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此去無路心茫然
再瞧四周景物,卻不見了江河山峰,唯有一團團黒雲卷地而來,黒雲之中腥氣撲鼻。稍稍向黒雲之中探去,原來那大地皆是赤紅之色,瞧來觸目驚心之極。
秦忘舒忙令許負心暫停遁行,自家動用禅識探去,心中卻是越發迷惑起來。
原來那赤紅大地之中濁息無數,竟非土石之物,而似乎是某種性靈的肉身,而這肉身中的濁息之強,已到了令人心境動搖的程度,秦忘舒隻覺得心中殺意叢生,恨不得大殺八方,以消胸中塊壘。
更令秦忘舒驚心者,是在一朵黒雲之中藏着千餘道元魂,那千餘元魂或呻吟嘶叫,或是高聲怒罵,聽來令人不甚其擾。本來這殘魂所發之音常人無法聽覺,但恰因爲秦忘舒禅識強大,反而是一字不漏,聽得分明。
秦忘舒暗忖道:“這是何處所在,卻又哪來的許多殘魂?”
晉太子被護在龍域之中,一時間倒也無恙,讓秦忘舒暫免了牽挂之心,但此處古怪甚多,秦忘舒又怎敢大意。
這時許負心道:“那赤紅大地,瞧來像是某種性靈的肉身,且這處所在,濁息甚強,難不成,難不成……”心中雖是想起一事,卻因不敢肯定,自然不便開口,以免亂了秦忘舒的心思。
秦忘舒道:“此地瞧來與九淵地宙相差無幾,但便是以魔使神通,又怎能将你我瞬間引入九淵地宙?負心且莫擔憂,此處雖是古怪,似乎也并無威脅到你我性命的物事。”
忽聽吱吱聲響不絕,秦忘舒循聲瞧去,隻見空中飛來血蝠無數,每隻血蝠皆有三尺大小,個個生着獠牙利齒,瞧來面目猙獰,但這虛血蝠卻無視秦忘舒,更不曾向許負心的龍域撲來,而是撲進黒雲之中。
隻聽得雲中元魂叫聲更是凄利,原來那血蝠竟去撲噬元魂,千餘元魂四散而逃,卻哪裏能逃得掉,片刻間,便被血蝠噬去了大半。
秦忘舒探那元魂,或是人族,或是獸衆,甚至是那魚蟲鳥雀的元魂,似乎天下諸多性靈,皆彙于此了。
秦忘舒探那元魂被噬,叫聲凄厲,卻因不知就地,自然也不會擅自出手,唯冷眼旁觀罷了,便在這時,一道元魂忽地從黒雲之中沖将出來,其遁速倒是甚快,此魂沖出黒雲之後,就向秦忘舒奔來,秦忘舒分明聽到此魂高呼道:“大修救我!”
秦忘舒暗道:“這元魂既可交流,倒不妨救他一命,也好問明這裏是怎樣的所在。”于是伸手将那元魂綽起,用的卻是若有若無之力,隻因他法力強大,一道元魂怎可承受,若是用力極輕,卻又怕這元魂綽他不着,其中分寸,拿捏起來倒也不易。
既将元魂綽在手中,秦忘舒便動用禅識問道:“你是何人,爲何卻被困在這裏?”
那元魂叫道:“大修,速速帶我離開此地,留在這裏,定是魂魄皆散,無法轉世重生了。帶我走,帶我走。”
秦忘舒聽這元魂惶恐,隻顧着拼命大叫,卻不知回答已問,知道這元魂受驚不小,于是稍用禅修手段,令其魂定魄靜,片刻之後,這元魂惶恐盡去,這才長舒了一口氣,道:“多謝大修定魂安魄。”
秦忘舒聽這話倒也不俗,又見其元魂強健,想來是修士出身,便再次耐心問道:“道友從何而來,爲何卻在此處?”
那元魂苦笑道:“在下原是東穹散修一名,雖修了數百年,卻也沒多大成就,隻因近日瘟疫流行,在下也不幸染了病症,原本是在家中靜坐,哪知忽然間禍從天降,就來到此處了,此處究竟是怎樣的所在,在下也是不知。”
秦忘舒道:“我亦來到此域,怎地卻是肉身尚存?”
元魂道:“大修是不曾遇到血雨罷了,若是血雨降臨,任你是怎樣修爲,也盡數化爲膿血了,我那肉身便是被血雨化去,隻剩下這道元魂罷了,哪知又遭這血蝠來噬。”
正說着話,數隻血蝠沖出黒雲,就向秦忘舒撲來,瞧這血蝠的動向,卻是奔着秦忘舒掌中元魂而來。
秦忘舒探那血蝠,也不過是血肉之軀罷了,雖修成噬魂的神通,秦忘舒又怎會瞧在眼裏,也不祭寶施法,沖着那數隻血蝠冷哼一聲,血蝠多大的修爲,怎能禁得住秦忘舒一哼,立在空中碎屍萬段,化爲一縷血水罷了。
這時血蝠已吞盡雲中元魂,千餘道元魂隻剩下秦忘舒掌中這一道,那血蝠甚是愚鈍,明明見到同伴死于非命,仍是不顧不管,仍向秦忘舒飛來。
秦忘舒皺眉道:“你等前來送死何意?”這回稍稍用了道小小的法術,一道罡風平地生出,向無數血蝠卷在其中,那罡風好似千刀萬劍一般,也就是一炷香時分,便将無數血蝠絞得七零八落了。
對手雖是極弱,秦忘舒卻也不敢大意,而那元魂口中說的血雨,更要時時小心,又過了片刻,空中血蝠已被誅殺一盡。瞧那血蝠的屍體落在赤紅大地之上,片刻後竟溶進赤土之中,連一絲的殘骸也不曾留下。
秦忘舒叫道:“此處的确古怪,看來非久留之地,負心,你我需得立時離開這裏才是。”
許負心道:“我以龍識探向四周,隻探出千裏便被阻絕了,看來這地域或隻有千裏之廣罷了,但既然連我的龍識也能阻絕,恐怕難覓出路。”
秦忘舒道:“我先将這赤土切開再說,大不了殺将出去便是。”
正要祭刀去切那赤土,猛然間狂風大作,腥氣撲鼻,那掌中元魂大叫道:“大修小心,這是血雨要來了。”
秦忘舒藝高膽大,道:“我倒要瞧瞧這血雨有何古怪。”便将剩上罡光祭出,這是他修成的渾樸金光,自然與衆不同。但爲防萬一,同時也将法身之寶與法相遁出,那血雨再厲害,又豈能輕易突破大羅金仙的三道禦身之法。
“刷”地一聲,空的血霧摭天,果然就下起了一道血雨,秦忘舒掌中元魂雖沒了肉身,見這血雨落來,也是吓得簌簌發抖,秦忘舒笑道:“你既無肉身,又何必懼他。”
這時血雨已然迫盡,卻怎能穿透渾樸金光,隻在金光之外打轉罷了,至于許負心的龍域,隻有比渾樸金光更強,因此那血雨雖是厲害,秦許二人自是毫發無損。
秦忘舒掌中元魂見秦忘舒安然無恙,自是又驚又贊,叫道:“大修這般神通,莫非已修成地仙境界了。”
秦忘舒知道這元魂自身境界低微,眼力自然不高,便笑道:“正如兄台所見,在下僥幸修成地仙境界了。”卻讓那許負心忍俊不禁,差點要笑出聲來。
那血雨落了半日,漸漸勢盡,卻也難傷秦許二人分毫,秦忘舒見血雨漸止,便祭出赤凰刀來,向那赤土劃去,刀落處,自然是勢如破竹一般,将那赤土分開,然而這邊劃了開來,那邊赤土卻又彌合到了一處,這赤土竟是生生不息,果然是活物一般。
而在切開赤土之時,從土中不停地流出血水來,片刻之間,血水已聚成一座小湖,其中濁息愈發強大,令人不敢逼近。更要命的是,那血水味道極惡,秦忘舒隻能連施法術,與那氣味隔絕。
秦忘舒掌中元魂忽地道:“大修境界這般高明,定會引來魂主親自動手了,大修需要小心。”
秦忘舒道:“那魂主又是何物?”
元魂道:“我未被血雨毀去肉身之時,聽到此地的一道元魂提起過,說他本也是地仙修士,雖勉強避過血雨,卻被魂主殺了,大修的修爲,瞧來比先前那位倒也強些,卻也要防那魂主。”
秦忘舒道:“既然是魂主,又能誅殺地仙修士,想來總是有些靈慧了,正好在這魂主身上,打探出此處的玄奧來。”
掌中元魂道:“大修雖,雖是手段高明,還是小心的好。”
秦忘舒再度用刀去切那赤土,情形仍和剛才一般,這赤土雖是易割,卻也長得快,且那赤土雖被割開了極大的口子,畢竟是血水淋漓,又怎便就此欺近?在沒有弄清此地的玄虛之前,秦忘舒自然不便擅自行動的。
正在這時,空中一團紅雲飛來,擡頭瞧去,原來是飛來無數血蝠,其中有隻巨大的血蝠,雙翼展開,竟有兩丈。這隻巨蝠背上,坐着一名赤身老者,身高雖不足三尺,卻長了七尺的長須,瞧來倒也滑稽。
秦忘舒對掌中元魂道:“這位想來就是魂主了。”
元魂道:“小的着實不知,隻是瞧這老者甚是兇惡古怪,大修要仔細了。”
秦忘舒笑道:“此老勢頭不小,不知真實手段如何。”
就将量天尺暗暗祭起,那長須赤身老者本是無面表情,隻顧催攢着座下血蝠前行,不想那量天尺無聲壓來,隻一撞,就将這老者撞下蝠背了。
這老者大怒,急忙在空中直起身來,正要施展手段,秦忘舒怎容他出手,量天尺再度襲來,這次稍稍加了力道,在那老者肩上一拍,原隻想拍碎此老肩骨,不想那力道卻是用得大了,一尺下去,便将此老打成肉泥了。
秦忘舒叫苦道:“怎地這般不濟事?”
忽見那團血肉之中,長出一道巨大的身影來,原來那老者立時複生,卻長成了九尺高的巨漢,手中持着一柄開刀斧,倒也是威風凜凜。
秦忘舒忙将量天尺再度打去,那巨漢持刀來架,倒也支持了片刻,最終還是敵不住量天尺沉重,被此尺打下,身子再度成泥。
然而那肉泥之中,卻很快再度生出一道影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