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明知相思兩無益
龍音一出,誰敢不出,龍象洞府外己是鴉雀無聲。
許負心道:“這世間種族林立,彼此争鬥不休,弱肉強食,本是常理。若是自家弱小,自然遭受欺淩,卻也怨不得别人。且各大種族,皆有生存之道,自當審時度勢,随機應變。”
北冥神君道:“照龍君這般說來,我等水族先前受人族欺淩,隻怪自家實力不足了,那也罷了,如今人族虛弱,我水族反戈一擊,以報前仇,豈非亦是天公地道。”
許負心道:“我前日靜坐修行,隻因萬事憂心,遂生心魔。有危崖千丈,其中橫着獨木橋一座,我獨立于此橋之上,卻發現東邊來了一隻狼,西邊來了一隻虎。我手中有利刃一柄,若去刺虎,不免要遭狼襲,若去刺狼,自然要遭虎噬,試問諸位,我該去刺狼,還是刺虎。”
北冥神君已明許負心話中之意,自是沉吟不語。
東海神君本不知該如何替許負心說話,聽到這裏,眼前一亮,道:“自然要以刀刺虎。”
許負心笑道:“東海神君試言其理。”
東海神君道:“若去刺狼,便要被猛虎所噬,那猛虎傷人非同小可,說不定就傷了性命。若去刺虎,自然亦要被狼所傷,但虎強狼弱,縱遭狼吻,總可保全性命,以圖後報。”
許負心點頭道:“如今那魔修勢強,好比一虎,人族勢弱,便是一狼,我等水族周旋于狼虎之間,若不能當機立斷,庶幾有滅族之禍。我等與人族相持千萬年,但水族不見其少,反倒日益強大,以諸君瞧來,卻是怎樣的道理?”
東海神君道:“人族縱以我水族爲食,卻也有限,隻因凡間修士,皆修慈悲之道,不與我水族相争,而凡俗百姓無法涉足深海,對我水族的生存亦是影響有限。”
許負心道:“魔族兇殘,不可一世,若等到魔衆一統蒼穹,不光魔衆要來食我,那些魔修又豈容我水族修士逍遙自在,自然将殺盡我水族修士。當年魔海之戰,便是明證了。”說到這裏,就向古滄海瞧去。
古滄海點頭道:“當年魔海一戰,我手下部衆大半被殺,魔海萬修,能逃得性命者屈指而數,那魔修好不兇殘,一旦容魔修得勢,這蒼穹中的生靈隻怕盡數要遭屠戮了。”
許負心道:“兩害相權取其輕,人族固然與我有仇,但魔族與我水族,卻是勢不兩立。如今人族雖遭大劫,但仙界大能,有一半皆是人族出生,又豈能袖手旁觀?而世尊更是偏愛人族,視爲萬物之靈,我等若與魔修聯手,将人族趕盡殺絕,豈不是公然與世尊爲敵?水族與人族,共存于蒼穹,好比是兄弟阋強,但水族與魔族,卻是不共戴天。”
北冥神君道:“這麽說來,我水族與人族之仇,竟是不能報了?龍君何不統率我水族萬衆,先滅人族,後滅魔衆。”
許負心冷笑道:“這真是天大的笑話了,世尊不死,人族不滅,道友一心要殺盡人族,莫非已被魔我所控?隻因唯有那魔我,方與人族勢不兩立。”
此話一出,諸多水族的目光齊刷刷向北冥神君瞧來。
北冥神君忙道:“在下本是古蛇出身,已修得八轉蛇身,萬法難侵,那魔我再強,又豈能近我。”
許負心道:“原來道友已修八轉蛇身,看來轉瞬便要化龍了,着實可喜可賀。”
北冥神君洋洋得意道:“這也是僥天之幸,何足道哉。”
許負心道:“我這七海神君之位,唯龍族方可承擔,道友既将化龍,看來我這神君大位,早晚是道友所有了。”說到這裏,已是語氣森然。
北冥神君聽到這話,心中難免一慌,他既得龍族授意,要來擾亂七海,自然是要從中漁利。但許負心一統七海,威名早著,自已卻是剛剛被許負心勸服,便想與許負心争權,也絕無半絲人望,兩者着實不可相争。
而許負心公然打壓,也是知道兩者地位懸殊,實難一較,自己若是行差步錯,立時就有殺身之禍了。
他慌忙伏地跪倒,道:“神君之言,折殺卑職了,卑職何德何能,敢窺神君大位,卑職今日甯願當衆立誓,若有二心,定可天誅地滅。”
莞公主與秦忘舒瞧到這裏,相視一笑。那北冥神君固然不服,但如今許負心聲望最著,此人也算是見機曉事的,因此被許負心生生鎮住了,但一旦大局有變,此人必是腹肋之禍。
許負心見北冥神君伏地稱臣,雖知此人未必真心,在此局面,也不爲己甚。于是便傳法旨,令諸多首領各率本部水族,每日在海中巡視,但見魔修,格殺勿論。
又設獎懲之法,多殺者有過,少殺者有過。将那七海分成六十四道,每月論功評過,立功得晉三甲者,必有重獎,評過最未者,定受嚴懲,革去首領職位,永不叙用。又設督戰監軍一職,東海神君爲正,南海神君爲副,每日于七海巡視,但見有遇戰不前者,立殺無赦。
而魔海神君與北冥神君,則常伴許負心之側,以便随時調用。
法旨一出,水族凜然。許負心這才一擺手,道:“諸修務必努力,好自爲知。”
秦忘舒見許負心法令森嚴,行事井井有條,不由得喜出望外,七海水族雖是良莠不齊,境界低微者甚多,好在水族數目極多,足以與魔修一較,若七海水族真個兒齊心協力,個人奮勇,定可将大半魔修擋在七海之中,蒼穹三域,就要免受巨大沖擊了。
許負心聚衆議事已畢,卻不入洞府,唯向秦忘舒傳音道:“浩劫已興,蒼穹大難臨頭,隻要負心不死,定可守住七海,忘舒哥哥與莞公主亦要努力,等浩劫平定,再來聚首。”
秦忘舒道:“北冥神君包藏禍心,負心行事,定要步步小心。”
許負心微微點頭,又道:“天輕既是世間第一異種名花,定然天地庇佑,時獸有諾,自有重逢之日,更請哥哥放心。負心去也。”說到最後四字時,盡是惆怅之意。卻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卻是無聲。
秦忘舒是喜聚不喜散的,見許負心說走就走,自是心中難過,卻也不曾瞧清許負心臨行時口齒形狀,莞公主卻是瞧了個明白,心中記住許負心唇齒之動,心中一一推敲,原來許負心臨行前口占兩句詩,卻隻是啓齒動唇,不曾出聲。
那兩句說的卻是:“明知思君兩無益,卻因癡狂誤此生。”
莞公主私心盤恒,這兩句話又何嘗不是自家對照,秦忘舒此心已向天輕,再無疑議,但心中相思之情,卻又怎能更改。縱知此情無處寄,卻将明月照蒼穹。想到這裏,莞公主不由得珠淚暗彈。
秦忘舒怎知女兒家心思,見許負心已去,便對諸修道:“如今蒼穹巨變,千頭萬緒,又該從何處做起?”
林斬風道:“聽聞神農調遣海外諸修,聯合迦羅清流之衆,要沖進魔域,以救二皇五帝,那神農更欲借迦羅之便,求見魔域中另二老,以求居中調停。隻是這般大事,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我倒有一個去處,亦是萬般要緊。”
就将三省與忘時兩位姑娘獨守大陳舊都一事細細道來,秦忘舒大喜道:“果然是這兩個小妮子獨當一面,擋住兇獸十萬之衆?”
林斬風道:“秦兄隻需一去,便見分曉。”
秦忘舒疊聲道:“自然要去,聽聞斬風此言,忘舒片刻也是等不得了。”
莞公主道:“忘舒既去大陳舊都,我便去見晉君,如今蒼穹雖是大變,那晉君畢竟是蒼穹人君,凡俗之衆,皆受其轄。我便請他拟旨一道,傳谕天下,好令蒼穹三界百姓,皆以四字真言禦敵。”
秦忘舒道:“此事亦是萬分要緊,若是蒼穹百姓皆修四字真言,那麽便是三兩位修士,就可敵住數萬兇獸魔修,靈幽禅師創此四字真言,是爲天地第一大功德。”
當下諸修離了洞府,小象公子不甘寂寞,便随莞公主前去東穹,面見晉君,秦忘舒則與林斬風一道,趕赴陳都。
秦忘舒與林斬風出了洞府,便施展淩虛步法,那秦忘舒一步跨去,身邊就不見了林斬風,原來二人步法,如今已是相差甚多。
秦忘舒識得路徑,也不必等林斬風前來指點,當下再跨一步,往下瞧去,隻見大地塵煙滾滾,殺聲震天,正是大陳境内。
卻見那大陳境中,已是遍地兇獸,無盡血光,秦忘舒瞧到此景,不由滴下淚來,就算三省與忘時守住城池,那城池之外的百姓,卻該何以求生。
動用禅識探去,足下數百裏方圓,竟無一名百姓,唯見那兇獸毀村滅莊,四處出擊,将個清平世界,頓時化成人間地獄一般。
秦忘舒咬牙道:“此番卻饒你等不得。”
手中抹了法訣,就将無量玉尺祭起,法訣到處,天地響震不休,便有一道青光自空中落将下來。
此光正是青毫神光,那兇獸亦修仙修之道,但遇此光,自然是屍骨無存。今日秦忘舒動了真火,誓要殺盡這數百裏方圓的千獸萬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