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春節,肖靜都躲在鎮國公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是躲在曼陀園看書就是在畫花樣,最遠也是跑到撫柳院去看看李英紅和肖思遠,因爲怕冷總是在屋裏添上許多碳火,每次出門臉都是紅紅的,弄的撫柳院的丫鬟們都跟着笑話她,不施胭脂也跟個醉美人似的。
一轉眼,便到了元宵節,皇後命人将花燈放滿了整個皇宮,聽說好看得很,便下帖子邀請了各家小姐公子還有太後皇帝幾位娘娘來賞燈,熱情得很。
收到請帖的小姐們自然是高興得緊,說是賞燈,還不如說是男女速配活動,拿着喜慶的大紅色請帖,肖靜直覺得頭疼不已。
“看小姐那樣子,像要她命一樣!”佩兒拉着随雨幾人跑到角落裏叽叽喳喳,邊說邊笑,打趣着肖靜。
肖靜白了幾人一眼,這豈止是要命,這麽冷的天,要她出門就已經要了她的命了,更何況進了宮還要時時保持謹慎?費時費力,費功夫,有幾條命都不夠人家玩的。
“我們家小姐又不稀罕和其他家小姐争什麽,又不愁嫁,大冷天去那幹坐着幹嘛?家裏有茶水點心,躺在被子裏多暖和,這就是沒事找事~”雙兒揚起腦袋,可愛的丫鬟發髻讓她看起來輕靈動人。
肖靜關上請帖,默默爲雙兒豎起了大拇指,點了三十二個贊。
雙兒眨眨眼睛,更加得意,哼的一聲拿起小剪刀修花朵去了,肖靜嘟起了小嘴,長長的睫毛一眨一眨,這些個丫鬟,架子越來越大了。
“說歸說?到底是去還是不去?”青兒皺了一下眉頭,看着肖靜問。
“不去?等皇後娘娘的鳳攆來接嗎?我的親……這去不去還能由我決定不成?我若是能決定,就說大家以後都别來皇宮了,讓我一個人老死在這裏算了,你們都回被窩裏躲着……”肖靜清脆的聲音在屋子裏響起,惹得曼陀園一屋子的丫鬟哈哈大笑,就沒見過這種小姐的,既可愛又無奈。
看着他們一個個捂嘴直笑,肖靜也不能說什麽,趴在桌上欲哭無淚,老娘的悲傷,誰會懂?
無奈歸無奈,最後肖靜還是天還沒亮就依依不舍的從被窩裏爬起來,雙兒聽到動靜立馬起身在火盆裏添了許些炭火,讓屋子暖和一點,以免讓肖靜着了涼。
幾人伺候她洗漱,最後挑了一件海棠紅新衣穿上,隻見上面繡滿了各種花開的姿态,高貴美麗,優雅動人。
略施了胭脂水粉,看起來更加迷人勾魂。
佩兒手巧,又爲肖靜挽了一個好看的發髻,因爲剛過了春節,又是元宵節,穿戴要顯隆重些,所以插上幾支簪子,又戴了縷空花雕镯子,今日的肖靜,真是美豔動人。
早早的,李英紅就過來了,說是來看看肖靜準備好了沒有,又将一封信件交給肖靜,讓她轉交給肖雨。
肖靜是一品女官,自然能自由進出皇宮,看着李英紅遞來的信件,雖然隻有兩張紙,肖靜卻覺得無比沉重。
點頭答應了李英紅,一定會親手将信件交給肖靜,看着李英紅眼裏感激的目光,肖靜着實許些受不了“夫人,我說過早已把你當成娘親一般對待,吩咐女兒做點事情,又何必感動成這個模樣?”
“大小姐,真不知道如何感謝你!”李英紅拉着肖靜的手捂在手裏,眼淚直流。
“行了行了,你一哭我心都亂了,這裝都上好了,總不能一會再上一遍吧!時間可來不及呢!”肖靜想着能說點讓李英紅停止哭泣。
“好好好!”李英紅連連點頭,将肖靜推出門“準備好了就早點出發,路上小心。”
“嗯!”肖靜點點頭,由雙兒和随雨伴着出了鎮國公府,佩兒看着幾人的背影不由得嘟着嘴“每次都是她們倆陪着小姐,我們每次都留着看院子。”
青兒輕輕一笑,拍着随雨的頭“行了你,雙兒比咱倆都要穩重,想的事情也多,做事也是面面俱到,随雨就不用說了,能顧上小姐的安全,由他們倆陪着是最好的,我隻期望小姐出嫁的時候别忘了帶着我做陪嫁丫鬟就好。”
“說得也是!”佩兒點點頭頭,高高興興的進了屋子。
馬車一路上都在晃悠,雙兒怕肖靜冷,換了許多個手爐,馬車裏不敢放炭火,所以即使有了手爐肖靜也是冷得全身發抖。
到宮門口時許多家小姐也都到了,因爲機會難得又剛過完春節,一個個穿紅戴綠格外喜慶。
看到鎮國公府的馬車,上官藍雪和楚欣然立迎了上去,可當看着肖靜冷得發紫的仟仟玉手時不得不驚慌,兩人立即一人握住她一隻手,上官藍雪還不忘邊哈氣邊指責“你也真是的,天氣冷了身體畏寒也不多穿點……”
肖靜卻是無辜的看了二人一眼“我穿得還不夠多嗎?難不成你們是以爲我春節貪吃長胖了?”肖靜倒真是穿了不少,可是因爲身材偏瘦,穿多少衣服都不顯得發胖,如此說不過是想逗逗她們而已。
“真是的,這大冷天的也不知道發什麽瘋,沒事賞什麽燈~她身體好我們靜兒還奉陪不了呢!”楚欣然沒大沒小,沒心沒肺的嘟囔着,也不怕别人聽到,這可是皇宮門口,敢如此大膽的也就隻有她楚欣然了。
“行了你,來都來了少給我口無遮攔!”上官藍雪格外小心,注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才敢說楚欣然的不是,可是隻見她楚欣然吐吐舌頭權當沒有這回事。
楚欣然是練武之人,體力很好,有内力護體,就連這大冬天她也穿得格外稀少,比起肖靜和上官藍雪,她看起來着實“涼快~”
今日的她着一身粉色長裙,頭上插着蝴蝶珠钗,因爲走路的動作頭上的兩隻蝴蝶就像真的一樣翩翩起舞,好不漂亮~
比起肖靜的海棠紅,她着實靈氣了許多,因爲身材纖瘦個子又高,也佩的上這身衣裳。
上官藍雪則依舊是一身藍色,頭上随意細了根發帶,系了個蝴蝶結,打扮随意,卻遮不住自身的優雅。
不管三人穿着如何,跟如今宮外的小姐們比起來也是素淡了許多,因爲周圍的小姐們無一不是紗裙裹身,絲毫不懼怕寒冷,頭上的珠钗沒有上千兩怎麽都買不到,遠處的劉湘麗看到三人穿着素淡卻依舊美麗高貴,竟選擇遠離她們,走到一邊和其他小姐在一起。
肖靜眼角撇了她一眼,她倒是聰明,知道和長得不如自己的小姐們在一起,矮子裏面充高個,如此看去,倒是真有脫穎而出的感覺。
風呼呼的吹,竟然帶着幾朵雪花,肖靜擡頭,一朵輕盈的雪花竟剛好飄落在她的身前,她不喜歡冬天,卻格外喜歡下雪,心中一陣興奮“下雪了!”
“是啊!又下雪了!”上官藍雪的聲音多少有些感慨之意,倒讓人覺得她有幾分少年老成~
白雪漸漸飄落,覆蓋在西夏城這片土地上,肖靜面色微微,站在雪中一身紅衣格外顯現。
“皇後有令,請各位小姐進宮,随從侍女将安排在夢露宮等候!”主子參加皇宮宴會,随從侍女是不能同行的,随雨看向肖靜微微點頭,随着一名小宮女前往夢露宮了,雙兒心中有些不安,但是看到肖靜安心的笑容後便釋懷了許些,微微一笑,亦是離開。
幾人手拉着手,防止摔倒,身邊不斷有其他家小姐因爲路滑而摔在地上出盡洋相,唯獨她們三人屹立不倒。
高處的城門之上,太後嘴角始終保持着和藹的微笑,看着三人“倒是有點意思。”
“下雪了,天冷太後還是回去吧!”身邊的嬷嬷再次勸阻,可是太後依舊微笑的看着在雪中手拉手的三人“你瞧瞧,是不是有點意思?”
“太後是說那三個?”嬷嬷亦是皺着眉頭。
“自然!”
“手拉手,可能會因爲其中一個人摔倒而連累其他兩個,可是依舊如此攙扶前進,彼此信任,怕是難得啊!”嬷嬷是進宮多年的老人,自然是看遍了皇宮裏的人情似紙張張薄,如今看到幾個相互攙扶的年輕女子,難免會想起最初進宮時的自己,輕歎一聲無限感慨,最恨時光不回頭啊!一眨眼,白了一頭銀霜。
“進宮許些年,隻聽過三個女人一台戲,但是沒看過三個女人一條心的,嬷嬷,看到中間那個紅衣女子了沒有?”太後微微側目,看着肖靜的目光卻從未離開,這個站在中間的女子,牽着左右二人,小心翼翼,步步前行,雖然隻是那麽幾步路,可是太後猶如看到了一生“真是個有趣的女子!”
“您是說肖大人?”嬷嬷順着太後的提示,看去,竟是肖靜。
“肖靜?哈哈~哀家倒是突然,改變主意了,上官藍雪雖好,可是哪裏敵得上肖靜,此女将來必定前塵萬裏啊!”太後得意一笑,猶如找到了千年難得一見的寶石,心中高興,就連嘴角都上揚了幾分。
“可是~肖大小姐她……”嬷嬷猶豫了一會,才看向太後“她還未及笈啊!”
“慌什麽,咱們有的是時間等她長大,但是怎麽要在她長大這段時間讓她成爲我的人?這就要花些功夫了,肖靜比其她幾個都要難對付,哀家要留個心眼才行。”太後看着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她眼中的肖靜,依舊還在思慮,如何才能收服肖靜。
“女人嘛!愛的往往不過就是那幾樣東西?金銀首飾,無上的權利和男人的寵愛而已!”嬷嬷微微皺眉,向太後進言,皇宮裏的女人都及其勢利又熱衷于權利,縱使是肖靜,她也不覺得她能逃過此關。
“不,嬷嬷,你太小看肖靜了,信不信,從她牽着那兩個女人走過去這個行爲和以往的了解,我就能看出她是什麽樣的人,聰明,機靈,知道進退,絕對沒有嬷嬷你想的那麽俗氣,這個女人,很明事理,知道自己該有什麽不該有什麽,什麽屬于自己,什麽不屬于自己……”這樣的女人在宮中必定可以走得越高越遠,有利于自己亦是有害于自己,做得好了就多一支左右手,做得不好,那便是多個難對付的敵人,她衷心希望自己和她不要成爲敵人,因爲自己已經慢慢老去,沒有多少年華可以和她鬥,但是她卻如此年輕有活力 ,真是不公平,真是可恨。
“如果真的覺得她是最佳人選,太後爲何歎氣?”注意到太後的表情似乎并沒有剛才那般愉悅,嬷嬷心中有疑問,雖然同樣深居皇宮幾十年,也算個人精,但是比起老謀深算的太後,也着實差上許多,就連當初被他疼愛的甯安郡主,也不過是她拿來做好人的膀子而已,如今甯安不争氣嫁了人,太後也不曾問過她過得是否安好,也就是幫了穆府一把算了,這種小事能換名聲,太後哪裏會拒絕?
“是最佳人選,但是也是最不佳人選,聰明是好,識大體明事理也好,但是若是有一天背叛了我,那我豈不是自己在身邊養了條白眼狼?”這是她最擔心的事情,肖靜看起來就是個讨厭被束縛的人,若是有一天想要擺脫束縛,必定是什麽都做得出來的。
“若是咱們手中有她的把柄呢?”嬷嬷試着問。
“嬷嬷說對了,咱們必須要找到她的把柄,然後緊緊握在手裏,如此便能掌握她,讓她沒有翻身之地,爲我們做事,既能利用她的聰穎,又能将她鎖在身邊,如此才算兩全其美!”太後自私自利,才不想管别人願不願意,隻要能成事,她就絕不放過,若是不能成事,當成廢棋扔在一旁。
“皇上那邊~”嬷嬷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選擇将皇帝問出來,漂亮聰明的女人自然要好,可是皇上那邊呢?如今她獨寵雲妃,怕不會輕易接受别的女人。
“有利可圖之事皇帝是不會拒絕的,加之,肖靜自然會有她的辦法!”不知爲何,太後就是如此相信肖靜的才能,沒有理由,隻靠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