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緣吝一面恨難平
胖尊者體内元魂之争,秦忘舒既修問心之術,自然可以插手,但此刻提振胖尊者元魂之力,卻也是收效甚微,于是秦忘舒轉向對付魔我元魂,連發三問,以亂其心。
第一問:“絕界中的魔我此刻何在?”
那魔我聽到這一問,不由的身軀一震,口中喃喃道:“大帝雖是極力趕來,本尊尚可支撐。”
原來那問心之術直指内心,令人不可忽視,不得不答,好比雷動九天,世間之人聞雷必警,又好比手拂烈焰,觸之必縮。此刻秦忘舒所問,魔我就算口中不應,但神思不免要在此問上稍稍一頓。
秦忘舒再接再厲,又發一問:“世尊轉眼将至,你又何必苦苦掙紮。”
魔我被秦忘舒第一問時,因是措手不及,本能地将一道神念探向絕界,等到驚覺上當,那胖尊者的元魂已避開五雷,逃之夭夭。
此刻秦忘舒第二問說來,魔我本不肯答,但問心之術豈能回避,就算口中不答,那神思仍然身不由已,思忖秦忘舒的問題。
魔我那道殘魂雖是遁入離界之中,但世尊神通廣大,魔我就算飛天遁地,世尊也是瞬間必至,魔我終究難逃。
魔我忖道:“我分開三魂,不過是想引開大帝世尊,阻止白蓮成事罷了,在下手段,何必對你說。”
秦忘舒連發二問,見魔我元魂果然停止不前,不曾去追胖尊者元魂,不由得心中大喜,于是再發一問道:“魔我,你分出兩道分魂引世尊大帝而去,固然算你機靈,但兩道分魂必被世尊大帝收了去,到時你本魂殘缺,修爲下降,又怎是世尊大帝對手。”
魔我心中惱怒之極,但問心之法高明之極,便想回避也是不能,于是脫口叫道:“小子無知,本尊元魂,乃是神魂一道,便分出二魂去,也是熒熒之火,怎能傷及本魂?”
秦忘舒哈哈大笑道:“原來如此,承教承教。”
忽地心中一動,暗道:“原來這問心之術,竟是有趣之極,便是魔我也是不得不答,既是如此,我何不将心中所疑,盡數來問,無論他答與不答,總可将他拖在這裏。”
那修士修行之時,自然是疑難叢生,誰心中沒個幾百道難題?秦忘舒平時要去尋人解答,可謂千難萬難,畢竟以他此刻靈慧玄承,能替其答疑解惑者,已是屈指可數了。
但魔我所修之術與世尊一般,自然是有疑必知,而在問心術的提問下,卻也是不得不答。
于是秦忘舒又道:“以魔我瞧來,天地浩劫何時可平?”
知道魔我必不肯答,又問道:“敢問鳳火與太一神火,究竟誰強誰弱?”
那魔我果然不肯去答第一問,到就算口中不說,心中也隻好去存想一番,到了第二問時,魔我無可奈何,隻好答道:“鳳火太一,此強彼弱,兩者相逢勇者必勝。”一邊說來,一邊驅動元魂去追胖尊者。
秦忘舒見魔我元魂又開始啓動,心中大急,看來若所提問題過于簡單,難阻魔我元魂運轉,但要提出怎樣的問題來難魔我,一時卻也無策。
雖然心中有無數修行上的難題,在自己瞧來,宛若高山大川一般,險不可渡,但在魔我瞧來,卻是如履平地,那是萬萬難不倒他的。
百忙中心血來潮,忽地問道:“天毀地滅,魔我何存,若魔我與天地偕亡,敢問魔我,此生經曆種種,一朝離棄,心中可曾留戀?”
魔我大聲道:“小子,我早就對你說過,世間萬事萬物,皆是虛妄,我與天地皆亡,同歸寂滅,那才是我最終歸宿。此生經曆,一絲不毫不存我心。”
秦忘舒歎道:“果然是七情斷絕,太上無情。隻可惜你就算滅了蒼穹,誅了世尊,令混沌重歸寂滅,卻也隻不過是滅了天地一角罷了,天地之大,豈止混沌,混沌之外,豈無天地?”
魔我聽到這裏,不覺全身劇震。
秦忘舒笑道:“魔我,你志在毀天滅地,心志雖大,卻是可笑之極,你最多隻能滅了混沌罷了,卻關天地何事?螳臂擋車,自不量力。可見你所作所爲,不過是贻笑大方。”
秦忘舒此一問,可謂椎心,那魔我若不知大同世界與黒衣大能修士也就罷了,既知大同世界,便可推斷這無極虛空之中,不知存在多少個世界,雖然黒衣修士此生經曆億萬年,隻發現了兩個世界,但也隻是說明天地之大罷了,既然蒼穹隻是天地中一粒塵砂,毀天滅地之說自然是可笑之極。
那魔我被秦忘舒問得面紅耳赤,秦忘舒見魔我面赤,又大聲笑道:“魔我,你說什麽修得七情皆忘,原來也動無名。看來你離那太上無情境界,卻也是應之極遠了。”
魔我叫道:“你懂什麽,我與世尊處處相反,他既重‘慈悲’二字,我心中所修便是‘皆殺’。所謂面紅耳赤,不過是一道殺機。”
秦忘舒知道魔我此番含怒出手,必是難以抵禦,雙手連揮處,已在魔我與自已中間,劃出十萬裏空間,七大碎域,要令那魔我絕難發現自身。
那魔我大喝一聲,急步趕來,這一步居然是便是十萬裏之遙,但秦忘舒卻已在另一塊界域之中,那魔我便是一步十萬裏,也是尋秦忘舒不着。
那魔我也不着急,将一道神念遁出,就在這三界之中來尋秦忘舒。而以魔我神通,不管秦忘舒藏在何處,神念到處,秦忘舒必然是無所遁形。
果然神念飛出之後,魔我已瞧見秦忘舒正藏身于第三處空間,那魔我也不趕去,而是将青毫神光暗暗祭起,原來魔我之志,是要将秦忘舒連同那道空間一同毀滅。
倒不說秦忘舒小瞧了魔我,實因雙方境界差距過大,好比夏嗤不可語冰。以秦忘舒瞧來,自己藏在另一處空間,就算魔我趕來,自己必會發覺,到時再逃之夭夭,也不算遲,哪知那所謂空間,在魔我瞧來,也就是一房一屋罷了,世人藏在房屋之中,以爲能避風雨,卻不知那風再真個人湧來吹來,便是鐵梁金柱,也是免不得房倒屋塌。
那青毫神光祭到空中時,卻是黯淡無光,唯等到接近秦忘舒所在空間時,那青毫神光才猝然發作,轟鳴作響起來。
秦忘舒忽覺頭頂青光大作,卻已是太遲了。
就在這時,一隻手臂橫直伸來,将秦忘舒輕輕一推,秦忘舒恍恍惚惚,便被推到另一處空間去了,秦忘舒想起青牛交待,不由得心中狂喜,叫道:“世尊,世尊!”
就聽一道渾厚溫和的話語字字傳來,說的是:“道友辛苦。”
秦忘舒聽到這四字,隻覺得心中亂顫,竟是手足無措起來,饒他口才極佳,剛才在魔我面前連珠般發問,激得魔我也是惱怒不止,但在這面世間第一人面前,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了。
他忙将空間收起,以便來瞧來世尊與魔我鬥法,然而等他收起空字真言,重回陣法之後,唯見一道青光挾着黒雲去了,青光之中,隐隐能瞧見一領青衫,一個高大的身影,得世尊的真面目,畢竟是無緣一見。
那胖尊者癡癡呆呆,也在瞧着那道青光,直到青光消失良久,胖尊者方才醒轉來,歎道:“世尊,世尊,在下能再見你一面,便是立時身死,也是不枉了。”說到這裏,兩道濁淚滾滾而落,瞧他神情,卻是歡喜之極,原來是喜極而泣了。
秦忘舒心中好不後悔,早知世尊必至,又何必祭什麽空字真言,卻不是阻隔了與世尊相會?好在世尊已迫那魔我逃遁,一場風波,總算安然渡過。
向那胖尊者瞧去,已是佛光罩體,殺氣不生,更奇的是,胖尊者先前受損的雙目又是清亮如昔,秦忘舒喜道:“尊者,原來世尊已治好你的雙目了。”
胖尊者含笑道:“區區小事,卻勞世尊親自動手。”忽地面色一變,轉目四顧起來。
秦忘舒道:“尊者在尋何物?”
胖尊者道:“我剛才元魂雖不能自主,卻也是恍恍惚惚,覺得是殺了一人,卻不知是殺了誰。”原來雲天輕那具屍身,卻被秦忘舒藏于陣法深處,胖尊者自是瞧不見了。
秦忘舒見他提起此事,好不容易平複的内心又起波瀾,卻也隻好忍着刺心之痛,道:“尊者怕是記錯了,尊者剛才雖被魔我控制,卻也不曾殺人。”
胖尊者原是記不真切,這才松了一口氣,道:“天輕又去了哪裏,此陣本是天輕主持,怎地天輕卻不在此處?”忽地面色又變,顫聲道:“難道,難道我剛才竟是殺了天輕仙子?”
秦忘舒歎道:“尊者,莫中了魔我詭計,你實不曾動手殺人,你心中記憶,皆是魔我手段,那是要令尊者心生愧疚,終生不安。”
他心中明白,胖尊者若知是自己殺了雲天輕,以他性情,定然殒身以報,那天輕本非胖尊者所殺,又何必再添一條性命?想來天輕若是在此,也是這般想來。
胖尊者道:“這麽說來,天輕實不曾死。”
秦忘舒道:“的确不曾死。”
胖尊者道:“既然天輕仙子未曾死,還請出來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