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西征需要征調大量部隊,準備大量的糧草彈藥。吳捷給部隊兩個月的準備時間,計劃于1857年5月初正式西征。
天王府那邊,賴漢英自然沒有意見。蒙得恩也想乘機到九江,購買阿司匹林,到榮軍醫院看病。洪仁發、洪仁達更無主見,還想趁此機會遊玩一番。
出乎吳捷意料的是,二次西征在天京城内阻力不大。天京事變後,城内的東殿、北殿、燕殿勢力都被摧毀殆盡。吳捷後來居上,奪取了天京城的大權。
天京軍民劫後餘生,小心謹慎了許多,不敢再随意臧否東王府、天王府。
倒是天京城外,有部分太平軍不願服從調令,不斷有人開小差。吳捷對此不以爲然,太平軍本就紀律渙散,有人開小差倒省得他裁撤太平軍了。隻要不是公開的叛變,他都可以容忍。
4月中旬,春暖花開。天京城内再次變得綠意盎然,百花齊放,蜂飛蝶舞。城内官兵出征在即,忙碌中帶着興奮,到處都是一副欣欣向榮的景象。
這天上午,東殿刑部、禮部聯合遞來一份急件,說是在儀鳳門外發現兩個霓虹國浪人。這兩個浪人行蹤詭秘,并無霓虹國官方關憑,卻試圖進入天京城。
吳捷也感到好奇。中興公司與外國人作生意,霓虹人很少見。霓虹國與滿清一樣,嚴格執行閉關鎖國政策,直至1853年才被米國佩裏将軍打開國門(黑船事件)。
霓虹商人要做生意,應該去上海或九江,跟到天京幹什麽。吳捷來了興趣,仔細浏覽了下急件上的内容。原來,兩個霓虹浪人挾帶武士刀,語氣傲慢,被儀鳳門外的複興軍拘捕。
從初步審問看,這兩個人名字分别是:吉田松陰、金子重輔。
吳捷想了半天,終于想起來了。金子重輔是個小人物,吉田松陰可是條大魚。
吉田松陰是日本明治維新的精神領袖、理論奠基者,也是陽明學派思想家。其“皇國史觀”思想深深影響長州藩武士,并逐漸演變爲日本軍國主義思想。
長州藩與薩摩藩在倒幕派“尊王攘夷”行動中發揮了關鍵性的作用。明治天皇掌權後,長州藩武士曾長期霸占日本陸軍要害部門。
大家可能并不熟悉吉田松陰,但他的的學生們則更爲後人熟知。例如久坂玄瑞、高杉晉作、木戶孝允、伊藤俊輔(博文)、山縣狂介(有朋)、井上馨、前原一誠、桂太郎等明治時期的大佬,都曾是吉田松陰的學生。
吉田松陰是長州藩武士,怎麽跑到天京來了呢?原來,1852年,吉田松陰與友人宮部鼎藏相約遊曆東北以開眼界。但幕府規定,武士不得擅自離開駐地,前往其他藩地。
由于通行文書遲遲下不來,吉田松陰決定冒脫藩之罪,離開長州藩,前往水戶、仙台、江戶等地參觀。
1853年,吉田松陰返回長州藩,被藩主判處亡命罪,開除士籍,剝奪世祿。彼此之後,吉田松陰成爲一名浪人,開始遊學各地,思考奮發圖強之策。
1854年,米國海軍将軍馬修.佩裏再度率領七艘米國軍艦,前往開進日本浦賀港。佩裏将軍逼迫德川幕府簽訂《日美修好條約》(《神奈川條約》),日本從此開國。
當年3月,馬休·佩裏的艦隊離開浦賀到下田,吉田松陰及其學生金子重輔也從陸路經小田原、熱海,18日到達下田。他們在下田海岸徘徊,日夜等候美國軍艦。
當時德川幕府有禁令,嚴禁日本人接觸洋人,否則格殺勿論。米國人也認爲日本武士野蠻逞勇,不願與日本武士私下接觸。
吉田松陰等不及,于28日淩晨2點搖漁船摸黑出海,中途橹柱損壞。他們便用褲子将橹系在左右弦上,搖船前進。後來褲斷了,再使用帶子,吃盡苦頭最後總算到了“密西西比号”軍艦旁。
但米國人不準吉田松陰兩人上船,命令他們去找旗艦“鮑巴坦号”。他們并不氣餒,繼續和風浪搏鬥,好不容易來到“鮑巴坦号”軍艦的繩梯下。
米國水手不願日本浪人上船,用木棒擊打吉田松陰的小船。吉田松陰不願放棄,和金子重輔跳上繩梯,奮力爬上了“鮑巴坦号”軍艦,見到了米國佩裏将軍。
佩裏将軍敬佩吉田松陰不屈不撓的精神,但也不想收留吉田松陰。他好不容易才與德川幕府簽約了條約,不想因爲吉田松陰而破壞日美兩國關系。
佩裏将軍不得不将吉田松陰禮送下船。下船後,吉田松陰和學生毅然前往下田衙門投案自首,被德川幕府判處死刑。幕府首席老中阿部正弘認爲吉田松陰人才難得,改判他幽閉。
從此之後,吉田松陰可以一邊讀書,一邊教育,成爲一名堅定的倒幕派。吉田松陰一向鼓吹“性善論”、“忠誠論”、“一君萬民論”等理論,爲日本右翼軍國主義思想提供了理論源泉。
1859年,德川幕府大老井伊直弼、老中間部诠勝發動“安政大獄”,誅殺了吉田松陰等八名志士。吉田松陰受迫害而死,反而進一步提高了他的名望。
卻說1855年,吉田松陰出獄,聽說華夏太平天國運動取得重大突破。太平軍旗下有一支名叫複興會的新黨,與普通太平軍大不相同,也不同于普通清軍、洋人軍隊。
複興會有着崇高的理想、明确的綱領,已經完全占領江西。他們在江西實行新式教育,興辦新式工商業,組織新式政府,如初升的紅日,蓄勢待發,勢不可擋。
盡管德川幕府屢有禁令,複興會出版發行的書籍、《振興報》、《複興會法律彙編》等書刊還是流傳到了霓虹國。
吉田松陰如獲至寶,如饑似渴地搜集、閱讀每一份複興會的資料。他不顧幕府禁令,再次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
偷渡前往華夏,實地學習複興會的富國強兵之法,探索日本自強之路。
吉田松陰受到薩摩藩藩主島津齊彬的秘密支持。島津齊彬熱愛西洋科學,在藩内執行富國強兵政策,開創了海軍,創辦了民用企業。
薩摩藩也與長州藩一起,成爲倒幕運動的中堅力量。明治維新後,薩摩藩武士長期霸占日本海軍要害部門。
吉田松陰僞裝成日本浪人,乘坐日本海盜船,秘密來到華夏。随他同行的,還有他的學生金子重輔。
兩人先來到上海,親眼見到洋人在租界内耀武揚威,而清朝官府卻依然颟顸無能,對洋人卑躬屈膝,對百姓橫征暴斂。
這進一步加重了吉田松陰的危機感:若不奮發圖強,日本也步滿清後塵,成爲列強的蹂躏對象。
由于戰亂,兩人直到1857年才來到天京。
吳捷看到吉田松陰來訪,心裏悲喜交加,隻得傳令接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