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軍這麽快就要突圍?
吳捷未免有些吃驚。必須頂住湘軍進攻!
梅家洲是個喇叭形的半島。喇叭尖在攔湖嘴,是太平軍羅大綱的大營。喇叭尾在餘家圍、桑家畈、搖旗壟、芳蘭湖一線,寬僅十裏。
餘家圍尚在湘軍手裏,可以溝通九江城北的王國才軍。但餘家圍寬度很窄,北臨長江,南臨池塘,軍事意義不大。
芳蘭湖東接鄱陽湖,南通右二軍姑塘水師基地,地理位置緊要,左七軍在此部署有重兵。
餘家圍至芳蘭湖一線,也是左七軍堵截湘軍的前沿防線。這條防線之後,便是九江腹地。如果左七軍往後撤退,哪怕隻退二裏,防線也要拉長至二十裏,防禦難度陡然增加數倍。
爲了封堵羅澤南軍,左七軍必須堅決守住餘家圍、桑家畈、搖旗壟、芳蘭湖一線。
目前羅澤南軍正在搖旗壟與左七軍對峙。這次,湘軍又大舉來犯。吳捷頓感不妙,生怕羅澤南已經下定突圍決心。
即将煮熟的鴨子,可不能讓它飛走了。
吳捷當即傳令:
一、要附近的左七軍立即前出,堅決守住當前防線,掩護民兵、百姓挖掘戰壕。
二、傳令梅家洲尾的左七軍徐琛、太平軍羅大綱,要他們從東部攻擊湘軍,牽制羅澤南,逼他分兵防守東翼。
三、掘壕工作不能停。減免明年租賦,鼓勵民工加快掘壕進度。
命令發出去沒多久,湘軍前鋒已經逼近。兩軍接觸,開始激烈交火。
羅澤南共派三千湘軍西進,主攻桑家畈。湘軍原在搖旗壟有兩千兵馬,此刻也順勢反擊。五千兵馬,再加上随軍的軍夫,人馬不下七千,攻勢甚爲淩厲。
尤其是桑家畈方向,爲湘軍主攻方向,由李續賓帶隊,以劉騰鴻副之。兩人本在突圍問題上有争議,但羅澤南既長于教學,又善于治軍,經常把有矛盾的人放在一起合作。
一般來說,有矛盾的人并肩作戰往往互相拆台。但羅澤南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嚴令部屬之間互相救援、支持。部屬憚于他的威望,往往會鼎力合作,即便兩人有過節,也會在并肩戰鬥的過程中冰釋前嫌。
桑家畈總共不過兩三裏寬,卻被羅澤南選作突擊方向,在此布置了三千兵馬,顯然是下足了血本。
碰巧吳捷在桑家畈視察掘壕工作,帶來了一千近衛團。他決定留下來,現地觀摩左七軍戰鬥力到底如何。
總的來說,在九江之戰中,與右二軍相比,左七軍的戰績并不輝煌。
右二軍中有鐵牛艦,有海家艦,這種武器上的代差是巨大的。即便湘軍水師戰鬥經驗豐富,即便彭玉麟等敵軍大将智勇雙全,即便湘軍水師戰鬥意志堅決,但在蒸汽戰艦、重炮面前,這些都彌補不了武器上的代差。
但右二軍依然勝得艱難,主要靠誘敵深入之策,把湘軍分割爲内湖水師、外江水師,方才一戰而全殲湘軍内湖水師。
左七軍中并無鐵牛艦、海象艦這樣的平台級武器。左七軍中的1854式步槍、1855式迫擊炮數量太少,配置比較分散。1854式重炮更少,全軍僅有三門,有一門還在九江城内。
在九江之戰中,左七軍多采取守勢。一方面,左七軍得優先配合右二軍的行動,執行吳捷誘敵深入的總體戰略。
另一方面,左七軍得分兵防守姑塘水師基地、中興公司、九江城等重地,可用于機動的兵力僅有一萬餘人,不具備壓倒性優勢。
因此,吳捷并無十足的把握吃掉羅澤南的九千湘軍。這九千湘軍,是湘軍陸軍中最能打的,加上軍夫有一萬兩千人,極爲兇悍。
他原本希望石達開派兵支援,但石達開忙着反攻兩湖,根本就不願耗在九江。
盡管如此,吳捷還是決定抓住這次千載難逢之機,力争全殲羅澤南軍。他在桑家畈至搖旗壟一線共投入八千兵力。
若有壕溝,左七軍絕對可以守得住防線。但如今壕溝未成,湘軍過來進攻桑家畈,左七軍必須打一場硬仗,方有希望穩住陣腳。
桑家畈以東,左七軍在此部署有兩營八百人馬,作爲防禦前沿,在壕溝以東一裏遠。
湘軍悍将李續賓、劉騰鴻攜手來攻,前沿兵馬拼命抵擋。劉騰鴻見狀,對李續賓說道:
“迪庵,兵貴神速。長毛正在挖掘壕溝,一旦壕溝挖成,我軍将退無可退。這兩營長毛主要靠火炮負隅頑抗,破之不難。請你留下來拔除這兩顆釘子,我帶隊向前,破除長毛防線,毀其火爐,屠戮愚民,你看如何?”
李續賓大爲感動,叮囑道:“峙衡兄勇于擔當大任,以身犯險,某自愧不如。賊掘戰壕,全賴愚民支持。兄帶兵沖至前線,可屠其愚民,殺一儆百,則壕溝難成。”
卻見劉騰鴻身披猩紅色戰袍,騎雪白色戰馬,一馬當先,率領兩千馬步兵殺将而來。
左七軍這邊,早有三千人馬越過防線,前出迎敵。
吳捷等人站在迫擊炮陣地,位于大隊人馬背後,隻等湘軍進入迫擊炮射程。左七軍在此部署有二十門40毫米迫擊炮,每門每分種可發射十發炮彈,炮火相當兇猛。
迫擊炮有效射程可達一裏,對敵軍密集馬步兵最具殺傷力。劉騰鴻兩千人馬擠在二裏寬的戰線上,成爲迫擊炮的絕好靶子。
盧波克本就是炮術專家。他右臂伸直,翹起大拇指,右眼順大拇指瞄去,估計湘軍已經進入射程,便下令開炮。
“咚咚咚咚……”密集的迫擊炮彈在一裏外的湘軍隊伍中爆炸。湘軍人仰馬翻,死傷無數。
不等劉騰鴻下令,湘軍隊伍向兩翼分散,試圖逃避左七軍的炮火。
劉騰鴻竭力約束人馬,防止湘軍潰退。他帶頭向前沖鋒,似乎毫不畏懼左七軍的炮火。說也奇怪,因他動作敏捷,騎速甚快,迫擊炮反而傷不着他。
湘軍士氣大振,隊形穩定下來,繼續向前沖鋒,前鋒距左七軍隻有三四百米了。
盧波克看了一眼吳捷,吳捷向他搖搖頭。從望遠鏡裏,盧波克可以看到,左七軍官兵焦躁,有人被湘軍的鳥槍、劈山炮擊中。
原來,劉騰鴻知道湘軍火器不如左七軍,改以騎兵沖鋒,試圖和左七軍近戰格鬥。
吳捷則指示盧波克,先發揮火炮、火槍優勢,大量殺傷湘軍。不到萬不得已,不得與湘軍白刃戰。
進入步槍射程了。盧波克一聲令下,槍聲大作。數百杆1854式步槍、德萊賽步槍一齊發射,再次殺傷湘軍。
劉騰鴻見狀,指揮騎兵、步兵從兩翼包抄左七軍,炮兵和火槍手留在原地,使用劈山炮、鳥槍和左七軍對射。
但劈山炮、鳥槍哪是左七軍迫擊炮、步槍的對手?左七軍的炮火打得湘軍懷疑人生。兩軍還未交戰,湘軍就已倒下一大片。
但羅澤南的湘軍非常悍勇,雖然傷亡慘重,依然潮水般向前沖擊。
面對着洶湧而至的湘軍,吳捷不禁感慨,要是有機槍就好了。打完這一仗,得着手開始研制機槍!
最後一道關卡,乃是陣前一百五十米的地雷。這種地雷專門針對敵軍騎兵,步兵體重輕,反而觸發不到地雷。
湘軍好不容易逼近左七軍防線,又被地雷殺傷大量騎兵。
劉騰鴻運氣好,隻受了點輕傷。他環顧左右,發現騎兵傷亡最重。但左七軍近在眼前,狹路相逢勇者勝,劉騰鴻對左右大聲喊道:“賊兵槍炮已經用完,輪到咱們反殺他們了!”
湘軍已經逼近陣前,吳捷向盧波克示意,下令等候多時的左七軍上前出擊。
白刃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