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常因微利忘初心
墨聖微微一笑道:“無妨。”身子竟是一動不動,對靈偶的淩厲殺招竟是視而不見。
秦忘舒向來性情堅忍,道心如鐵,既見墨聖成竹在胸,果然亦是一動不動。就見那靈偶所用法訣,正是自己創獨的妙神指,這妙神指就連魇龍也承受不得,其威能之強,可謂無以倫比。
當初秦忘舒能創出這妙神指來,固然是機緣巧合,得益于天地洪爐中的妙火,但妙神指的諸般法訣,卻是秦忘舒自創。
那妙神指一出,便可與天下至強法訣相提并論,說起來大大超出秦忘舒的玄承,這其中,莫非是冥冥中有天地加持?
但靈偶指到中途,卻忽地一頓,原來那靈偶之中氣力用盡,這一指便是妙到峰巅,若無真玄法力加持,豈不是如同嬰兒一般。難怪墨聖不以爲意。
那靈偶覺察體内法力皆無,深知上了墨聖的惡當,先前分魂初占靈偶之時,靈偶之中法力充沛之極,似乎挾山超嶽,翻江倒海也隻是尋常,哪知剛剛出手,那靈偶中的法力就立時斷絕。想來是墨聖于靈偶之中設有機關,不過是以此來試分魂本心罷了。
再瞧那靈偶一張面目,已是戾氣橫生,皆是憤憤不平之意,秦忘舒與這靈偶中的分魂本是一體,怎能探不出那分魂心意。原來自己初窺靈台,竟激發了這分魂的勃勃雄心,也不免讓這靈偶心生不平。說來皆是創世大修,那世尊老雕皆享高位,四大靈獸也是萬世傳名,偏偏自己卻落了個默默無聞。
由此瞧來,這分魂其實就是秦忘舒的野心一道,與世尊的魔我相差無幾了。當然,那分魂之所以稍有機會,便來反噬,亦與顧氏的分魂之術大有缺失有關。
秦忘舒道:“分魂,我本是你的主人,若無我,便無你,你若殺了我,對你有何好處。”
分魂傲然道:“你我并非是沒來由的,隻恨你甘于平庸,你我竟在世間默默無聞,若不殺了你,何時才有我出頭之日。”
秦忘舒喝道:“世人一飲一啄,莫非天定,那仙界名位已滿,你要和誰争?”
分魂亦喝道:“那天便是你,你便是天,又說什麽莫非天定!”
秦忘舒氣極,大喝道:“大膽,世尊也罷,百姓也好,各人既來這世上走一遭,自然各有各的擔當,各各有的因果,你平白無故,胡亂去争什麽,若擾了天地制序,豈不是誤了蒼生?”
分魂道:“難道果然是一将功成萬骨枯不成?你本可爲将,爲何卻要去做那枯骨。”
秦忘舒氣得發抖道:“若依着你,難道要誅殺了世尊,奪了他的創世名位不成?卻看天下人誰能容得你了!”
分魂冷笑道:“世人本就無識,你說什麽,便是什麽,隻要掌了大權,奪了大位,還怕有人不信,若是有人不信,那就統統殺了,殺了一代兩代,自然就有人信了。”
秦忘舒怒極,喝道:“墨聖,這分魂我也是要不得了,還請您老速速施法,毀了這分魂,我也是眼不見爲淨。”說罷轉過身去,不肯再瞧靈偶一眼。
墨聖笑道:“莫急,莫急,那心裏話說出來,總比藏在心中的好,難不成他虛與委蛇,還倒能讨你的好?原來秦小友也是聽不得真話的。”
秦忘舒知道墨聖是高明之士,靈偶之術更是天下無雙,這番話說出來,必有玄機。轉念一想,已知其故,那分魂直言不諱,大違常理,莫非墨聖在靈偶中早有安排,令那靈偶不得不将實言相告?
不過分魂與秦忘舒一番對話,卻也驚出墨聖一身汗來,那靈偶體内,的确是藏了一道真心訣,一旦開口,便是實言。這是墨聖妙術,端得是天下無雙。
墨聖本想用此手段,好讓秦忘舒瞧出分魂本心,若有不妥之處,也好及時施法,哪知卻引出分魂的一番大話來。說什麽“天便是你,你便是天。”又說什麽“誅了世尊,奪了他的名位”,這是一般人說的話嗎?
墨聖雖知秦忘舒來曆不凡,卻怎樣也想不到,那秦忘舒不但可與天地争,亦可與世尊鬥,那豈不是混沌大修的身份,若果然是如此來曆,怎地世間卻沒有名聲傳将下來?而将當世創世大修一一驗證,竟是是個也不符的。
因此那墨聖雖是面帶笑容,其實已有七分勉強了。
秦忘舒聽墨聖這樣說來,也緩了口氣,稍抑胸中怒火,道:“墨聖,這分魂口吐真言,倒也不錯。隻是他惡息盈胸,野心勃勃,這可如何是好?”
墨聖道:“那顧氏分魂之術原先倒也是無雙絕學,但因顧氏弟子凋零,妙法難傳,這其中經過許多波折,自然就有該多缺失,隻需補完分魂之術,将這分魂重加煉制,自然萬事大吉。”
秦忘舒道:“我細細想來,留着這分魂,終究是一大隐患,不如就此收殺了他,也免得我日日擔憂。”
墨聖道:“秦小友,你可知那分魂之術創制之初,顧氏老祖是怎樣的念頭?”說到這量,就将大袖一拂,先收了那道靈偶,隻因後面的話,是不容分魂聽到的了。
秦忘舒道:“正要請教。”
墨聖道:“世尊有個魔我,天下皆知,那是因世尊神通廣大,魔我強大無匹,這才令人人側目。魇龍戾鳳說來也是代人受過。其實世人皆有私欲惡念,任誰也無法避免。隻是我等凡俗之人,便是有心害人,隻因本事不濟,到頭來不是自取滅亡,就是百計無法得手,這才無人理會了。”
秦忘舒道:“這麽說來,顧氏修這分魂,其實是寄放惡念私心。”
墨聖道:“那顧氏老祖的本意的确如此,這世間最難堪破的便是七情六欲,私心惡念,若能将這諸般惡念歸于分魂之中,那本體自然清正,修爲進益無礙。到時隻需将分魂随手誅滅了,再煉一魂,不但對世人無礙 ,對自己更是有百利而無一害了。”
秦忘舒喜道:“若果然如此,這分魂之術,竟是世間無雙修行之法了。”
墨聖道:“隻可惜顧氏老祖創出這分魂妙術後,見那分魂日益強大,用起來極是随手,竟是舍不得滅之誅之了,畢竟分魂修行,亦是要曠日持久,再煉一魂,又要重頭再來,那顧氏老祖豈能等那麽久。這才違背初衷,将這分魂當成自己的侍将助手一般。且分魂又有好處,叫做主魂不死,分魂不滅,那分魂竟是無敵般的存在,顧氏老祖就此飲鳩止渴,不可自拔了。”
秦忘舒歎道:“原是爲了去除惡念私心,哪知到頭來還是被私心惡念所誤。”
墨聖道:“這也是修行的難處,那私心惡念與身倶來,怎能輕易消得?需知在混沌大戰之中,若無私心,便無活路,亂世之中,亦是如此。”
秦忘舒道:“若天道好修,世間皆是長生不老之人了,墨聖此言,忘舒自然明白。”
墨聖道:“那顧氏老祖既舍不得誅滅分魂,回爐重修,又擔心分魂強大之後,必将反噬,這才亡羊補牢,想出種種補救的方法來,隻可惜那分魂煉制之術,從根上就是不正,亡羊補牢,亦是勉強支吾罷了。等到顧氏後人傳承此術,一來是天地法則不停變化,二來是顧氏弟子良莠不齊,傳承之時難免缺東少西,這也使分魂之術造成現在這種困境了。”
秦忘舒道:“既是如此,我也不去修什麽補全之術,就學那顧氏老祖初衷,将那分魂重新煉過也就是了。”
墨聖道:“浩劫将至,秦小友一心力挽狂瀾,不知要面對多少強敵,天仙大成境界雖是不弱了,但與世間大能相比,畢竟還是弱了不少。若有分魂爲助,秦小友方能與天下大能周旋。豈可因一敝而摭百利?依我瞧來,便要重煉分魂,也需等到浩劫之後,天下大定之時。”
秦忘舒深思再三,知道墨聖言之有理,竟是辯駁不得,自己自被鳳血染了手臂,至今不過數十年罷,便已可與天下高士一争短長,其實極爲僥幸,亦是得天地百般成全。但就算如此,也因根基甚淺,難以與真正的大能相較。
而有了這道分魂,自己便多了許多手段,哪怕勢單力薄,也可勉強周旋,若是逞強滅了這分魂,固然可以免去許多後患,但一旦遭遇大敵,卻隻好束手就擒,那心中志向如何得以完成?
便道:“墨聖此言雖好,就怕那分魂之術敝端極多,難以補全。”
墨聖哈哈一笑道:“一人智短,多人智長。如今這個所在,乃是西域佛土,多是的高明之士,放眼瞧去,皆是靈慧之人。若想補全一道法訣,豈不是容易之極。”
墨聖話音剛落,就見一名麻衣修士拂開佛光,施施然而來,那修士道骨清奇,法相莊嚴,上前合什道:“佛祖座下弟子了然,因聞墨聖秦道友來此,故來相會,以結佛緣。”
墨聖大喜道:“原來是了然大師,此番相會,可驚可歎。”
秦忘舒不知了然來曆,隻知揖手罷了,三人施禮罷,正要落座,隻見金風四起,冷霜撲面,那佛光之中又現一人,那人生得面目兇恨,身軀支離,卻不知又來了怎樣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