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伏擊王錱


傍晚時分,數十個騎兵一路風馳電掣,搶在城門關閉前,來到茶陵州東門。

茶陵州位于湖南與江西交界處。最近贛西戰局焦灼,茶陵州知州也格外緊張,要求守城的綠營、團練加強警惕,一到時間就準時關閉城門。下午十八時過後,除非有緊急軍務,一概不準開門。

那些個騎兵正是左七軍的騎兵,卻扮成了湘軍模樣。守城的綠營一見來了騎兵,頓時緊張起來,攥緊了手裏的火槍、弓箭,收起了東門外的吊橋,關閉了城門。

本在城門口等待盤查的來往客商、旅人,見到軍爺駕臨,也紛紛讓出了一條道。膽大的站在一邊圍觀,膽小的早就找了家城外的旅店住下,準備次日再入城。

打頭的騎兵是個地地道道的湖南人,是左七軍複興委員鄒世安的老部下。他下馬來到吊橋前,用一口地道的湖南話,對把門的綠營兵說道:

“我是江西吉安府黃冕黃老爺麾下的湘勇,歸曾國荃老爺指揮。前番黃老爺作戰不利,派我等回湘接濟彈藥。今晚路過寶地,準備在此歇息,請各位兄弟行個方便。這是黃老爺的關防文書。”

把門的綠營官兵将信将疑。

黃冕是湖南數一數二的大富豪,精于理财、鑄炮、水利、對弈,在湖南官紳中名聲甚響。

聽說是黃冕的部下,綠營不敢怠慢,從城頭伸下一個吊籃,以此查驗騎兵的關防文書。

此事亦驚動了城裏的綠營最高軍官—一個正七品的把總。把總親自查驗過文書,确定出自黃冕之手,當即下令放下吊橋、打開城門。

文書上的印信确實是黃冕的。隻是,黃冕已經投降複興會了!

左七軍騎兵不動聲色,相約通過吊橋,進了城門。綠營把總親自過來迎接,正要和帶頭的騎兵打招呼,卻被一發冷槍結束了性命。

騎兵們掏出了最喜歡的左輪手槍,向守城綠營射擊。左輪手槍射速快、威力大,非常适合近距離交戰。

綠營本就紀律廢弛,兵不習戰陣,官不懂指揮。把總一死,敢于抵抗的綠營官兵還未來得及反擊,就被手槍一一斃命。

剩下的綠營一哄而散,左七軍輕易賺開茶陵州城門,接應城外大軍入城。本以爲固若金湯的茶陵州,就這樣被左七軍輕易襲得。

當晚,左七軍完全控制各處城門、衙門,連夜清剿殘餘綠營、團練。

第二天上午,當王錱率湘軍趕到茶陵州城下的時候,左七軍已經完全控制了州城。

湘軍缺少重武器,王錱卻急于攻下茶陵州。左七軍已經攻陷了湖南的城池,已經打到湘軍的老家了。

王錱這支湘軍,一向被曾國藩冷落,被駱秉章留作保衛湖南用。如今,左七軍攻入了湖南,攻陷了茶陵州,豈不是王錱的失職?

對于吳捷來說,進入湖南作戰,最怕的就是攻不下城池,找不到休整、補充糧草的地方。否則,若像流寇那樣流竄作戰,即便武器再先進,遲早也有糧草被切斷,也有彈藥匮乏的一天。

據有了茶陵州,左七軍得以補充了一批糧草。部隊長途急行軍,官兵也有時間休整。吳捷一面在茶陵州開倉濟民,宣傳複興會的政策,一面開始籌劃破敵之策。

暫時來說,糧草可從茶陵州得到補充,關鍵是彈藥。左七軍雖然武器先進,但彈藥負擔很大。8mm步槍彈、8mm手槍彈口徑太大,子彈太重。每人每槍需攜帶五十發子彈,這對士兵而言,負擔很重。

江西與湖南有武功山、井岡山等山脈相隔,不通河流,沒有水利之便。左七軍要想獲得彈藥補給,隻能走陸路,翻山越嶺運過來。

爲此,吳捷不得不專門留下兩千人專門運送彈藥辎重。

深入敵境作戰,最大的威脅來自王錱的湘軍。王錱軍擋在茶陵州東側,江西方面就不方便向吳捷輸送彈藥。

不管怎麽樣,都必須消滅王錱這部湘軍。吳捷準備再走一步險棋:留少部人守衛茶陵州,率主力進攻攸縣。

攸縣位于茶陵縣西北方向,洣河下遊。從茶陵縣進攻攸縣,可以乘坐民船,沿洣河順流而下。一旦攻下攸縣,則可經洣河進入湘江,直接威脅衡州、湘潭兩處重鎮,進而動搖湖南大局。

衆将皆認爲此棋過于冒險。

一師師長徐琛反對尤其激烈。他說:

“大帥,咱們的兵力太分散了,幾乎已是強弩之末,不可再分兵了。一個月前,咱們有一萬五千兵馬,分來分去,分到現在,咱們隻剩三千人了!

“以三千孤軍深入敵境,已經相當危險了。還要再分兵,還要再深入敵境,豈不更加危險。您不是說過要依托根據地作戰嗎?要集中優勢兵力作戰嗎?”

吳捷笑笑,說道:“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咱們分散兵力,深入敵境,也是不得已而爲之。隻有這樣,才能換取主動,才能改善贛西馮桂芳的處境。此次進攻攸縣,我們隻是做做樣子,并不打算真的強攻攸縣。

“隻要我們進攻攸縣,王錱一定會率領湘軍主力上前堵截。一來,我們的後勤兵就能從吉安府送來彈藥補給。二來,咱們到時候殺個回馬槍,再次伏擊湘軍。”

徐琛狐疑道:“王錱一向精明強幹。他已經中過一次伏了,還會犯同樣的錯誤嗎?”

吳捷笑道:“王錱自起兵以來,隻打過一次敗仗。兩年前,太平軍西征軍攻入湖南,曾國藩率領湘軍正式出師。王錱以孤軍守嶽州,太平軍老将曾天養數萬人攻打嶽州,王錱不敵。此爲其第一次兵敗。

“前幾天,咱們在菖蒲鎮伏擊王開化,擊斃王錱軍四五百人。王錱一向自負得很,肯定不會甘心失敗。咱們陪他在茶陵州多耗幾天,磨一磨他的銳氣,讓他焦躁不堪,主動求戰。”

接連數日,左七軍都堅守茶陵州不出,隻派出小隊人馬到城外收集民船。茶陵州地處洣水河、茶水河兩條大河交彙處,來往商船較多。左七軍軟硬兼施,在三天之内籌得五十餘條商船。

3月底,吳捷親自率領兩千左七軍,乘坐商船,沿洣水順流而下,擺出一副進攻攸縣的架勢。他以五百人守城,五百人防禦洣水,防止湘軍走水路追擊。

攸縣甚爲重要,關系衡州、湘潭安危。王錱不敢怠慢,留劉松山一營五百人監視茶陵州之敵,自己親率兩千主力,走陸路追擊左七軍。

從茶陵至攸縣有一條官道,一出城都是崇山峻嶺,便于左七軍設伏。王錱知道左七軍都走水路進攻攸縣,卻還是小心謹慎,派出人馬上山搜索,不敢放開速度追擊。

一路都無敵人,走至黃石村時,前面豁然開朗,山脈不再,盡是水網稻田。王錱一顆懸着的心放松下來,傳下軍令,準備加快行軍速度,趕在左七軍之前到達攸縣。

誰知道,又是一場炮響,無數迫擊炮彈飛向湘軍,炸得湘軍人仰馬翻。

原來,左七軍坐船行軍,中途靠岸,在黃石村一帶設伏。這裏都是水網稻田,官兵要麽伏在田埂上,要麽浸在水田裏。好在如今已是3月底,天氣轉暖。士兵泡在水田裏,尚能忍受得住。

這并不是一處理想的設伏地,卻能出敵不意。而且,在此設伏,有一個絕佳的優勢:湘軍将被堵在山谷裏,要麽後撤,要麽前沖。

後撤的話,山谷狹窄,湘軍必會自相踐踏,必不能救援攸縣。前沖的話,或許犧牲上幾百個人,或能沖得過去,從而守住攸縣。

以王錱的性格,自然要一往無前了。眼前都是水網稻田,左七軍雖有伏兵,卻都是步兵,沒有騎兵。曆來兩軍交戰,騎兵可憑借快速機動性沖垮步兵。在王錱看來,左七軍僅以步兵伏擊湘軍,未免太目中無人了。

王錱當即下令,要求沿着驿道向前沖鋒。隻要能沖到前沿,和左七軍糾纏在一起,敵軍就不能發揮火器優勢,湘軍就有勝算。

若是遇到太平軍,狹路相逢勇者勝。以王錱軍的英勇,自然是湘軍勝,太平軍敗。

可左七軍有1854-1式步槍,有1854式轉輪手槍,有1855式迫擊炮。在先進的火器面前,勇氣還值得一提嗎?

王錱騎一匹雪白駿馬,率領騎兵拼命前沖,步兵則跟在騎兵後面。一陣彈雨過後,騎兵死傷慘重。在親兵護衛下,王錱沒有受傷。

他冒着槍林彈雨,率領殘餘百名騎兵向前沖鋒。沒想到,等在前面的還有地雷、塹壕……。

騎兵傷亡慘重,前路受阻,隻得進入稻田逃命。稻田裏到處都是左七軍的伏兵,他們躲在暗處打冷槍。湘軍騎兵還沒來得及與敵人交手,就丢了性命。

這一次,吳捷也下定了決心,要死死咬住湘軍,與之硬碰硬。

湘軍騎兵、步兵都很英勇,死戰不退。左七軍亦毫不退縮,憑借火器優勢大量殺傷敵人。

戰至最後,吳捷放出命令,要求左七軍不必吝惜子彈,務必全殲這股湘軍。左七軍更加奮勇,伏兵盡起,殺得湘軍毫無還手之力。

威震三湘的王錱、王開化兄弟,凋零在左七軍槍口之下。兩千湘軍大部與之陪葬,少部經山谷逃回茶陵州,彙入劉松山營中。

此戰之後,世上再無“老湘營”,也無“王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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