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往事如煙
“啪啪啪!”一曲終畢,薛斐卿不自覺的開始鼓掌,他擦了擦眼角,
“緻君啊,你方才說的那首詩後半句是‘目極魂斷望不見,猿啼三聲淚滴衣’;此情此景,恰如此時此刻,你的箫聲伴着那猴子叫啊,可把我感動壞了!”
林緻君的臉色剛有所緩和,薛斐卿繼續不知死活的說道:“《蜀志》有雲:‘封溪縣有獸曰猩猩,體似豬,面似人,音作小兒啼聲’,你吹的箫可真是神了,就跟那猩猩獸活了似的!”
林君昀把臉轉到一旁,不忍卒聽,斐卿啊,這可都是你自找的……
林緻君攥緊那箫,摸到一個小小的篆體“昀”字:“這分明是我哥哥做的!薛斐卿,本姑娘今日就教你做人!”……
***
願意想起的回憶似乎總是美好和短暫的,客船裏似乎隐隐傳來琴瑟之音,杜蘅回神,琴……綠绮……識海中刹那記憶翻湧!
薛斐白看着杜蘅發了半天的呆,用胳膊碰了碰她:“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杜蘅回身緊緊地攥住薛斐白的胳膊:“薛斐白,我問你,你記不記得咱們去你哥薛斐卿房間那次,看見那把通體漆黑的琴?”
“記得啊怎麽了?據說是從被抄的林家拿出來的……”薛斐白被她捏疼了,不适的皺眉。
她明白了,她全都明白了。敢冒殺頭罪帶走哥哥屍身的,正是哥哥的生前好友薛斐卿!也是愛哥哥愛到極緻的薛斐卿!
原來那日在亂葬崗偶遇薛斐卿并不是意外,是他接回了不再完整的哥哥。
在薛斐卿的房間隻覺似曾相識,那是因爲他的布置和裝潢完全是比照哥哥的房間而來;搜集證據,也是爲了有朝一日爲哥哥平冤昭雪……
還有綠绮,也是薛斐卿一心準備給哥哥的禮物,隻不過含蓄的通過自己的手送出;想來司馬相如爲卓文君所奏的《鳳求凰》,是薛斐卿此生最想聽到卻一生一世也聽不到哥哥彈起的曲子了吧。
重陽節上的茱萸,泛江三峽時不經意牽起的手,薛斐卿謊稱和哥哥一樣所有的輕微心疾……
杜蘅愣怔,薛斐卿喜歡哥哥許多年了吧……
她的傻哥哥,知道這一切嗎?他知道有一個人不顧世俗倫理對他用情至深,卻又害怕世俗倫理傷害到他嗎?愛他會甘願看着他娶妻生子,将自己的愛意不洩一絲、一輩子沉在心底嗎?
任誰直直的望向那雙眼睛,隻怕都會被其中洶湧的愛意所沖垮到潰不成軍。
可是想來哥哥,從未有一日望進過那雙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眸子。
發現了此間真相,杜蘅越發心痛,卻是那種宛如吃了黃連、龍膽草般的滿口溢不出的苦楚。
薛斐卿對哥哥愛意宛如一劑苦藥,緩解了她被仇恨炙烤到灼痛的一顆心,卻又如被泡在苦水之中久久緩不過勁來。
杜蘅眨了眨發澀的眼睛:“薛斐白,你知曉你大哥爲什麽至今不娶嗎?”
薛斐白嗫嚅着說:“怎麽又提他……我當然知道啊,還不是爲了那個姓林的女人……”
是啊,是爲了那個姓林的;卻不是那個女人,而是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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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蘅一天一天的數算着日子,他們終于登船靠岸。薛斐白似是瘦了幾斤,面頰消瘦,但精神狀态很好。
剛下船時薛斐白甚至都站立不穩,他蹲着拽着杜蘅的衣袖,仰視着穿男裝清俊無雙的杜蘅,一時之間竟忘了呼吸。
她眉長入鬓,鳳目泠泠,讓人不敢和那雙眼睛直視;往常在京中,她還要考慮庶女做派,如今到了洛陽,恍如雛鷹離巢、寶劍出匣、古琴铮铮,再懶得隐藏自己。
雖然她樣貌上沒有自己出衆撩人,可是一扮上男裝,絲毫不扭捏女氣的做派,英氣勃勃到讓人挪不開眼;自己站在她身旁,活像個男寵。
薛斐白撇了撇嘴,暗戳戳埋怨杜蘅,好好地幹嘛穿男裝。
杜蘅挑高一邊的墨眉:“怎麽,還得要人攙着不可?”
“我……”
薛斐白還沒來得及說話,忽然被岸上的一陣嘈雜之音打斷——
“放開我!你們這群豬狗不如的畜生,我今生殺不了你們,‘本主’也會取走你們的狗命!你們必會不得好死,魚鼈碎屍,唔唔唔……”還沒說完,就被一塊髒抹布捂住口鼻。
一個穿灰上衣、藍寬褲的少女正被幾個大漢扣住,掙脫不得。她好似要跳船逃生,白鞋已經全濕;穿着單薄,冷風一吹不自覺的打起冷戰,看着好似枝頭欲落的枯葉。
她梳的垂辮已經淩亂不堪,縱使形容癫狂、四肢被扣,也難掩其靈動秀美。
周邊圍觀的人都是大氣也不敢出,有眼尖的看見了少女如何從船塢中跑出卻被逮個正着的畫面,那幾個大漢兇神惡煞看着就不是善類;他們所乘之船更是船門緊掩、黑紗蒙船,看着就不是什麽正經買賣。
如今一個衣衫淩亂的少女竄出來,看似不正常卻實在是大大的正常;這大運河上,每日要發生多少悲劇呢?
周圍之人也有血氣方剛的男兒想要上前,卻被更多神色淡漠之人攔了下來。
杜蘅眯着眼四下打量了一番,起身上前。
薛斐白壓低着聲音:“喂喂喂,你多管什麽閑事啊,那船上定有他們不少同夥……”
“放開她。”就在少女目露絕望即将被幾個壯漢拖入船塢的時候,杜蘅施展輕功來到離那黑船更近的另一艘商船上。
似是沒掌握好落腳的力道,不小心撞到了那商船上的船老大,把對方的身子撞歪;杜蘅及時伸手握住那船老大,拱了拱手說“抱歉”。
“小子,你想多管閑事?會點蹩腳輕功就敢賣弄了?你這樣的,老子單手就能捏死——”一個狀若黑塔般的漢子冷笑一聲放開扭住那女子的大手,指向杜蘅。
“幾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弱女子算什麽本事?”杜蘅冷冷的掀起眼皮,也不知目光神遊在看些什麽,就是不看向那些漢子。
“這是老子買的女奴,合理合法,老子勸你還是别多管閑事。”
大漢眯了眯眼睛,那仿佛沒有架子的五官,讓整張臉看起來越發猙獰,他呲着黃牙獰笑的模樣,使人不願和他對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