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萬千魔魂襲來急
莞公主聽到這話,心中又驚又喜,回首瞧去,秦忘舒立定天羅陣法核心處,将一件寶物高高祭起。莞公主撫掌道:“忘舒哥哥既有此寶,此陣無憂矣。”
那寶物正是姬老阻所贈煉魔壺。此壺在姬老祖手中多年,實無一用,但今日卻要大放異彩。可見世人之際遇,端得是撲朔離奇。
姬老祖雖遠在陣法之外,瞧見秦忘舒祭出煉魔壺來,也不由得喜笑顔開。當日贈秦忘舒此壺,便是盼着此子能在禦魔之戰中大展身手,赢得千古美名,如今這願望竟是提前達成了。
慕老祖向姬老祖笑道:“老祖,此刻可曾後悔将煉魔壺贈予秦小友。”
姬老祖亦笑道:“不悔,不悔。”
楊老祖也要湊趣,道:“‘不悔’二字,恐怕言不由衷。”
姬老祖道:“忘舒初踏仙修界之時,其實資質平平,唯一的好處,就是意志極堅,百折不撓,其後棄太一而修鳳火,這才仙基增益,靈慧大成。那是他自家得來的,卻也豔羨不得。如今秦小友玄承無雙,驚才絕豔,但仍有一項短處。”
楊老祖道:“秦小友小小年紀,已修成地仙大成,爲人又是極好,與莞公主堪稱雙壁,又哪裏來的短處?”
姬老祖笑道:“修爲玄承,若想提升總有辦法可想,但忘舒日後若想領袖群雄,卻缺了威望聲名。但世人的威望聲名,哪裏能驟然得來的,總要聚沙成塔,積腋成裘。”
慕老祖拍手笑道:“我明白了,原來老祖早就料到今日,這才将煉魔壺相贈,讓他在一衆海外大能面前嶄露頭角,一現峥嵘。”
姬老祖笑道:“我又不曾修得小天課,亦不曾修墨家非命訣,怎能預知未來?當初我料此子境界大成之後,必來海外禦魔,這煉魔壺可就派上用處了,也可速速成就他的聲名,哪知這一日卻是提前到了。”
慕老祖道:“天下至善之事,莫過于成人之美,老祖胸襟如海,今日方得一見。‘不悔’二字,果然誠實無欺。”
且不說三老歡喜。就見那銀壺祭到空中之後,突進天羅陣中的萬道魔魂如同受了指引一般,齊齊往銀壺奔去了。
原來這煉魔壺非同一般,乃是件法則之寶。凡界百姓修士若是身死,那元魂便會往冥界去。每人的元魂之中,早就打下一個印記,替元魂指明了路徑,便是千山萬水,也會迢迢趕去。
而魔界蒼生原無轉生之機會,魔界衆生殒落之後,元魂散去無蹤。于是就有那有心之人,仿幽冥之法則,制成煉魔壺,魔魂若遇煉魔壺,自然徑直來投,好比世人元魂投向冥界一般。
其後玄靈世尊請求世尊改變天地法則,允許魔修轉世,冥王便在地府另辟一域,專供魔修輪回。這番安排其實已影響到煉魔壺的威能了。不過就此番戰事而言,煉魔壺極近,而冥界極遠,其影響也是微乎其微。
就見那萬道魔魂投向煉魔壺,好似子投母懷一般,魔蛟雖在運轉魔功,卻哪裏能引來一道魔魂。
按理魔蛟玄承無窮無盡,若修不死之生,實有許多辦法,但唯有修行太陰魔火效率最高,速度最快,此功雖是魔界功法,魔蛟卻是百無禁忌。但秦忘舒的煉魔壺一出,可就壞了魔蛟的好事。
那魔蛟瞧向秦忘舒,雙目幾欲噴出火來,以魔蛟此刻神通,若想窺知秦忘舒随身法寶不難,但魔蛟初遇秦忘舒時,自家修爲不足,難以洞窺秦忘舒的底細。
等魔蛟被困天羅陣法之後,諸修紛至沓來,魔蛟窮于應對,又哪裏能顧得上秦忘舒?
不想卻因漏算了秦忘舒,這才使得魔蛟轉世大業,功虧一篑了。
銀壺高祭空中,壺中青光照遍整座天羅陣法,因此那魔魂不管是從何處入陣,皆被這青光召喚,投進銀壺中去了。魔蛟忍無可忍,大吼一聲,就向秦忘舒撲來。
隻可惜莞公主早就候在那裏,不等魔蛟稍稍一動,陣法已然運轉,魔蛟目中立時失去秦忘舒的身影,唯見到血光盈目,斬龍刀近在眼前。
魔蛟此刻着實後悔,若他達成金仙境界後,立時就修不死之術,何來這場困厄?或是一入陣中,就不管不顧,隻修天羅陣法,說不定亦可脫陣而出。
然而他入陣之後,先修天羅陣法,再修時空妙術,最後又修這不死之身。反倒是顧此失彼,一技不成了。
怨就怨自己玄承多有,機會實多,原來一個人若是有了無窮機會,便等于沒有機會了,魔蛟想到此處,可謂後悔莫及。
那斬龍刀再次襲來,魔蛟仍然是避不過了,最可恨的,是斬龍刀擊來之處,必是魔蛟至弱之所。避又避不得,擋也無所擋,斬龍刀切在蛟背之上,魔蛟不由得發出一聲長長的哀鳴之聲。
莞公主聽到這哀鳴,心頭又是一緊,隻因魔蛟哀苦之聲幾近龍吟,若魔蛟身軀化龍,必然成就不死之身,那可是無計可施了。
因此莞公主加緊動作,再将斬龍刀急速斬來。
那魔蛟先前已經施盡手段,但無論逃向陣中何處,無論自己的遁速怎樣快速,也是逃不過斬龍刀一擊,因此魔蛟此番幹脆不逃不避,拼着身軀再挨數刀,也要誓殺莞公主。
說來他若是早存了這個念頭,說不定早就至将莞公主殺了,至不濟也能與莞公主周旋良久。隻可惜魔蛟自重身份,不肯輕易損傷自身,哪知越是畏懼,越是損失慘重,這教訓也是深刻之極。
見到魔蛟不顧傷損,奮勇向前,陣外諸修皆是驚了一身冷汗,楊老祖叫道:“不好,這孽畜竟是要拼命了。”
唯有姬老祖微微一笑,道:“可惜卻已太遲。”
楊老祖道:“這孽畜如果早來拼命,也不至于如此了,便是被莞公主斬他七八刀又有何妨,莞公主卻是禁不住他的一招半式的。姬老祖,此事正要問你,爲何不到最後關頭,此蛟想不到同歸于盡這一招。”
姬老祖笑道:“其實不光是魔蛟,那世人豈不也同樣如此?隻因世人也好,魔蛟也罷,心中皆有一個‘我’字,我字爲先,萬事在後,既有這個我字,又怎會輕易向前。唯有那心有蒼生之人,方才心中無我,萬事肯去擔當的。可見若不非我,難成大道。此爲非我無道。”
楊老祖點頭道:“老祖,這個我字,其實就是自私自利了,魔我天性涼薄,心中哪來的蒼生,因此隻需那魔蛟有一線生機,就再也不肯去與莞公主拼命了。”
姬老祖笑道:“如今莞公主算定全局,胸有成竹,魔蛟此刻便是豁出命去,也是毫無用處了。”
就見那莞公主果然不來貪功,見魔蛟稍露猙獰,就将陣法運轉,等到魔蛟一撲而空,那斬龍刀又在魔蛟身後現身,再一刀劈去,魔蛟同樣無法閃避。
這時陣法外魔魂湧來更急,元崇雪四老雖然已然緊貼天羅陣法了,但那魔魂卻仍從間不容隙之處噴湧而來,就算有大半魔魂被四老手中仙旗掃蕩了去,卻仍有不少魔魂突進陣中。
秦忘舒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了。
那銀壺一直在空中高速運轉,銀壺四周,已是熱浪滔滔,若非此壺乃法則之寶,隻怕早就崩裂了。
那煉制魔壺的修士,大概也絕對想不到,會有千萬計的魔魂同時湧來,因此煉魔壺已然不勝負荷了。
姬老祖緊皺眉頭,道:“這些魔魂定是從冥界召來,否則天地間何處有這許多魔魂?此事必須立時阻止才是。”
楊老祖道:“魔魂破界與肉身不同,不必費半絲力氣,那界力法則在魔魂面前,形同虛設,此事真要論起,該是冥王之失,若非冥界失職,絕無這萬千魔魂齊齊奔來之事。”
姬老祖道:“此刻也來不及向冥界問罪,若想止住魔魂來襲,還需冥王親自動手不可。幸好此行我帶來幽魂香一束,正可用來向冥王傳訊。”
楊老祖拍手笑道:“禽巨子離去之前,曾贈予老祖非命訣一道,莫非此事亦在算中?”
姬老祖哈哈一笑,卻不置可否,那楊老祖也不敢深問,隻因非命訣也好,小天課也罷,既然事涉天機,必然是後患無窮,還是少說爲妙。
那姬老祖果然燃起清香一束,向冥王傳訊,此香燃起之後,一道清煙直直行去,隻行了一丈,就散失在空氣之中了。
但等到這束幽魂香燃到盡頭,魔魂湧來之勢仍不曾稍減。姬老祖擡頭向陣中瞧去,隻見那煉魔壺已被燒得赤紅了,若魔魂來勢再不稍減,這煉魔壺還能撐到幾時?
秦忘舒身邊的金輪法師亦知形勢緊急,早就禅言施起,以助秦忘舒一臂之力,那禅言到處,魔魂無聲而泯,倒也幹脆利落。
隻可惜一道禅言隻能滅去數道魔魂罷了,那魔魂數以千計,金輪法師又能滅去多少?
而陣法修士也皆如金輪法師這般,縱是竭盡全力,也驅滅不了多少魔魂,場中魔魂大半是被四面仙旗所阻。但魔魂一旦入陣,就唯有秦忘舒的煉魔壺能發揮作用了。
忽見秦忘舒輕呼出聲,原來他因離那煉魔壺甚近,頭頂熱意襲人,發絲已然燃起,秦忘舒修成鳳火,怎會在意頭頂火苗。最讓他頭痛的是,煉魔壺已發出崩裂之聲,若再不停止,此寶可就要毀去了。
陣中忽有一處青光黯淡下來,便有數道魔魂飄飄蕩蕩,奔向魔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