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不錯噢,沒想到預先賽還能聽到這種新奇的曲風,倒是讓人意外啊!”徐元春看着台上的二人說道。
由于隔得有些遠,再加上天黑,還有馬湘蘭是女扮男裝,一時之間,這徐元春并沒有發現這台上之人是馬湘蘭,還在那裏猜測是哪家的頭牌呢,還想着能不能将這人請到家去,也教教自己家裏的那些私人的歌舞團。
不過他身旁的徐錦枝,倒是美目漣漣,聽到這曲風,讓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個人,一個在吳縣的人,“會是他麽?好像隻有他才會想出這種新奇的曲風吧?難道他也來蘇州了???”
這徐家兄妹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并沒有看到身旁那楊世貞迷離的雙眼,看着台上那個俊俏的書生,時而與那個靓麗的女子對唱,時而又眉目傳情,這讓楊世貞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年那春天。
尤記得當時,自己還是個籍籍無名的讀書人,那一年自己爲了在學業上有所突破,有所成就,便毅然決然的選擇外出遊曆,于是乎就獨自一人踏上了南下的船隻。
但出門不比在家啊,凡事都要留個心眼,可當時楊世貞并不懂得這些,可以說是年少無知了啊,在審視朋友這方面出現了問題,有所欠缺,在交友不慎的情況下,敗光了所有的盤纏。
沒了盤纏,又失去了那所謂的朋友,一個人在外,還舉目無親,被客棧趕了出來後,流浪在大街之上,最後,楊世貞都差點淪落到要飯的地步了。
而就在當楊世貞要放下尊嚴要飯的時候,一個女子走進了他的視線之中,并将他偷偷帶到了她的居所,給了他吃的,還有那數量不多的銀兩。
那一年,她十六,由于長相的原因,在那群以色娛人的青樓女子中,并不算是很出彩,但二十歲的他卻對她情有獨鍾。
他喜歡她的善良,他喜歡她的慷慨,他喜歡她才學,也喜歡她在桃樹下練琴唱歌的模樣。
要問這楊世貞,一生中最最遺憾的事是什麽?那肯定是當年他自己沒有勇氣去告白,去表達自己的愛慕之情。
雖然那時自己是個窮光蛋,但從他和她的對話中,他能感受到她并不喜歡這種以色娛人的生活。
這也難怪,又有哪個女子甘願淪落風塵呢?沒有人願意承受那成爲青樓女子的命運的。
當時,那秦淮河畔也是舉辦着花魁大賽,自己和她,坐在那船頭之上,看着那被人簇擁着,那嬌豔如花新鮮出爐的花魁,癡癡的發呆。
當時自己在想,她肯定很羨慕吧,于是自己就自以爲是的說道:“不用羨慕,你以後,一定也會成爲她那樣子的,出入車馬,左右擁戴。”
但她卻搖了搖頭,随後幽幽的說道:“我不喜歡!”
是啊,她并不覺得這花魁有多麽的好,也不覺得這是什麽好的事情。
可能在有些青樓女子的眼中,這或許是一場詩會一個被人津津樂道的事情,成爲了花魁,或許哪一天,被哪位大才子看上了,爲她贖了身,最後成爲他的小妾,恩恩愛愛,相夫教子。
但這些,可能都不是她想要的。
當時,我還不明白,你既然不喜歡,那你又爲何那麽拼命的去練琴學藝呢?
她隻是笑了笑,說是爲了生存而已,她現在所做的這些不喜歡的事情,隻是爲了以後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但在這青樓之中,又有誰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呢,就拿身子這一點來說,又有幾個女人能保住呢?
縱然是有了些名聲,但是在那些有權有勢之人面前,又能起到多少作用呢,人家要是想将某個女子弄到手,那還真不是什麽“名妓”、“大家”可以扛得住的啊。
當時,自己就是這般的顧慮,她都把話說到這麽明白了,自己就不該退縮的,自己就應該勇敢去追逐的。
可當自己明白的時候,有勇氣追逐的時候,她已經成了名滿秦淮河畔的名-妓-了,雖然她說不喜歡這樣,但終究還是如此了。
當我有勇氣回應她的時候,聽說,她和江南的大才子王稚登相好了,我想這樣也挺好,自己到現在連個一官半職都沒有混上,她能找到好的歸宿,自己也心安了。
但這也隻是說說而已,這世界上哪有不自私的人啊,當得知這馬湘蘭跟那個王稚登的關系有些微妙之後,這楊世貞便知道機會來了,于是他便馬不停蹄的向應天府趕去。
可到了應天府,來到了曾經馬湘蘭待過的青樓,在得知馬湘蘭已經離開後,這楊世貞看着曾經那棵桃樹,想起了唐朝崔護的那首《題都城南莊》了。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在若幹年前的今日,就在這個門的裏面,那棵桃樹上開滿了桃花,你站在那棵桃樹下笑,你的臉頰映照着那豔麗的桃花,讓人心生愛慕。
今天故地重遊,卻不知道美人在哪裏了,不見故人卻見故景,那豔麗的桃花依然盛開在春天的風中。
雖然現在已是深秋,但楊世貞可以感受到這詩中的意思啊,當年我就應該留下來的,和你相伴的,哪怕留下一絲情素也好啊。
如今這裏也隻剩下這棵桃樹了,或許明年依然是花開滿樹,但唯獨沒了你,這桃花又有什麽意義呢,我之所以看這棵桃樹,是因爲當年桃樹下的你啊!
就在這楊世貞失神的這段時間裏,馬湘蘭和李蘇蘇的表演已經完畢了,此時台上已經是另一家青樓的角兒在表演了。
不過李蘇蘇這新穎的曲風和表演形式,并沒有因爲節目的完畢就熱度消散了,此時這周圍正在積極的讨論着呢。
“這是誰家的角兒啊,這小曲聽着怪舒服的啊,還有些朗朗上口呢!明月萬年無前身!照見古今獨醒人......”
“是啊是啊,這是哪家的頭牌啊,之前我怎麽沒有見過呢。”
“你這話說的,好像你閱女無數似的。”
“哈哈哈!你看那女扮男裝的那個,怎麽好像有些眼熟啊!”
“嗯?那個我倒是沒有注意。”
“......”
不知道内幕之人在那裏竊竊私語着,而知道内幕的卻在抱怨着呢,“這不是作弊嘛,竟然讓馬湘蘭馬大家來當助演,這不是作弊嘛,這還讓我們什麽玩啊。”
“什麽,你剛說那女扮男裝的人是馬大家?”
“你不知道麽,之前我和媽媽去參加應天府組織的活動時,我遠遠的看過馬湘蘭馬大家的。”
“馬大家,馬大家,給她助演,這麽說,這人便是那個小陸大人支持的人了??”
芍藥這邊在抱怨,而如意那邊則是興奮,“啊,這一定是馬大家出的主意,這簡直,這簡直,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吧!”
“馬大家,馬湘蘭?”
“嗯!”
“......”
一首終了,這馬湘蘭便又回到陸路的身旁,得意的看着陸路,說道:“夫君,怎麽樣,有沒有達到你的預期啊!”
看着調皮的馬湘蘭,陸路微微一笑,“嗯,很不錯啊,很棒,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了啊,你真的太厲害了。”
聽到陸路的誇獎,馬湘蘭高興的摟着陸路的胳膊,嬌憨的說道:“還是夫君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