軍的雛形。
彭玉麟也被譽爲華夏近代海軍的奠基人。
若湘軍進攻九江,将借助長江的便利,首先從水路上展開攻勢。李孟群作湘軍水師前營主帥,很可能會是第一個和複興會交手的湘軍大将。
爲此,複興會政工部敵工處早就開始收集李孟群等湘軍大将的情報。
不久前,吳捷正式指示複興會,今後要以湘軍爲假想敵,利用一個月的時間,準備和湘軍打仗。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在此,有必要詳細介紹一下複興會的敵人。
李孟群是河南固始人,進士出身,早年擔任廣西靈川縣知縣,在鎮壓境内天地會起義中脫穎而出,深受清軍大佬賞識。
1852年冬,太平軍攻陷武昌,擒殺城内的清朝文武大員。李孟群的父親李卿谷,時任湖北督糧道兼署按察使,也在此役中身殁。
爲報太平軍殺父之仇,李孟群作戰非常積極,引起曾國藩的注意。曾國藩上奏鹹豐帝,認爲李孟群“忠勇奮發”,将李孟群調入湘軍,充任水師前營主帥。
水師的危險性遠大于陸師。水師先鋒常常孤軍深入,作戰風險更大。李孟群擔任湘軍水師前營主帥,經常不避炮火,親自指揮戰船沖鋒,深得曾國藩嘉許。
李孟群與湘軍悍将李續賓、鮑超齊名,太平軍英王陳玉成向來蔑視清軍,唯獨對“一鮑二李”素來欽佩。
但李孟群在湘軍中混得并不如意。他是河南人,并非湖南人,又是科甲正途,在草根出身的湘籍水師将領中顯得格格不入。
曆史上,曾國藩主持湘軍時,尚能時刻扶持李孟群。1856年,曾國藩丁父憂,又得不到鹹豐信任,在江西深受排擠,幹脆挂冠而去。
李孟群在湘軍水師中也受到排擠,幾乎不能立足,隻得改統陸師。因太平軍會同撚子圍攻豫南,李孟群借口保衛家鄉,率軍前往皖北作戰。
鹹豐令李孟群署理安徽巡撫。脫離湘軍主力後,李孟群形單勢孤,兵敗被俘。陳玉成對他頗爲優待,親自勸降,李孟群不屈而死。
李孟群攻破武昌城外險要鲇魚套重地,楊載福也不遑多讓,率湘軍水師後隊沖過太平軍防線,直撲塘角,沖到武昌下遊,分兵進攻漢口,截斷太平軍水師退路。
湘軍水師一把火把武昌城外的太平軍戰船燒得幹幹淨淨。
湘軍水師有兩位統帥,一爲彭玉麟,一爲楊載福,皆爲智勇雙全,是不世出的奇才。
彭玉麟生員出身,楊載福行伍出身,兩人不相上下。若非要比出高下,總體上,彭玉麟勝在謀略文采,楊載福勝在勇猛剛強。
彭玉麟和楊載福起初都是湘軍水師中下級軍官,經過嶽州之戰,褚汝航等水師大将陣亡,兩人大放異彩,被曾國藩大膽提拔爲湘軍水師統帥。
彭玉麟是晚清中興名臣,與曾國藩、胡林翼、李鴻章、左宗棠等湘淮大佬齊名。
他一生六辭高官,不置私産,不近女色,癡愛梅花,癡念梅姑,是一個真正的報國真忠臣、剛正真丈夫、淡泊真名士、癡情真男兒。
吳捷年輕時,便非常崇敬彭玉麟。若能争取彭玉麟加入複興會,複興會必将如虎添翼。
這也不是沒有可能。彭玉麟剛直不阿,早就看不慣腐敗無能的清政府,不願做清朝的官員。他還曾勸告曾國藩稱帝,一生以天下蒼生爲重,并不盲目忠君。
至于楊載福,也是智勇雙全。隻不過他文采一般,身體又多病,最後位至陝甘總督。
楊載福的私德非常清正,平時沉默寡言,謹言慎行。他戎馬一生,位列督撫,經手的銀子上千萬兩,自己卻毫不貪墨,和彭玉麟一樣不治私産。
從陝甘總督任上緻仕後,楊載福日子過得十分拮據,不得不跑到四川找老部下鮑超化緣。鮑超府中的門子見他衣着簡陋,如同鄉下老農,根本就不搭理楊載福。
楊載福也不廢話,賴在鮑府門口不走。門子隻好向鮑超報告。鮑超問過來人長相,慌忙出門迎接楊載福,奉送老領導一萬兩銀子。
鮑超原是湘軍水師軍官,後改統陸營。與水師相比,湘軍陸軍可就魚龍混雜多了。鮑超字春霆,所統陸營稱爲霆字營,是湘軍陸軍中最能打的。
但霆字營紀律非常敗壞,每打下一城,就要大肆搶劫。平時行軍駐防,所過之處雞犬不甯。若遇到糧草不濟,霆字營甚至敢公然搶劫八旗、綠營的軍饷、軍火。
霆字營隻聽鮑超的,鮑超隻聽曾國藩的。湘軍打下天京後,鮑超發了橫财,跑到老家送錢送物。他不在時,霆字營中的哥佬會造反,數營上千人嘩變,成爲曾國藩裁撤湘軍陸師的導火索。
其他湘軍陸軍與霆軍相似,軍紀、戰鬥力遠不能與水師比。
湘軍水師由曾國藩親自創建,幾乎全是曾氏嫡系。但湘軍陸軍派系甚多,大緻可分爲曾胡系、江劉系、王左系、外帥系。
曾胡系,曾指的是曾國藩,胡指的是胡林翼。曾胡系悍将雲集,在湘軍中最具戰鬥力,著名将領有羅澤南、塔齊布、彭玉麟、楊載福、李孟群、李續賓、李續宜、李元度、曾國荃、多隆阿、鮑超等。
曾胡系兵精糧足,武器先進,實力最強,活動範圍集中在長江流域,在平定太平天國運動中起着核心作用。
曾胡系人馬雖多,真正算作曾國藩核心嫡系的隻有曾國荃的吉字營、鮑超的霆字營、彭玉麟的水師。(楊載福也是曾國藩核心嫡系,統水師,後來上岸做了陝甘總督,到西北平回亂了。)
假若曾國藩敢稱帝,也唯有這三支部隊會死心踏地地追随曾國藩。
江劉系,江指的是江忠源,劉指的是劉長佑。江劉系最早登上晚清軍事舞台,領袖人物先是江忠源,後是劉長佑。這一派的著名将領有江忠義、江忠濟、江忠濬、江忠淑、劉坤一、蕭啓江、田興恕等。
江忠源最早與太平軍作戰,最早擔任督撫,最早認識到水師的重要性。在他的力勸之下,曾國藩才開始着手創辦水師,将水師獨立于陸師。
江劉系在湘軍中起步最早,活動範圍很大,存在感一般,将領之間多爲親族同鄉。例如,江忠義等人都是江忠源的兄弟。劉長佑與江忠源一樣都是湖南新甯人,劉坤一又是劉長佑的族叔。
王左系,王指的是王錱,左指的是左宗棠。王左系前期領袖是王錱,後期領袖是左宗棠。這一派的重要将領有張運蘭、王開林、王開化、蔣益沣、楊昌浚、劉松山、劉錦堂等。
王錱是羅澤南的學生,羅澤南最早辦理團練。曾國藩創辦湘軍陸軍,便是以羅澤南的團練爲底子。羅澤南是曾國藩的好友,名聲很大,學生很多。
曾國藩爲培植心腹,對自己的門生大加重用。很多羅澤南的學生都改投在曾國藩門下。王錱爲人剛直,堅決不肯改換門庭,在湘軍中相對獨立,與曾國藩交惡。
王錱治軍非常嚴。曾經有一次,他有事外出,部隊一直集合等着開飯。因爲沒有王錱命令,部隊不敢開飯,坐在原地不敢亂動。直到王錱回來,才下令部隊開飯,官兵們已經餓了半天肚子。
王左系在湘軍中相對黯淡,兩位領袖性格都很剛直,命途多舛,仕途不順。王錱死得很早,死前與曾國藩不睦。左宗堂年輕時曆盡艱難,好不容易在湖南巡撫幕中得到重用,卻差點因樊燮京控案丢掉小命。
湖南永州鎮總兵樊燮平時貪贓枉法,左宗棠早就想治他。樊燮向駱秉章彙報工作時,左宗棠逼樊燮向自己下跪行禮,樊燮不肯。左宗棠一腳踹翻樊燮,對他大加辱罵。
樊燮是堂堂二品武官,堂妹爲滿清尊貴-湖廣總督官文的五姨太。左宗堂隻是一個師爺,何敢如此嚣張?鹹豐聞訊大怒,要斬了左宗堂。
爲營救左宗棠,整個湘官集團都動員起來,和官文等滿官集團鬥智鬥勇。因湘軍勢大,鹹豐要倚靠湘軍平叛,不得不饒了左宗堂。
樊燮京控案也标志着湘軍集團的正式崛起。
此外,王左系湘軍與列強關系非常緊密。左宗棠之才遠過于曾國藩,在處理洋務上,也比曾國藩高明的多。左宗棠曾招募“花頭勇”(中法混合軍)、“綠頭勇”(中英混合軍)在浙江與太平軍作戰,還創辦了福州船政局。
最後,湘軍中還有一個派系:外帥系。所謂外帥系,是指将帥非湘籍,但下級官兵兵爲湖南人的部隊。外帥系重要将領有駱秉章、官文、沈葆桢、劉蓉、蕭啓江、王德榜、席寶田等。
外帥系的頭目皆非湖南人,才具也一般。除了劉蓉,其他人與曾國藩等湘軍核心大佬關系一般,多爲清廷牽制曾國藩的工具。
如駱秉章,才具一般,全靠左宗棠輔佐。官文身爲滿人,靠胡林翼支撐湖北局面。沈葆桢原被曾國藩舉薦爲江西巡撫,卻與曾國藩交惡。
湘軍平定太平天國後,湘軍官僚集團成爲清政府重點打擊和防範的對象。湘軍将領雖然屢屢擔任督撫大臣,但鮮有入主中樞,成爲軍機大臣者。
随着曾國藩、、左宗棠、彭玉麟等人相繼離世,湘軍影響力不斷削弱。1902年,劉坤一病故,湘軍基本退出曆史舞台。
起而代之者,先是淮軍,後是北洋新軍。
李鴻章的淮軍脫胎于湘軍,但創建較晚,1862年才正式成立。
由于吳捷的穿越,世上很難再有淮軍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