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迷路
那怪物美滋滋的咬住食物,然後抻長與身體連成一片的脖子吞下,血水從參差不齊的齒尖不住滴落。
想要故技重施再轉着扯下一塊碎肉時,忽然轉過頭部直朝杜蘅他們這個方向望來,渾濁的黃色眼珠中黑色的豎瞳幾乎豎成一根線,使得任何人或獸都放不到它的眼中。
一邊大口往嘴裏吞着碎肉,一邊昏黃的眼珠中似乎還淌下了悲憫的淚水。它那淚水滑落到吻邊, 宛如漆黑的竈台邊上流淌的刷鍋水。
圍觀衆人看見這一幕,隻覺惡心。
“這、這究竟是什麽怪物……”一行之中最爲悍勇的馬武,也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攥緊了手中搶來的鳥铳。
“是‘鼍’,沒想到怎麽會這麽大……”吳有東說。
“這種東西,天生如此嗜血兇殘的嗎?”薛斐白喃喃。
“應該和那個沒有關系,這東西手短身子扁, 沒法撕碎獵物也不能直接吞下數倍于自己的獵物, 隻能把獵物攪碎了再吃……”
杜蘅一如既往冷靜的分析的,但是也實實在在感受到了大自然中非人力所能左右的諸多事物,這種感覺讓她陌生且畏懼,她很不喜歡。
望着已然變得殷紅的混濁河水,和死了不少的安南猴子,吳有東一行人都深覺此地不宜久留,讓剩下那些安南人自生自滅吧!
可還沒等他下令撤離,黑紅的河水中白光浮現,像是忽然一鍋長如小指的細面條下鍋了一般,陣陣翻湧。
眼力好的仔細分辨,就能看出那本是一群幾近透明的小魚,髒器清晰可見,所以遠遠望去,便如白色一般。
那小銀魚似乎是對血腥氣格外敏銳,不要命的往那方才已經死去的支離破碎的安南人的碎屍裏鑽,大快朵頤,和那巨鼍一同分享着午餐。
他們錯了, 這才是真正惡心的地方。
許多人受不住刺激,轉身就往地上嘔酸水, 甚至再也不想回想方才的一幕,乃至于很長一段時間不敢吃西紅柿面。
“這些小魚,都是從哪裏鑽出來的!?嘔——”
“我好、好像看見是從那些食人魚腮蓋裏遊出來的……”吳有東的一個手下哆哆嗦嗦的說。
寄生。衆人心有一緻的心底冒出這樣一個詞。
“老大,我感覺我好像頭有些暈,你們有沒有這種感覺啊……”一個官軍大力的眨巴着眼,拼命搖着頭。
馬武見狀喊道:“快把面巾捂好!”
不知何時起,林中又起了淡薄的霧霭,剛才忍不住揭開面巾嘔吐的人不免吸入些許。不僅吆喝着頭暈,面色更是可見的稍許青白起來。
這根本就不是霧,是瘴氣!
“快撤!”
一路上吳有東沉着的調配指揮,讓每四個人左右手上都握有一杆鳥铳組成一方形小隊,這樣任何人掉隊都會被及時察覺。
可是順着原路而返,一路上無形的瘴氣越發腥氣四溢,宛如實質。
忽而叢林灌木之中金光炸現,燦然若金,一時從半空而墜,阪上走丸般金粒傾瀉,如瀑布般嘩嘩而下, 随後消弭于空氣之中;
一時卻又如磨盤崩裂,似虹似霞似煙, 五色彌漫,香氣四溢。
杜蘅聞到這股味道,也感覺頭暈陣陣,眼前發昏,可是若是在此地昏倒,絕無生還可能!
她揉揉昏脹的太陽穴,使勁的掐住自己的手心,快速的點按了肩井、章門、中脘等幾個穴位,讓痛感喚醒清明的神識:
“大家莫慌!我們應該是碰到瘴母了,隻要繞過這處便無性命之憂!”
“對!大家聽杜蘅的,掩住口鼻盡量不要呼吸!
此處多石少樹,雨淋日曬,又濕又熱的,再加上各種毒物的痰涎、矢糞混雜其間,所以方才那可怖的河水盡是黑綠色的;
咱們隻要盡快離開此處的瘴母,去到一處林樹蓊翳之地,瘴氣自會消弭!”吳有東發聲。
好在此瘴隻是有異味,并不是咫尺之間人畜不分的濃霧。大家聽着吳有東的指揮,循着一處林蔭茂密的地方,便快速轉移。
大家剛一鼓作氣來到一處通風良好的地方,拼命的張大嘴喘氣,安撫着劇烈起伏快要憋到爆炸的胸腔。
剛打算清點一下人數,馬武驚慌失措的叫聲響起:“老鄉,老鄉!你怎麽了!”
馬武托着一個口吐白沫的漢子,焦灼的把他平放到地上。衆人回頭看去,那是金花派來給他們引路的族人。
他的胳膊上有一道安南猴子用利刃劃出的傷口,雖隻是不甚嚴重的皮外傷,也簡單包紮過;但傷口周圍紅腫,不斷滲着血沫,臉色通紅,還斷斷續續說着胡話。
應該是發燒了,這瘴氣好生霸道!
可是這族人最爲熟悉林間地形,若是沒有他,吳有東一行人根本也出不去啊……
大家心有一緻的不再說話,一股焦灼的氣氛宛如看不見的熔岩般在衆人之間緩緩流淌。雖然暫時無礙,但誰也不曉得什麽時候會迎來臨界噴發的那一刻。
甚至吳有東本人,都稍許有些後悔一意孤行帶下屬們來冒險……而此間,即使薛斐白一直默默認爲最爲冷靜的杜蘅,看似也不再冷靜。
她一會蹲在地上不知道看着什麽,一會又蹦的老高去夠樹杈,一會又仰高腦袋看被樹葉擋的密密麻麻的天空。
“别耍寶了行不行?這都什麽時候了……”薛斐白焦急地拽拽杜蘅的衣袖。
杜蘅老神在在的抽出袖子,“莫慌,即使野外也有辨别方向的方法——”
吳有東深以爲然的點點頭:“杜蘅說的沒錯,我們是從東面進的林子,雖然來路彎彎繞繞些;但是返程一直向東,傍晚之前絕對出得了林子……”
衆人心中的希望宛如每日必會升起的旭日般冉冉升起。
薛斐白:“那怎麽分辨東、西、南、北呢?”
杜蘅:“最簡單且最準确的方法就是看北極星……”
(本章完)