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6日,右二軍頂着暴風雪冒險夜航,一舉剿滅湘軍内湖水師。
當天下午,吳捷收到姑塘方面的捷報,心情大悅。他連月忍耐,一再退讓,隻爲誘敵深入。官兵對此有意見,高級軍官也頗有怨言。
如今,誘敵深入之策終于取得了奇效。這下,總沒人說閑話了吧?總沒人再敢質疑自己的英明決策了吧?
高興之餘,吳捷開始調兵遣将,準備全面反攻:
一、令左七軍主力急進,插入湘軍羅澤南部、胡林翼部的背後,截斷他的退路。
之前,湘軍陸軍圍攻九江不克。曾國藩決定“舍堅攻瑕”,以塔齊布、王國才牽制九江之敵,派羅澤南、胡林翼進攻梅家洲,企圖“阻塞湖口之賊,使不得上援,且圖攻破梅家洲賊壘,以搤九江之背”。
說通俗點,就是曾國藩想進攻梅家洲,把左七軍吳捷部、太平軍石達開部分隔開來。
爲阻止湘軍,吳捷特派徐琛率兩千左七軍增援梅家洲的羅大綱。
湘軍胡林翼、羅澤南,對陣左七軍徐琛、太平軍羅大綱。兩軍對峙多時,互有勝負。
吳捷的意圖是,以左七軍主力堵截湘軍。這樣一來,湘軍西爲左七軍主力,東爲太平軍羅大綱,北爲長江,南爲洞庭湖。
隻等右二軍消滅湘軍外江水師,湘軍羅澤南部、胡林翼部九千餘人将陷入絕境。
湘軍最早起源于江忠源的楚勇,但若論誰是“湘軍之父”,則非羅澤南莫屬。
曾國藩創建湘軍,并非白手起家,而是以羅澤南的團練武裝爲老底子。正是在羅澤南的鼎力幫助下,湘軍才脫胎換骨,力壓八旗、綠營,成爲太平軍的克星。
羅澤南出身窮苦,和左宗棠一樣曆盡艱難。但他好學不倦,治學嚴謹,雖然隻是個秀才,但學問很高,名氣很大。連曾國藩這樣的二品京官都和他傾心相交,請羅澤南教授自己的弟弟曾國荃、曾國葆。
他一生有一千多名弟子,編帶湘軍時,不少弟子也踴躍參軍。
羅澤南的部隊凝聚力非常強,是湘軍陸軍中最強大的一支。其弟子中,李續賓李續宜兄弟、蔣益澧、楊昌濬等人日後都榮膺督撫。
若能全殲羅澤南,湘軍陸軍精華将折損殆盡。
這并非沒有可能。隻能左七軍主力能夠堵住湘軍羅澤南的退路,再讓右二軍打垮湘軍外江水師,羅澤南、胡林翼将無路可退。
到時,吳捷隻需一條壕溝,就能困住羅澤南、胡林翼的九千人。左七軍甚至不用進攻湘軍,隻要能夠打垮援軍,支撐到湘軍糧盡,吳捷便有把握全殲羅澤南、胡林翼。
第二,立即發動右二軍二師、三師,清除湖口航道中的浮橋、障礙物,重新打通長江至鄱陽湖的交通線。
右二軍一師需發揚連續作戰的優良作風,在姑塘補給、加煤之後,立即兵分兩路,繼續戰鬥。
第一路爲主力,集中全部蚊炮船,配之以八艘鐵牛艦,在湖口水道等候。隻等二師、三師打通航道,立即突入鄱陽湖,圍殲湘軍外江水師。
曾國藩一向反應遲鈍,應趕到湘軍水師後撤之前,盡量全殲湘軍外江水師。
曆史上,太平軍僅以小舢闆、小劃子夜襲湘軍外江水師,就把湘軍打得大敗,差點活捉曾國藩本人。
第二路爲偏師,集中全部海象艦,配之以三艘鐵牛艦,立即前往吳城鎮,反攻江西水師。
江西水師荒廢已久,右二軍偏師不難打敗江西水師。應盡量全殲江西水師,不使其散入鄱陽湖。一旦其逃入鄱陽湖,右二軍又要浪費精力清剿他們。
若有可能,應盡量俘虜江西水師戰船,改爲右二軍自用,彌補這段時間以來的戰船損失。
第三,争取太平軍羅大綱部、石達開部的支持。右二軍殲滅湘江内湖水師,成績來之不易,戰場形勢也非常有利于太平軍。
除惡務盡,太平軍應當再接再厲,集中全部力量轉入反攻。大家齊心協力,以湘軍外江水師、湘軍陸軍羅澤南部爲主要目标,争取全殲他們。
以右二軍的實力,可以獨自全殲湘軍外江水師。但若想全殲湘軍陸軍,尚且存在困難,必須得到太平軍羅大綱部、石達開部的支持。
吳捷派兩位特使分别前往太平軍羅大綱、石達開大營中,請兩人配合、支持、協同左七軍、右二軍的行動。
次日,兩位特使返回九江,帶回了一好一壞兩個消息。
好消息是,羅大綱滿口答應,願意全力配合吳捷圍攻羅澤南部。他是複興會員,自然要服從複興會的決定。
另外,去年12月份,羅大綱率軍到湖北黃梅支援太平軍秦日綱部,被羅澤南的湘軍打得一敗再敗。羅大綱早就憋了一身勁,盼着和羅澤南再作較量。
壞消息是,石達開雖然願意配合右二軍打擊湘軍外江水師,但不贊同圍攻湘軍羅澤南部!
石達開身份尊貴,吳捷特派複興會政工部副部長李珊元到湖口遊說石達開。李珊元全面負責政工部敵工處的工作,手腕通天,卻還是沒能說服石達開。
他說:“石達開另有主張。他認爲,湘軍傾巢出動,精銳都在九江、湖口一帶。若咱們與其硬碰硬,一會增加自身傷亡,二會延長作戰時間。
“爲此,石達開主張避實就虛,越過九江、湖口的湘軍,直搗湖北武昌。目前,武昌城防空虛,太平軍可乘虛奪占武昌,截斷湘軍退路,掐斷湘軍糧草供應。
“然後,太平軍再兵分兩路。一路溯江而上,進攻湖南長沙,摧毀湘軍老巢。另一路從武昌順流而下,我軍再從九江展開反攻,上下夾攻……”
“屁話!”
不等李珊元說完,吳捷便粗暴地打斷了他。他說:
“就憑太平軍那點戰鬥力,石達開也敢妄言避實就虛,談什麽反攻兩湖!如今湘軍頓兵九江城下,正是全殲湘軍的大好時機。什麽避實就虛!不過是石達開不敢與湘軍死戰,把這塊硬骨頭丢給我們!
“我們和羅大綱、石達開聯手,再加上江北的秦日綱、陳玉成,還是有把握全殲湘軍的。若此次放過他們,湘軍很快又會死灰複燃。石達開忝爲統帥,眼中哪有什麽大局!”
司令部裏一片寂靜。好不容易取得一場大勝,正要大展拳腳展開反攻,卻被太平軍這群豬隊友擾亂了好心情。
過了片刻,左七軍軍長馮桂芳說道:“石達開性格陰柔,一向喜歡投機取巧。與其在九江城下和湘軍打硬仗,他肯定更想重奪武昌。況且,江北的秦日綱也和他貌合神離,也對武昌蠢蠢欲動。”
“哎”,吳捷深深地歎了口氣,說道:“太平軍山頭林立,大局面前,各軍頭都打着各自的小算盤,焉能成就大業?”
拜上帝會起義前,以“團營”爲雛形創建太平軍。所謂團營,皆以宗族爲核心,兼以會黨、同鄉爲基礎。所以太平軍自誕生之日起,就帶着分裂的基因。
楊秀清在世時,一靠天父下凡,二靠赫赫軍功,尚能維持太平軍的集中統一領導。1856年,天京内讧,楊秀清死難,石達開出走,各軍頭逐漸自立,劃土而治。
後期,李鴻章率淮軍進攻蘇州。蘇南一帶是忠王李秀成的地盤,号稱蘇福省,以蘇州爲省會。無錫、常熟、常州等地的部将不奉李秀成軍令,拒不支援蘇州,坐看淮軍攻占蘇州。
曾國荃孤軍深入,在湘軍水師的支援下,以區區五萬兵力圍攻天京。當時,江西、安徽、浙江等地還有大片城池掌握在太平軍手中。
當年大旱,很多地方顆粒無收,天京太平軍隻能吃野草充饑。天王洪秀全吃野草中毒而死。
各地太平軍有數十萬之多,都拒不支援天京。湘軍順利攻入天京,擒殺幼天王洪天貴福。太平軍沒了主子,幾十萬太平軍很快便土崩瓦解。
想到這,吳捷氣不把一處來,罵道:“馬的,太平軍這群豬隊友,真正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石達開不敢打太平軍,咱們和羅大綱一起打!”
一旁的高級參謀開始介紹起當前戰場态勢:
一、湖口水道受風浪影響,清除障礙工作進展不大。目前,蚊炮船在減重情況下勉強可以通過水道,鐵牛艦、海象艦尚且無法通過。
二、昨日左七軍率六千主力向梅家洲方向進軍,遭到湘軍頑強阻擊,兩軍激烈交火。目前,左七軍尚未完全進入陣地,不足以封堵羅澤南的退路。
吳捷看着地圖,陷入了沉思。
偵察參謀送來一份最新情報:
一、羅澤南把兩千兵馬從東翼調向了西翼,不知是要阻擊左七軍,還是要準備後撤。
二、羅大綱發來密信,說石達開令他準備小劃子,準備今夜襲擊湘軍外江水師。
三、石達開已派殿右四十指揮餘廷璋率部渡江,準備反攻九江江北的小池口要塞。
吳捷猛拍桌子,罵道:“馬的,之前太平軍屢打敗仗,石達開像個龜孫子。咱們剛滅了湘軍内湖水師,石達開倒要過來搶勝利果實了。哼,孫猴子想偷桃,沒那麽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