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回來了。手裏捧着一個金黃色的木盒,老太爺屏退了一半的丫頭們,隻留下了我,浩哥哥,大叔和2叔。隐隐的,額頭有些疼痛,潛意識告訴我,那個木盒不會帶給我任何快樂。我本能的抗拒,想拒絕姥姥的饋贈。但老太爺說,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可以拒絕,但有些東西必須去承受,每個人的出生,都意味着新的輪回,去還前世的債。說的同時,還若有若無的瞥了瞥浩哥哥。
我的心微微的疼痛,沒來由的疼痛,當老太爺打開黃色的木盒時,金燦燦的明光刹時籠罩在這個昏暗的大廳裏。大叔2叔臉上有着複雜的表情,似矛盾又有些無可奈何。老太爺把手放進木盒。顫巍巍地取出了一個金制的鏈子。我驚呆了……
上面清晰的寫着,暗啓之匙。
「我可不可以不要……」聲音很輕,像誠惶誠恐的呢喃。爲什麽,爲什麽還不放過我……所謂的龍匙,在我以爲徹底擺脫了一切的時候,爲何又出現在我的面前。
老太爺眉心一攏,在劍眉之間形成明顯蹙褶,
“你見過此物?”
手心冒汗,濕潤了浩哥哥的袖袍。感覺到他輕按着我的雙手,擡起迷茫的雙眼,竟有些恍惚。
隻是低喃的說道
“沒……隻是在夢裏見過……一見到……便做惡夢……”
我忍住淚水在眼圈裏打轉,我害怕,是真的怕了。我至今記得弟弟全身皮被脫掉後的皚皚白骨,無法忘記,又怎麽能忘記,那最愛的人,在我心上打糟的洞穴,又是怎麽可以輕易複合的。
外面雪花飛舞,似無數的靈魂纏繞着我無法明滅的記憶。那天,也是個雪天,我失去所有。前世那個深愛之人凝視着我,臉上永遠都有着一絲悲傷與冷酷,長長的睫毛喜歡不耐的抖動,邪魅的雙眸,時不時的在嘴邊挂起一絲詭異的冷笑,俊逸非凡的面容卻陰郁的象失去了靈魂。
他常說
如果有一天我将要離開這個世界,他希望我最後的歸宿是在他的懷裏。即使喝下奈何橋邊那碗遺忘前世的孟婆湯,來生,我依然能夠帶着對他懷抱的記憶去找到他。
而最終,我确實是躺在了他的懷裏,失去了所謂屬于人類的氣息。
隻記得冰冷的淚水一滴一滴掉落在我漸漸失去溫度的臉上。嘴上有血腥的味道。
這是屬于我一生唯一的記憶。而确實,我,沒有忘記他。
屋内,冥黃的光亮照的我更顯蒼白。隻是老爺子憤怒的面容,讓我隐隐心痛。
“無論怎麽樣,你都必須帶上此物”無視我顫抖的雙肩,他冷血的說道。在那雙年老的容顔上,我似乎看到了不經意間掠過的疼惜。
理智在瞬間崩潰,我失聲痛哭,手指狠狠的抓住自己的手碗,上面有略深略淺的傷痕。額迹很痛,腦子内像有人探手在裏頭胡亂攪和,一些聲音及影像都還來不及清晰就已模糊,匆匆之間,我捕捉着老爺子淩亂不全的話語,句子裏有笑有泣有哀有怨,我想細聽,但他嗓音已破,宛若片片琉璃碎聲,清脆,但讓人悲傷。感覺一雙大手緊緊地擁着我,上下的拍撫着,疼痛的額際被他溫柔揉按着。
我娘與當時的太子?她同父異母的親哥哥嗎?難怪呀……出生的記憶漸漸湧上心頭,那個守在娘身旁的俊逸男子就是太子吧。也難怪上官家會誤會了。而煙娘也恨她。這樣不幹淨的女子居然嫁給了她心目中的偶像,所以煙娘才想殺我,是因爲認爲我不是我爹的孩子?否則煙娘畢竟與我娘一起長大,不可能單單因爲嫉妒就如此厭惡我娘。她認爲我的出生是她最愛男子的恥辱嗎?所以大家才對我不聞不問,任我自生自滅。可憐了我那舅舅的癡情。所以當今的太後與聖主也厭我。因爲我是那個女人的孩子,同時也可能是皇家****下的産物,所以從沒有人詢問過我,當我死了?那麽,他們爲何不在我一出生便解決了我。
突然好想笑,笑命運的無奈,笑自己的自以爲是,我能活到現在并非是自己的不惹事情,而是老爺子在護我,他在等我長大,看我到底是誰的孩子,因爲當年先後給他的遺言說我是命運之女。也就意味着我是她上官家的根苗。如果一旦發現,我并非上官家的孩子,他定會讓人把我殺死。即使上官家容得下我,皇家也定會要我的命。我竟然以爲自己跳出了前世的牢籠,開始了新生,而實際上是迷失在了一個更無法走出的疑團中。難怪再見到我之後,父親對我的态度變化如此之大,因爲我類似于他的面容嗎,難怪浩哥哥對我如此之好,是覺得我曾經受到了太多的委屈嗎?補償我嗎?我終究是逃不出上天給我的身份,一個可笑,又必須存在的身份。
好淡好淡的清爽香味缭繞在我的鼻尖,我知道,這是浩哥哥的懷裏。兩眼空洞,無神,一片死寂。我不記得老爺子那天還說了些什麽,但好像他回去也病了。而我,據說發了7天的高燒,一直昏迷不醒。望着腳裸處的鏈子,心裏很是疼痛。這算什麽,陰魂不散的困擾着我。
從那天開始,我喜歡雙眼空洞的望着天空的候鳥,靜靜地向南飛過。有時候,淚水會無聲無息的流過冰涼的雙腮,趟到嘴邊,鹹而無味。額際,經常會有一種無法忍耐的疼痛,而總有人在适當的時候給我溫柔揉按,閉上雙眼,鼻間缭繞着他屬于夏天的清爽香味,讓人安心。習慣了這個寬敞舒适的懷抱,卻無法再對任何人微笑。
那天,看到煙娘,我很想問他,如果發現我确實不是上官家的孩子,是否還會殺了我。到底是因爲愛我才與我在一起,還是因爲戀他,才漸漸愛上我。
有時候,從夢裏驚醒,看到紅娘坐在床邊爲我挽着梁杖靜靜的抽泣,我溫柔的樓過她,輕輕縷着她烏黑亮澤的發絲,抹去她臉上來不及拭去淚珠,跟她說道:“紅娘,上來抱抱我。我想跟你一起睡……”
她便會上來,像媽媽一樣摟着我,隻是我可以感覺到,她臉上淚痕的抽唾。 這幾天雪依舊下着,浩哥哥堆了個雪人,圓圓的腦子,肥肥的身子。臉上的眼睛是黑棗鑲上去的。下面用竹簽畫了一個月牙彎彎的笑臉。他彈了彈我身上的雪花,一雙明亮的雙眼裏帶着烏雲般的惆怅,我知道,那是對我滿滿的擔憂。
他告訴我說
“每個雪人都是上天賜予的生命,即使知道從他們存在的那天起就注定了最終融化成水,
可依舊努力的擡起頭,勇敢的面對灼熱的陽光。即使隻是短暫的壽命,卻扔是微笑的向往一份彈指間的緣分。隻因爲對這世間實在是太留戀、太留戀了。所以,我們難道不應該去更好好活着嗎?”
而我隻是在想,明天,明天如果雪過天晴,雪人是否也将,也将不再存在了呢。生命,竟是如此脆弱。
前世的爸爸說,我是他的寶貝,是他生命的延續,是他希望的象征。所以,即使他因我而死也要讓我好好的代他活下去。哪怕龍家隻剩下一個人能活着,他也自私的希望那個人是我。然後掩埋一切記憶,即使孤單,即使怨恨,即使無奈,即使潦倒,也要仰起頭,沖着天空,努力的活下去。
但是我好想跟爸爸說,沒有他們的天空,我哪裏有看下去的勇氣,沒有了他們的世界,我哪裏有存活下去的希望呢
“我不想,我不想啊,我不想在腳上戴上這一輩子也拿不下來的東西……”那幾萬條人命的靈魂仿佛在周圍飄動着,弟弟臨死前絕望的眼神,那皮肉與骨頭相分的殘景浮現在我的腦海裏,怎麽也揮之不去。那邪魅的眼,那嗜血的唇,那殘酷的面容清晰的再次闖入我的記憶裏,久久無法忘懷。
大叔,2叔搖搖頭,略帶訝意的眼神憐惜的望着歇斯底裏哭泣的我,而老爺子隻是不停的擺動我的雙肩問道
“你怎麽知道是要戴于腳裸處,你怎麽知道一旦帶上就無法再取下來,你……”見我早已經失去正常的神色。他喃喃自語垂首道:
“我原本是不相信鬼神命運之說,但竟然全讓那個女子說中了,上天對于每個國家都是公平的,無論哪個國家的聖主都是無法孕育命運之女的,所以你娘雖是她的女兒卻不是命運之女。可笑的當年衆人都以爲隻要能主宰住命運之女便可以颠覆5國。哈哈哈哈……”我不知他是笑是哭,隻覺得悲怆的笑聲中透着凄涼的旋律。
“如兒呀,我們原以爲你是你娘與當時太子的孩子,現在我相信了,你不可能是皇室所出。否則你不可能是命運之女的。隻是當時的情景下,沒有相信罷了,才會冷落了你那麽多年。你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