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法外之地暫栖身
那鳳火不出則罷,一出必是竭盡施爲。就見那鳳火先是極細的一線,前往十丈之後驟然暴烈開來,形成巨大的火團,那鳳火所經之處,金磚熔化,符文破碎。
而秦忘舒則借着鳳火開路,一步跨出,便到了大殿西南角處。
他擡頭瞧去,隻見那殿角鬥拱交織,嚴絲合縫。有立柱一根,其上不繪龍鳳,亦不請四象加持,卻是十二隻陰間鬼獸。秦忘舒暗忖道:“陰間鬼獸豈能助我,爲何森羅寶殿此處卻是唯一弱處?”
他本對森羅寶殿的構造了然于心,細細想來,頓時恍然。原來那森羅寶殿囊括天地,雖是方方正正,其實卻是仿蒼穹而建,唯不置莽荒海。因此西南殿角,指的就是極荒山了,自然是以鬼獸爲鎮。
想那蒼穹諸處皆是井井有條,便是魔域也因有玄靈天尊有心,也是法則森嚴,與天地一體。但八百萬裏極荒山,卻是法外之地,仙界法旨難以下達其中。
正因那極荒山兇獸自成一體,不受天地管轄。那麽代表極荒山兇獸的大殿西南,自然也是法則微弱。就算龍氏大修機關消息手段天下無雙,所造森羅寶殿自成一域,卻也難與天地最強法則抗衡。
秦忘舒道:“我因兇獸肆行無忌而來,不想卻又因兇獸橫行無法,反而得了塊喘息之地。世間玄妙之事,莫過于此了。”
就在秦忘舒來到大殿西南處的一刹那間,秦忘舒身後的鳳火忽然熄滅了。而立在大殿中心的鎮殿使首次開口道:“此修禀性爲火,借鳳火而涅槃。四,七,九殿使可來助我。”
先前破壁而出的殿使應道:“四殿使在此。”
其後從其他牆壁處,又突出兩名殿使來,各自應聲,自然是七殿使與九殿使了。
看來十名殿使各有所長,并非每名傀儡皆修萬法,外界傳言,總是誇大其辭。
可以想見的是,這四名殿使,皆修成克制火屬法術的強大功法,因此四大殿使一出,森羅寶殿法則運轉,就此五行缺一,鳳火不起。
秦忘舒要試森羅寶殿的法則變化,立時再起鳳火一道,卻見那鳳火雖出,卻是微弱之極,其威能至少減去半成。
這還是秦忘舒身在大殿西南角之故,若是身在他處,便連一絲鳳火也祭不出來了。而他試着讓鳳火向前,襲向大殿中心的首殿使。果然那鳳火前行三丈之後,忽地停頓下來,就像空中有無形屏障,将鳳火隔斷了。
秦忘舒暗歎一聲,看來今日此戰,那是無法動用鳳火應對了。
好在他玄承多有,倒也不懼,當下搭弓引箭,不由分說,就向四大殿使各自射出一箭去。
奇的是,他的弓弦明明響了四聲,射出四箭去,但弦上烏箭隻有一枝。四名殿使本是各站一角,聽到弓弦響動,自然嚴加防範,但除了射向首殿使的烏箭曆曆在目之外,其他三箭又在何處?
首殿使見那烏箭飛來,卻是不閃不避,任由那烏箭射在身上,秦忘舒雖是試探,但箭上法力仍是不弱,那烏箭撞裂首殿使胸口,整個身軀就是一振。
那首殿使明明有手段能避開烏箭,爲何卻不躲開,秦忘舒一時之間,也是捉摸不透。
而其他三位殿使則是目光茫然,隻因直到此刻,尚不見另三箭出現,難道秦忘舒卻是三記虛射,若是虛射,用意又是何在。
就在這時,殿中箭聲大作,有數百道寒光同時在殿中出現,最近的一道寒光,離三位殿使不過數尺之距。
那寒光之中,分明就是一枝枝箭矢,或是罡風形成,或是冰雪所凝。原來秦忘舒動用的是無箭之弦。以弓弦激發三殿使四周靈氣,迅速凝成箭矢。這手段乃是《箭典》之中,一等一的道術。
三殿使同時點頭道:“無箭之弦,倒也不俗。”由這句話瞧來,三名殿使對《箭典》亦是熟極而流了。
就見三名殿使同時出手,所用手段卻不相同。那名四殿使祭金光一道,護住全身,箭矢擊到金之上,立時就被撞得粉碎。這位殿使能擋住箭矢倒也不奇,但此殿使祭施法術之快,卻遠超修士平均水準。這也是傀儡強過修士之處。
七殿使則祭狂風一道,将箭矢方向吹偏,那狂風在其身周盤旋飛舞,若不去細瞧,隻當是件法寶盤旋,哪知卻隻是一道風而已。
而九殿使所用手段最是出奇,此修将身一晃,便沒入足下金磚之中,此爲五行遁術中的金行術。在五金之中行走出沒,如若無物一般。
刹那間秦忘舒三箭落空,隻有那柄烏箭擊中對手。
但首殿使身軀晃動之後,胸中的裂縫很快彌合如初,秦忘舒聳然動容,低聲呼道:“不碎身法。”
難怪卞城王說十大殿使百死猶生,原來是修成了不碎身法,這就是說,秦忘舒此戰絕無取勝的可能,隻看他能支撐幾時罷了。
而最好的結果,就是在與四位殿使周旋之時,尋機将五面旗幡插到指點之處,在減弱森羅殿的法則威能之後,任老鬼與金崇原自然現身。
若秦忘舒難以完成五旗之設,任金二人那是絕不敢身赴險地的。
秦忘舒心中盤算既定,雖知前途渺茫,卻仍是鎮定如桓。他立在西南一角,持弓不動。既知對手絕對無法壓制誅殺,也隻好後發制人,以不變應萬變了。至于布設五旗,唯有等到觑出對手的弱點再說。
那首殿使道:“此修箭術雖奇,境界卻不算高,隻是地仙大成而已,今日此戰,我等有九成勝機。”
原來剛才此傀儡不閃不避,隻是要試一試秦忘舒的修爲罷了。
七殿使道:“怎地隻有九成勝機?”
首殿使道:“此修得人指點,上來就站定大殿西南處一角,此處爲大殿法則最薄弱之處。正因此故,此修或有一成勝機。”
七殿使道:“既是如此,在下先将此修逼将出來。”
首殿使道:“我等正要一瞧七殿使妙術。”
那七殿使從袖中取出一面青幡來,秦忘舒見到旗幡法寶,自然頭痛,但也隻好見招折招,見寶禦寶了。
七殿使将青幡輕輕一搖,幡上激起青風三道,打着旋兒向秦忘舒着地卷來。
秦忘舒暗道:“我早就修定風訣,還怕這狂風不成。”心中就将這定風訣默誦了一回。
那青風初起之時甚是微弱,好比那三月春風,拂人如醉,又好比那酷暑天氣,将大扇輕搖。雖是狠命搖來,但陽氣正烈,又能多得幾絲風?
哪知那青風越是向前,越是速度加快,風力強大,等拂到秦忘舒面前時,就見三道青風已化爲黑色,那風聲如刀裁布,絲絲令人生寒,更如重斧斬鐵,轟然作響。
秦忘舒仗着定風訣在身,自是昂然不懼,然而等狂風卷來,定風訣竟是抵禦不住,秦忘舒一對大袖被那狂風一卷,立時扯得粉碎了。瞧這狂風的威能,竟有如界力一般。
幸好秦忘舒修成渾樸金身,倒不怕這狂風能傷到肉身,但身子卻被那三道黑風吹動,身不由已,就從殿角處走了出來。
秦忘舒心中不由一慌,自己身在殿角,法則微弱,那三道黑風已是如此厲害,若是被推出殿角,隻怕别人不必動手,光是七殿使一人,就能用這狂風将自己生生撕裂了。
他急忙大喝一聲,将身形化爲丈二魔軀,雙足踏去,足下金磚已碎,就此将雙足深陷金磚之中。那狂風果然吹不動他了。
于此同時,秦忘舒再加玄字真言一道,以替定風訣加持,若禦狂風,還是定風訣不可。
定風訣得到玄字真言加持,果然威能大增,這才與三道黑風旗鼓相當,秦忘舒也總算能站得住了。
七殿使道:“定風訣,玄字真言,此修手段,果然層出不窮。,在下這三道青風,怕是趕他不出了。”
九殿使從金磚之中露出半個身軀來,道:“既然吹他不出,便由我揪他出來。”将身一沉,又沒入金磚之中。
秦忘舒知道此修要從金磚之中現身來擒他,便将赤凰刀緊握在手,凝而不發。
隻聽腳下金磚一響,那九殿使從金磚之中現出身形來,就向秦忘舒雙腿抱來,意欲将秦忘舒拖進金磚之中。
秦忘舒雖修遁術不少,那金行術卻怎有機緣修成,若被此修拖進金磚之中,也不需這殿使動手,隻要将他拖将進去,困也困死他了。
秦忘舒舉刀便斬,正是斷字鳳篆之用,那九殿使下半截兒還在金磚之中,又如何能避得開,恰被秦忘舒斬中,上半身連着首級軀體,就此滾落到一邊去。
然而九殿使身子雖是被斬成而截,卻又迅疾地合在一處,秦忘舒猝不及防之下,雙腿一沉,小半個身子已被拖進金磚之中。
此刻再想去斬九殿使,卻是斬不着了。那九殿使已然将身子沉進金磚之中,秦忘舒揮刀斬去,隻能斬到金磚罷了。
他忙将雙臂在金磚上一橫,隻盼能撐住身子,哪知金磚早經過九殿使施法,瞧來金燦燦一塊,其實卻是如氣如霧。不撐則罷,這一撐,雙臂也沉進去了。
秦忘舒已是命懸一線,若不能從九殿使手中掙脫出來,此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