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徹底包圍羅澤南軍,吳捷動員了大量民兵、百姓挖掘壕溝。就連水師右二軍,也棄船上岸,參與挖掘壕溝。壕溝将成,左七軍豈能臨陣脫逃,放走羅澤南軍?
吳捷把心一橫,令作戰參謀口述命令:
一、特急令。立即通知九江城内的雷振邦,總預備隊出城,協助左七軍複興委員鄒世安,不惜一切代價阻擊塔齊布。
九江城内還有兩千正規軍,與一千近衛團,構成總預備隊。除此之外,九江城内各級複興會機關、學校等準軍事化組織,擁有民兵三千人。
總預備隊是吳捷手中最後的王牌。一旦打出總預備隊這張牌,九江城内将僅剩民兵守城。
這也意味着,吳捷已經孤注一擲。九江之戰,即将進入最高潮。
二、特急令。立即通知姑塘水師基地、左七軍徐琛部,姑塘水師基地提供船隻,将徐琛部兩千人從梅家洲東側,經鄱陽湖運至搖旗壟,加強搖旗壟防線。
昨晚右二軍奇襲湘軍大本營,想必羅澤南已經得到消息。在此形勢下,羅澤南絕無可能、絕無必要繼續留在梅家洲。
羅澤南軍要麽從長江上搭乘水師戰船撤退,要麽從西翼桑家畈、搖旗壟一線突圍。湘軍水師已是風聲鶴唳,運力又有限。
羅澤南向西突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昨天,湘軍以桑家畈爲突圍方向,遭遇頑強阻擊。今天,他們很可能會以搖旗壟爲突圍方向。
至于餘家圍和芳蘭湖,兩地或者瀕臨長江,或者緊挨鄱陽湖,地形上不利于湘軍突圍。
三、特急令。聯絡梅家洲東側的太平軍冬官正丞相羅大綱,請羅大綱率軍在東翼牽制羅澤南,使羅澤南無法在西翼投入大量兵力。
四、特急令。通知姑塘水師基地、太平軍翼王石達開、太平軍冬官正丞相羅大綱,請各自派水師戰船進入長江。
不論是小劃子,還是舢闆,還是蚊炮船,隻要能夠通過湖口水道,隻要能夠進入長江,都應駛往梅家洲江面,與彭玉麟的湘軍水師展開水戰。
水戰目的不在于消滅湘軍戰船,而在于防止羅澤南軍乘坐湘軍戰船逃竄。
四、特急令。傳令九江城内的機要處,通過電報傳令中興公司、姑塘水師基地、南康府。各地保留最基本的留守兵力,其他兵力全部開往九江城下、梅家洲,支援兩地的左七軍。
今日之戰,将是左七軍與湘軍陸軍的決戰,将是九江之戰的最高潮。
打得赢,左七軍有望全殲羅澤南軍。
打不赢,湘軍可能全身而退,日後再與左七軍纏鬥。甚至,湘軍陸軍兩大主力有可能勝利會師,反敗爲勝,夾擊左七軍。
因此,必須把一切力量都調動過來。隻要中興公司、九江城、姑塘水師基地還在複興會手裏,哪怕現在把南康府、饒州府等城池送給敵軍都再所不惜。
五、急令。加強餘家圍、桑家畈、搖旗壟、芳蘭湖一線的防線,防止羅澤南軍沖擊突圍。
除部分右二軍需返回姑塘開船外,其他右二軍全部留下助戰。掘壕工作亦不停止,争取在傍晚之前掘成戰壕。
命令發出之後,吳捷百感交集。他已經深刻地改變了九江之戰的走向,進而改變了曆史的進程。
曆史上,太平軍雖然在九江之戰中打敗了湘軍。但嚴格來說,他們隻是打敗了湘軍外江水師。
湘軍内湖水師仍然縱橫鄱陽湖,把太平軍鄱陽湖水師打得滿地找牙。陸軍方面,塔齊布軍始終盤踞在九江城下,死戰不退。
至于羅澤南軍,則在梅家洲來往自如,先從梅家洲退回九江城下,後又再次進軍梅家洲、湖口,如入無人之境。
太平軍始終打不垮湘軍。無奈之下,石達開隻得避實就虛,指揮太平軍反攻湖北武昌。
直至塔齊布病死,周鳳山接管塔齊布軍,湘軍才從九江城下撤圍。
如今,右二軍已經全殲湘軍内湖水師,湘軍外江水師也命不久矣。左七軍也已對羅澤南軍完成合圍,成敗在此一舉。
若能全殲羅澤南軍,則曾國藩的湘軍精華将凋零殆盡。
想到這,吳捷躊躇滿志。這世界上,還有什麽比重塑曆史、改造國家更令人興奮的嗎?
上午九時,湘軍大隊來襲,再次猛攻桑家畈、搖旗壟。
左七軍早已嚴陣以待,湘軍也是有備而來。昨夜右二軍奇襲官牌夾湘軍大本營,消息已經傳開。雙方都意識到,今日必有一場惡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羅澤南親自督軍出戰,手下大将盡數出動。他令李續賓、李續宜兄弟繼續率軍兩千佯攻桑家畈,自己率領兩千精銳支援搖旗壟的蔣益澧。
蔣益澧一直屯兵搖旗壟,負責保障羅澤南軍後路安全,已與左七軍對峙多時。
羅澤南選擇以搖旗壟爲突圍方向,精銳盡出,僅在後方留唐訓方三千人與羅大綱對峙。
跟随羅澤南的大将除了楊昌濬,還有劉騰鴻!劉騰鴻昨日中槍,幸而未中要害,被部下搶救過來。今日突圍,劉騰鴻躺在擔架上,也掙紮着來到了前線!
劉騰鴻從軍中招募五百敢死隊員,一百騎兵、四百步兵,交由堂弟劉連捷指揮。沖鋒前,劉騰鴻望着即将掘成的戰壕,淚流滿面,說道:“此生死存亡之機也,不急破賊,壕成則全軍覆沒矣!”
說罷,劉騰鴻驅使敢死隊員向前沖鋒。他自己也躺在擔架上,搶在敢死隊前面沖鋒。
沒走多遠,左七軍迫擊炮彈如雨點般落下。劉騰鴻再次身中流彈,左肋洞穿。
劉連捷搶過來,扶住劉騰鴻。劉騰鴻咬着牙,趕在咽氣前,吐出最後幾個字:“不破賊,不得殓我。”
劉騰鴻躺在擔架上,卻沖到敢死隊的前面。劉騰鴻斃命,身後數百敢死隊員人人流淚不止。
他們都是湖南老鄉,很多人既是同鄉,又是同族。絕大多數中級以上軍官都是文人出身,拜羅澤南爲老師。
故羅澤南這支部隊,凝聚力特别強,戰鬥力特别強,是湘軍陸軍精華。
眼見劉騰鴻戰死,敢死隊員哀傷不矣。劉連捷派人送回劉騰鴻的屍體,對衆人喊道:“衡帥已死,死前特意交待,不破賊,不得收殓。請諸君随我一起破賊,以慰衡帥在天之靈!”
湘軍敢死隊員們紛紛應道:
“誓死破賊!”
“不過一死而矣!”
……
說罷,湘軍敢死隊員紛紛向前沖鋒,絲毫不顧周圍的炮火。他們原本在身前吊有布袋,袋内裝有黃土,以避子彈。爲了沖鋒,敢死隊把布袋也扔掉了。
左七軍防守搖旗壟,主要憑借陣地防禦,先以迫擊炮、步槍射擊,再憑借地雷防禦敵軍騎兵,最後才會短兵相接。
經過一個多月以來的經營,搖旗壟防禦工事完備。
面對湘軍敢死隊的沖擊,左七軍沉着應戰,使用槍炮地雷大量殺傷湘軍敢死隊。五百名敢死隊員,中途死傷一半,隻有一半人馬沖到左七軍陣前。
左七軍以逸待勞,以多敵少,和湘軍敢死隊員展開白刃戰。
湘軍敢死隊逐漸不敵。陣後響起金鑼聲,正是撤軍信号。劉連捷得到信号,如蒙大赦,帶着殘餘百十個敢死隊員後撤。
左七軍陣地上一片歡騰。看來,羅澤南也沒什麽厲害的,這麽快就敗退下來了。
還沒高興多久,湘軍那邊又傳來急促的戰鼓聲。
曆來擂鼓前進,鳴金撤退。這鼓聲是什麽意思,湘軍又要進攻了?
左七軍軍長馮桂芳坐鎮搖旗壟,連忙拿望遠鏡向湘軍陣後觀察。隻見,湘軍以大木闆作掩護,以十來個士兵爲一小隊,躲在木闆後面,緩緩向左七軍陣地推進。
馮桂芳心裏納悶:羅澤南這唱的是哪一出,這是車輪戰?還是添油戰術?
按理說,左七軍處于外線,又有防禦陣地,勝券在握。
湘軍水師已敗,難以運轉糧草。羅澤南軍又身陷重圍,糧草、彈藥不濟。論消耗戰,湘軍是絕對耗不過左七軍的。
馮桂芳原本以來,湘軍拼死突圍,一窩蜂地沖過來。沒想到,羅澤南如此沉得住氣,組織反攻依然是不緊不慢、井然有序。
一時之間,馮桂芳有點摸不清羅澤南的意圖。
管他呢,兵來将擋,水來土淹。左七軍剛剛打死了湘軍大将劉騰鴻,打敗了湘軍敢死隊,士氣正高。面對再次襲來的湘軍,他們摩拳擦掌,求戰心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